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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殘忍的真相[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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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殘忍的真相

春張一直篤信她的身世,從嬰兒時第一次睜開眼,看到疲倦慈愛的女護工時,她就已經擁有了另一個世界二十二年的記憶。

對於春張而言,魔法世界不意味著新生,而是接續,她對於正邪的認知、世界的印象、身份的認同,已經在前二十年,所接受的教育中塑造成形。

沒有人是一張白紙,從前的經歷組成了現在的春張,她在此基礎上,去探索光怪陸離的魔法世界,她會有所感悟觸動,在已成體系的思維大樹上修修剪剪,卻無法改變底色。

春張固執的認為,無論她在魔法世界停留多少年,也只是個普通大學生,歸屬於沒有五彩斑斕魔、灰撲撲的、無聊刻板的、憑借智慧與魔法並肩的原世界。

那裏有她的父母、朋友和老師,前二十年所構建出的社會網絡,春張紮根於此,被其所接納,賦予相應的意義。

魔法世界是很好,但春張只是個旅客,匆匆路過別人習以為常的,幸福美好的街道家鄉,收獲點什麽,感悟點什麽,然後滿載回航。

她總是要回家的,重新拾起中斷的一切,點開暫停鍵,繼續自己生活。

所以當春張歷經艱難險阻,破開時空,隔著墻壁瞧見原本該停滯的‘她’,應該趴在書桌上熟睡的‘她’,眼睫顫顫,然後睜開了眼,伸著懶腰打哈欠,笑嘻嘻和舍友談起明天的招聘會時。

春張疑惑了,她跌坐在地,打量著第三次進入的時間維度,她不明白。

她還在這兒啊,另一頭的‘春張’怎麽還能繼續生活,是誰代替了她,她又是誰?

春張手腳發軟,她自言自語,不斷暗示,

“是的,我回去了,這是未來的景象呢……”春張掙紮起身,用手捶得那墻怦怦作響,“你放我回去,見鬼!你答應讓我回去的!你作出過預言的,你不能讓人代替我!不能!”

隔墻的畫面並不因為春張的憤怒而停止,它飛快地切換著,就像播放別人的人生,炎炎夏日,‘她’跑在招聘現場,投遞了許多家簡歷……茶水間,‘她’興奮地來回翻看新工牌,就這樣加入了第一家公司……出租房裏,淩晨一二點,‘她’睡眼惺忪,邊罵邊敲打著電腦……

春張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拼命的撲砸,拳頭被砸得血肉模糊,粘稠的鮮血順著墻壁留下,可她渾然不覺,只想破開這可惡的屏障,搶回自己的人生來。

但墻壁巍然不動,它靜靜地矗立在那裏,播放著春張所陌生的經歷。

春張終於精疲力盡,她伸手按在墻壁上,血手印擋住播放的畫面。

春張氣喘籲籲,被迫停下冷靜,她想要尋找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證據,證明時間的違約。

“紙條!對,紙條!”

春張睜開了眼,踉蹌跑到幻化出的時間書櫃上,尋找她出生那年的書本。

1927年的春天,有人將她遺棄在伍氏孤兒院並留下紙條。

春張顫抖著翻動書頁,留下帶血的指印,是時間和四個寶物搭成契約,將她帶到這個世界來。

只要看到是誰留下了她,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春張閉上眼睛,虔誠祈禱,嬰兒的她必然是憑空出現的——

結果大失所望,她看到衣衫單薄的華工對著繈褓中的嬰兒流淚親吻,再三撫摸過女嬰的手腳,最後遺棄在伍氏階梯上。

沒關系,春張深呼一口氣,她想,可能被召喚的是靈魂,而非身體,那紙條必然是時間或寶物化成的。

但春張往後翻了幾頁,嬰兒包被中始終沒有出現帶著她名字的字條,她有些焦急,直到兩個熟悉的背影出現在了畫面中。

女人蹲下身將紙條放在了嬰兒身上,然後轉身伏進男巫懷裏,痛苦流淚,露出臉來——和春張一模一樣。

春張被刺激得神色恍惚,手撚在‘她’臉上,非要將自己抹去,她不相信這就是個閉環,她不相信她就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那麽她這麽多年所追求的到底是什麽?一個笑話嗎?

