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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拉克裏特斯五[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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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拉克裏特斯五

四年的時間說長也長。

紅圈慢慢爬過了床頭的日歷,空白格子好像怎麽也填不滿,情竇初開的愛意攤薄在一千多個日夜裏,抽屜裏春張的回信卻越壘越多,連抽拉都變得費勁。

貝拉一開始只想大罵春張對湯姆的嚴厲管束,分院儀式上,原本英俊的教授被光頭蛇形怪物取代,不少抱有幻想的女巫當場捂眼暈厥,膽小的新生被嚇哭,連幽靈都紛紛穿墻離開,不願接受湯姆駭世驚俗的審美。

或許愛存在靈魂之間,但外貌卻是必不可少的媒介,連浪漫的餘地都沒留下。

貝拉被氣得心臟一抽一抽得疼,全程捂著胸口,在羊皮紙上寫下對春張變態般控制欲的咒罵,洋洋灑灑十三英寸,休息室的燭臺燃了一夜。

結尾處,貝拉不忘表白愛意永不因為外表轉移,高傲地宣布春張企圖的失敗。

“這樣絕妙的藝術絕不是我能想到,相反,我放松了管控的力度……獻上我最崇高的敬意,這是我永無法做到的,我甚至無法容忍湯姆踏進莊園一步……如果你願意,愛情辦公室的同事想對你收集數據……”

“……但或許這計劃說不上失敗,因為我正考慮和湯姆分手,他指責我是個膚淺的家夥,我很認同,這對他並不公平……這樣,存在我們之間的矛盾就解決了,你只需要等待十八歲成年的到來。你忠誠的朋友,春張。”

春張用詞懇切,貝拉卻認為通篇都是惡意滿滿的諷刺,羽毛筆快速在墨水瓶肚內點了點,又展開一卷空白的羊皮紙,連一旁饑腸轆轆的貓頭鷹都來不及犒勞,就寫信質問她的虛偽。

“……希望能聽到你分手的好消息——你的敵人,貝拉克裏特斯·布萊克。”

“……讓人慶幸,湯姆保留了理智,這些變形並不是無法挽回,他也原諒了我的膚淺,這當然不公平……可我認為你大概能夠理解,正常模樣的湯姆相當吸引人……萬聖節回來嗎?別擔心,我不許湯姆在莊園以那面目出現。”

“這不可原諒!!!”貝拉忍無可忍,寄去了吼叫信。

就這樣,一來一回,兩個本該對立,因為收養被迫捆綁的人就這樣奇怪地當起筆友。

和尋常女孩隱秘的暗戀不同,貝拉並不掩飾她對湯姆的傾慕,或者說追求的相當張揚,她總見形影不離地圍繞在湯姆,宣誓主權。

這點在給春張的信件中展現地淋漓盡致,貝拉事無巨細地寫下每一次追求,滿懷惡意挑釁。

與善惡無關,情緒的宣洩往往暴露出真情實感,盡管這並非貝拉本意,但她還是無意識借著挑撥離間的理由,向春張傾訴那些無法訴之於口的感受。

納西莎太小,安多米達則觀念不和,漸行漸遠,家長的尊嚴也讓貝拉無法低頭示好,小巴蒂和斯內普則是異性,更是競爭者,貝拉好強的性格註定不會尋求幫助。

湯姆——你總沒法和喜歡的人談論這些輾轉反側,糾結矛盾的念頭,貝拉希望在湯姆眼裏,她總是熱烈忠誠,堅定不二的,就像他所欣賞的那樣,可人總是一個覆雜的矛盾體,在屢屢碰壁,得不到希望時,貝拉難免氣餒,但少年心氣,讓她只能咬牙維持永不疲憊的假象。

似乎只有春張,只有這個偽善的情敵。

貝拉並不在乎春張的看法,無需維護形象;在同輩眼中可以攻擊的弱點,對追求者的女友,卻是惡心的膈應;彼此對立的身份,也讓貝拉不用擔心告密,誰會好心將他人的情書送給愛人呢?

