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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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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幸存

“那麽,我想說的就是這些。”

近半個世紀後,在三強爭霸賽的聖誕舞會上,這對曾經的戀人再次相逢。

索瑪已經能夠從容地將那天的事說出,曾經的恐懼與無助在時間的消磨下淡去,兩鬢斑白,回首再看,曾經天大的委屈也不過這樣,

“但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我以為你當時並不相信我,當然,現在,你恐怕也認為我說的是托辭,但——”

索瑪撚轉手中的香檳杯,琥珀色的液體晃動,就像他現在的心情。

他本以為將永得不到答案,直到墳墓。

“你為什麽願意幫助我?”

“我聽我父母說,是你一直在其中勸說,爭取到了裏德爾的諒解,否則我的刑罰將非常嚴重。別說我現在的生活,甚至都活不到這麽久,你知道,那些吸食快樂的怪物。”

因為那時我還愛著你,寧願違反原則。

春張瞧著眼前人,感慨懷念,她張了張嘴,卻沒法發出聲。

舞池中,索瑪的孫女和她的孩子相撞,黃油啤酒撒了一身,遠處,索瑪的妻子親昵地和女伴談話,溫柔美麗,主席桌上,湯姆被格林德沃拖住,不耐煩地說著什麽,大概率是讚助換取政治讓利的事...

春張最後說,

“我從異世界而來,知道一些事,比如你是個好人,將幸福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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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發生的太快,太突然了。

分明昨天才經歷了求婚、分手、告白,或許也算不上告白,但春張能說她甚至無法對自己情緒有一個貼切的了解,去處理應對。

緊接著,就瞧見了這一幕,擔心與憤怒占據了上風,她為此口不擇言。

但憤怒過後,是黑洞似的無措和恐慌,春張坐在湯姆床邊,怔怔接遞龐弗雷女士的藥劑,她看著虛空中的一點,哭泣後的眼睛幹痛。

她在為誰憤怒?當然,肯定包括湯姆,可難道沒有對索瑪的失望擔憂嗎?

他怎麽能這樣呢?為了一段短暫脆弱的感情,喪失理智和原則,傷害了別人,更是親手毀壞了他本該擁有的光明未來。

他怎麽能這樣呢?春張想,我說得多清楚呀,一端是回想時會發笑的青春戀情,一端是長長、望不到盡頭的,變化多彩的幸福人生,他怎麽會選錯呢?

春張認為索瑪應當有最基本的判斷、良知,他總是昂揚著、燦爛地大笑,就像夏天的太陽。

春張甚至不願相信所發生的一切,如果只是道聽途說,她一定會翻個大大的白眼,偏偏這是她親眼瞧見的事實。

因此她才會這樣失望,以至於大聲反駁索瑪的解釋,在現在後知後覺,才發現他可能申訴的路徑也被堵死。

這當然是正確的事,春張企圖邏輯自洽,擺脫喉頭、胸口悶悶堵堵的感覺。

愧疚和後悔就像一塊大石頭,牢牢地壓著她,直到掌心被藥劑灼熱的熱量燙傷,春張才猛然回神,

“...他的同學說,索瑪告訴他們,他想弄清一些事,盡管他們極力勸說索瑪留下,因為昨晚求婚的失敗,他似乎認定這段感情的失敗和你有關。”

傲羅隊長翻看羊皮紙,上面記錄著隊員們臨時調查的情況,不禁咂舌,將被投入阿茲卡班的重罪,源頭居然是因為愛情。

“這似乎並不是索瑪第一次針對你表現出暴力行為了,據幾位目擊證人說,在一個月前,他就曾威脅過你,是嗎?”

“沒錯,但一切都是誤會,我和春一起長大,相依為命,有著非比尋常的情誼,但索瑪似乎不能理解。”

在接受解咒和鎮定劑後,湯姆情況要好不少,但依舊面色蒼白,

“我也能夠理解,但沒想到,他會這樣做。”

一邊是品學兼優,貧寒自勵的學生,一邊是純血富裕,學習黑魔法的貴族子弟,任誰都會偏向湯姆。

傲羅隊長合上頁夾,安慰湯姆,

“我們收繳了魔咒,用閃回咒固定了證據,事實無比確鑿。孩子,即使是跨國官司也沒法逃脫。見證人又是大人物,絕不會被收買,我們也會保護你,免於被那些可惡的權貴脅迫和解。傷害你的家夥將得到應有的懲罰。”

“他會怎樣呢?”

春張忍不住問。

“不可饒恕咒,他還成年了!”隊長說,“恐怕他得一輩子待在那個地方,阿茲卡班!因為一時沖動,爭風吃醋,斷送了自己的一生。”

春張沒再說話,隊長並沒有認出她就是罪魁禍首,沖湯姆點了點頭就離開了病房。

木門被合上,病房裏空蕩蕩的。

一杯杯冒著泡的粥狀魔藥被龐弗雷女士端來,湯姆很快就感到疲憊,春張為他放下墊在身後的羽毛枕頭,替他蓋好被子,看著他沈沈睡去。

春張看著小玻璃窗裏,太陽一點點落下,隱隱傳來雷鳴般的掌聲,應該是三強杯的頒獎典禮,但主角還躺在這兒,或者是宣布學院杯,今年必然是斯萊特林。

等到夕陽西下的時候,春張瞧見巨大的飛馬飛躍雲海,聽見嘩啦的沈水聲從大湖處傳來,喧囂的人聲通過空氣傳播,從城堡中間的草坪延伸到鐵門,那兒停留著霍格沃茨列車。

學生們都離開了。

只有湯姆和她,因為突發事件留了下來...還有索瑪。

春張總是忍不住想起他,即使他對湯姆做了不可原諒的事,

瞧見滿天火燒雲的時候,春張會想,臨時關押的屋子會有窗戶嗎?還是在濕漉漉的地窖裏?傲羅會審問他嗎?阿普頓夫婦能夠見到他,安慰他嗎?