“你想要撕毀契約是不是?”春張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沖著時間大喊,像個瘋子,“哼哼,你答應過我讓我回去的——卻不守信用!你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聲音回蕩在房間裏,打了幾個轉,時間沈默不語,就像千萬年一樣,悲憫地看著生命循環往覆。

“可我找到你的痕跡了,”春張急於證明自己的存在,她忘記了湯姆的相同字跡忠告,對著時間洋洋得意,“詩翁彼豆故事集,你在那本書上寫下了方法。我會找著你的痕跡的,在它出版後的每一年裏找,我總會找到你的手筆。”

事實上沒有那麽覆雜,春張倒希望它永遠找不到才好,這樣就能一直自欺欺人,置身於受害者的地位,但只翻了四五頁,在她出生的同一年,在霍格沃茨的書架上——

她瞧見,未來的‘春張’伸手取下了那本小冊子,然後——

春張猛得合上了時間的書籍,將它狠狠砸向了隔著原世界的墻,砸中的地方泛起柔和的金光,書籍陷進墻裏,被吞吃殆盡。

原世界清晰的畫面逐漸變得波動模糊,搬進新房笑盈盈的‘她’面容變得扭曲旋轉,最後融進時間之墻的紋路裏,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大戰之後,斷壁殘垣,屍橫遍野的霍格沃茨。

哈利的口袋裏躺著掛墜盒碎片、羅恩袍子裏裝著金杯碎片、被厲火炙烤的焦黑王冠躺在地上、格蘭芬多的寶劍握在納威手中。

千年後,四學院的寶物以面目全非的模樣,重聚霍格沃茨,它們顫抖著,哀鳴著,為主人傾註心血所建立的學院被毀而悲哀,引以為傲的學生抵抗邪惡死去而痛苦。

附著的魂器被毀滅,施加的魔法永存,四個寶物履行了主人的遺願,它們閃爍著光芒,越轉越快,直至空間扭曲,時間回退。

春張看到,四維空間中,魔法的颶風穿堂刮過,代表過去和未來的房門一扇扇接連緊閉,記錄著歷史的書本嘩啦啦翻頁,筆跡消失不見,重新變作空白——一切從頭開始。

這樣的場景重覆上百次,每次都重蹈覆轍,再次回到原點,四個寶物意識到,他們需要添加新的變量。

春張的心快速跳動起來,她的眼睛變得明亮,聚精會神地觀看,不想漏過一絲細節。

她終於瞧見所希望的畫面,兩個世界交疊的窗口,寶劍、王冠和金杯死命頂著被選中者的後腰,掛墜勾著脖子往前拽。

可直到寶物用力地都要變形、被選中的家夥臉色被憋得鐵青,兩世界之間那一層薄薄的,透明的,摸不著的無形障礙始終無法突破,寶物失敗了。

春張急得伸手就要進去幫忙拽出,卻只碰到了冰涼的墻壁。

於是寶物找上了‘她’,一個呼呼大睡的,熱愛哈利波特的家夥,王冠取出了‘她’的記憶,寶劍斬斷了記憶的連結,銀白流動的記憶盛在金杯裏,掛墜盒躺在小春張的心臟上,為她縫合上異世的記憶。

小春張睜開了她的眼睛,帶著錯位的身份,打量這個本屬於她的魔法世界,並幸運地憑借‘她’的經驗躲過原本的命運——必死的流感,成功活了下來,進入霍格沃茨。

“你騙我!”春張不肯接受現實,她一字一頓,破口大罵,“你!才!是!見!鬼!的!覆!制!品!”

春張擡手抹去兩頰的眼淚,抽出了魔杖,昂起頭,與隔在兩個世界間的屏障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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