一舉兩得,貝拉炫耀似的在書信中描述戀愛心事,那些眼神交匯的心動,得到讚許後發燙的臉頰,被拒絕跟隨的失落和小脾氣,遭受批評後不敢表露的憤懣不平……

貝拉並不期待春張的回信,為虎視眈眈的情敵回信,撬走自己的戀人?貝拉想不出這麽心胸寬廣的人。

但春張一一回應,從不落空,就像她承諾的那樣,像個忠誠熱心的朋友,祝賀貝拉追求所取得的成就,為她所獲得的青睞偏愛而高興,甚至瞧不出那些忐忑心事後的炫耀挑撥,開導因為批評而喪氣的貝拉,完全站在朋友的立場,責罵湯姆過於嚴苛的要求。

“……這讓我想到了主管戴夫——‘必須今天搶修好教堂的時空縫隙!’,這根本沒法做到,只是為了在部長前邀功,他根本不明白時空的基本原理!我真想將他的頭按進大腦缸裏,反正三歲的智力足夠勝任這工作……”

理智上,貝拉被春張虛偽的示好膩得想吐,可情感上,很難有人能逃脫糖衣炮彈的俘虜,貝拉年齡尚小,信件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心情愉悅了好幾天。

“……你的虛偽簡直叫我惡心,如果我想要得到奉承,幹嘛不將思想放進信紙裏呢?”貝拉繼續尖酸地挑刺,“你承認吧,相比你們平靜無趣的生活,我更加年輕且富有活力,你為此感到害怕!”

“……是的,你是這樣的年輕,朝氣蓬勃,每一次瞧見你們三姐妹,好像我又回到霍格沃茨。可幹嘛要害怕呢?我感到愉悅……別這麽態度激烈,談談你是怎麽喜歡上湯姆的?我也曾年輕過……”

“這麽快就露出險惡的面目了!”貝拉指責春張居心叵測,“以為我聽了你邪惡無聊的誘拐愛情故事,就會感動,向你屈服嗎?”

貓頭鷹連夜飛回城堡,在地窖入口堵住了貝拉,擡爪帶回了回信。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我的初戀並不是湯姆,而是個英俊善良的德姆斯特朗學生,或許你知道三強爭霸賽嗎?我是在那時候認識他的,但結局並不美好……即使我再‘虛偽’,但討論和同一個人的戀情還是太奇怪了。你忠誠的朋友,春張。”

信封掉下一張照片來,黑白相紙內,雜亂的毛皮鬥篷也掩蓋不住男巫的英俊,卻和湯姆截然不同,他沖貝拉笑了笑,冒著一股傻氣。

交換秘密最能拉進兩人的距離,她們彼此訴說,又相□□評。

“……先生無所不能,完美無缺,所有疑惑和困難總能被先生輕而易舉地解決,在他的庇護下,無需擔心生存和安全,我可以盡情地依賴他,我知道他是可靠的,永不會被擊敗的人。我頭腦聰明,力量強大,本該被視作繼承人培養,但老布萊克卻是個瞎子,可先生——一個更加最強大的巫師,他看見了我,肯定我,讚揚我,這還不夠讓人心動嗎。”

貝拉頓了頓筆尖,挑眉貶低春張的初戀,“不像你,因為富有欺騙性的外貌就迅速喜歡上了才認識的家夥,我們是靈魂的契合。”

“……我並全看重外表,”春張毫無信服地在信中狡辯,“索瑪正直而善良,愛護且尊重我,這才是我愛上他的原因……可外表總是個臺階,我聽湯姆說,自從他變形成‘真實的自我’後,因為愛戀而圍繞的學生大幅減少,少了很多困擾……”

“但我不明白,親愛的貝拉,你因為享受湯姆的庇護而愛慕他,另一面,你又渴望獲得他的肯定,將他視作榜樣,並為了一句讚揚,不惜付出巨大努力。你既依賴脆弱又獨立偏執,這似乎不該同時存在一個人身上,這會將你撕裂開。”

父母的缺位,剝奪了幼年貝拉依賴的權利,她無法從本該最親近的兩人身上,滿足基本的精神需求,相反,妹妹們的存在迫使貝拉承擔責任,從沒有獲得,反要給予。

安多米達和納西莎身後還有貝拉,貝拉的身後呢?她沒有人可以依靠,就像現在這樣,只能向情敵傾訴。

但這本是她應有的權利。

某一階段尚未滿足的缺口,不會隨著時間消失,只會風化變大,直到貝拉遇到了湯姆,他能夠提供童年時缺失的安全感,說出那些一直渴望,但父母從未說出的肯定。

完美契合,這對貝拉擁有致命的吸引力,父母職責的缺位讓貝拉一頭紮進了感情漩渦。

混雜著對父母情感期待的投射,讓這份感情變得更加覆雜而難以割舍。

但湯姆的庇護不是無條件,貝拉需要不斷達到他的期待,她從沒得到過完全的依靠。

這也符合貝拉的經驗,所以她會追求試探湯姆的依仗,享受偏愛依賴的感覺,同時擔心儲蓄告急失控,不斷去爭取更多喜愛。

“……這並不是健康的親密關系,你的情緒總在緊繃。如果你願意聽從我的建議,我希望將這種危險的,交托身心的依賴需求均勻地散布在你的朋友、親人、教授身上,從眾人身上尋求支持,而不僅只有湯姆。你知道,我總在這……”

貝拉看都沒有看完,就大罵一聲,憤怒地將信紙揉成一團,扔進壁爐,火焰吞噬字跡,化作一團灰。

“別用你那簡單的腦袋揣測我!!!”

對簡短信件的回應是刻著玫瑰的綠色蛇皮手包和美味的骷髏巧克力蛋糕,祝賀貝拉十四歲生日。

漸漸的,貝拉也會和春張談起別的事情,比如說波特四人組和斯內普恩恩怨怨,小巴蒂和他父親的矛盾,安多米達和泰德的戀情,神奇動物課那個邋遢的高個子老師,推動婚姻法成功改革的變形教授,瘋瘋癲癲的占蔔課教授,湯姆高要求帶給她的壓力快喘不過氣,那些與人相處時沖突和煩惱……以及德姆斯特朗的作弊醜聞。

“麗塔將校長和勇士的透題全過程都發表在了預言家日報上,真夠讓人大跌眼鏡的……不過就算這樣,如果咱們那瘋校長腦袋稍微靈活一點,將年齡線放寬,準許我去德姆斯特朗參賽,霍格沃茨照舊會拿下三強杯,像先生那樣!”

貝拉猶豫了一會兒,瞥了一眼才收到的跨國信件,繼續寫到,

“我拜托了被選上的羅齊爾,他打聽到了你那位初戀先生的消息。他的孩子都已經和我一樣大了!妻子是本地的純血,家庭和睦。真夠叫人吃驚的。”

而你甚至都沒有結婚。

這一句寫了劃,劃了寫,貝拉最終沒有加上嘲諷。

往常恨不得每封信都當做思想宣傳文件來寫,這次回信卻只有短短一句話。

“是嗎,這真是太好了。”

四年的時間說短也短。

貝拉站在裝滿回信的抽屜前,指尖撥過一封封鋒銳的信脊,身後是收拾東西的畢業生,樓下傳來小巴蒂的催促。

畢業典禮繁瑣累人,同樣激動人心,在鄧布利多宣布畢業後,人們四散開來,四院的裝飾華麗相稱,仙子在禮堂撒下金粉,樂隊奏響管弦,有的畢業生邀請心儀的舞伴進入舞池,有的畢業生跨上掃帚,腳一踏飛上半空,最後一次瀏覽母校,也有人到霍格沃茨各角處,和家人合照留戀。

貝拉先人一步,變出玫瑰,熱烈張揚地邀請湯姆共舞,畢業生總是享有特權,和父母跳舞的不在少數,湯姆沒再拒絕。

貝拉洋洋得意,她隨著節奏前行後退,綠寶石般的手包掛在腕間,隨著舞步晃動,

“我敢說,春張肯定嫉妒極了,”貝拉玩笑著競爭愛意,成年的女巫如同覆遍荒野的荊棘玫瑰,驟然綻開,說一不二地奪走旅人的目光,“只是不敢說出來,可我要是還邀請您跳第二、第三支舞,她準會跳出來,用那些大道理阻止,可我偏不!”

“這倒不用擔心,”這支舞的節奏舒緩,湯姆和顏悅色,是貝拉一直期待的縱容,“春今天沒來。”

貝拉大腦一片空白,她楞楞地看著湯姆,連腳下動作都忘記,來不及躲避,直直與另一對舞伴相撞,頭一只舞就這樣草草收場。

“她怎麽能不來呢?”不顧昂貴的絲綢長袍,貝拉憤怒地坐在臺階上,沖小巴蒂抱怨,“就連你父親都來了,她居然不來?!”

“我倒希望他不來,”小巴蒂被氣出了汗,脫下禮服外套,“他只會搞砸一切。”

安多米達皺眉看著無理取鬧的姐姐,

“這不是你所期待的嗎?為了讓你有最完美的一天,她特意缺席了,甚至裏德爾教授都恢覆了正常。”

“這是不同的事!她來了,惹我生氣,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可她不能不來!她得來,然後讓我生氣!”

貝拉完全沒了心情,她取下腦後的翡翠蛇夾,如瀑的黑色卷發披散下來,

“所有人的家人都來了,只有她——”

話戛然而止,貝拉站起身跑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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