學生們結伴離開霍格沃茨時,春張回想,他們大概是由鄧布利多送回去,那麽索瑪呢?他會在明天被轉移嗎?被立即立案審判嗎?

春張甚至無法想象索瑪被關入阿茲卡班的場景,太陽落下後,寒意像一條巨蟒纏繞上她的小腿肚,與心頭無法斬斷的愧疚悔恨裏應外合。

恍惚中,春張仿佛置身於哈利曾經去過的刑事法庭,高臺上法官在厲聲宣判她的罪行,

是你造成了這一切!

他是因為你在感情上的模糊不清,推諉責任,才被刺激墮落!

你才是罪魁禍首!你毀了一個人的人生,造成了無辜者的痛苦!

春張陷入了無盡的夢魘,直到湯姆醒來。

如同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掐著脖子,春張無法呼吸,因為缺氧,她臉色青白,黑暗中,淚水如一條亮晶晶的河流流淌不停,眼睛直楞楞地看著前方。

“春!”

春張猛然吸氣,身體前傾,淚水在尖尖的下巴處匯聚,接連落在袍子上,整張臉都濕漉漉的,她悲傷地快要窒息。

遭受了鉆心咒的湯姆,精神反而比春張更加健康,他費力坐起,握住了春張的手,因為心疼而低落的情緒壓過了被依賴的滿足,

“你怎麽了?”

“你能不能原諒索瑪?”像是受到刺激,春張一下轉過身,反握住湯姆的手,懇求道。

“什麽意思?”湯姆意識到春張的悲傷並不是因為自己。

“求你諒解索瑪,不要讓他背負刑罰,被關入阿茲卡班,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湯姆感受到手背上微涼的液體,分明中午他還為春張的落淚而滿足愉悅,此時卻沈入谷底,湯姆寧願相信他理解有誤,

“我當然能原諒他,但這事可不能由我說了算,得由法律來評判。”

“但,但這事有很多可商榷的地方,”春張錯將湯姆的試探當作真心,荒亂地舉例脫罪,“索瑪,他,他很善良,與他交往過的人都能作證...這是沖動行事,並不是早有預謀,因為受了刺激,他的模樣驚慌極了...他情有可原,並不是無差別傷害,危害性小...他,他,是外國人,需要考慮國際關系,法條並不完善...”

春張逐漸詞窮,她知道自己早已遠離公平與正義,索性胡攪蠻纏,

“傲羅隊長說,說會保護你不受權貴脅迫和解,這就說明,這就說明...”

“你是在脅迫我嗎?”湯姆打斷了春張的話,他看著春張,一字一句的重覆,“用我們的情誼脅迫我?”

“我知道,即使我不負有連帶責任,作為朋友,我也該得照顧你,支持你,去獲得應有的賠償,無論是牢獄還是賠償金。”

被指出卑鄙可恥的行為,春張低下了頭,她沒有勇氣再去直視湯姆的眼睛,曾經她言之鑿鑿地宣揚正義,此刻卻被自己的私心推翻。

可為了索瑪,春張死死握著湯姆的手,好像這樣就能繼續和他對話一樣,

“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索瑪是被我連累的,我本不該和他開展感情,在明知無法給予承諾的前提下。是我為了一己私心,一再逃避,一步步刺激逼迫他,在他投入全部感情時,毫不留情離開,以至於他喪失了原則,傷害了你。”

春張哭著說,極強的道德感幾乎將她壓垮,

“我才是教唆者,我不能抽身,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將所有的罪都歸於索瑪。”

“我祈求你,”春張吻上了湯姆的手背,以極低的姿態請求,“原諒他。”

湯姆沒有說話,黑暗中,春張無法分辨他的神色,只能依靠了解,嘗試交換利益,

“記載著幫助的筆記本可以一筆勾銷...你可以驅使我做任何事,那些麻瓜知識和信息...我也能告訴你四個寶物的下落...我會和阿普頓夫婦談判,和解的條件一定會非常優渥,這能資助你的事業...我還...”

“如果是我呢?”湯姆打斷了春張一條條地呈列利益,“如果是我對那個蠢貨用了鉆心剜骨呢?你會像現在,為他乞求我一樣,為我求情嗎?還是袖手而立,說一句,‘我早知道他會這樣?’”

春張被問得啞口無言,不信任感就像一條裂縫,始終橫亙在兩人之間,

“我,我...”

“你怎麽能這樣殘忍?”

湯姆從停頓中得到答案,他極輕極輕地反問,卻比厲聲指責還要叫春張難受,

“即使那家夥對我發出鉆心咒,也是情有可原,將我的痛苦輕輕放下,反而用你的痛苦,我們的友誼,我對你的感情,去脅迫我,逼迫我原諒。”

“可我,可我——僅僅是告發了大個子的狼人孩子,你就嚴苛地指責我,指責我背叛朋友,那你呢?”

如同一記極響地耳光,春張覺得兩頰火辣辣的疼。

“僅僅是因為探究有些禁忌的魔咒,你就如同犯人一樣,跟蹤我,監視我,正義盎然地教訓我,你的正義呢?”

“僅僅是因為對黑魔法的喜好,去獲取一些無用的知識,”湯姆冷笑一聲,“它甚至從沒傷害到別人,你就大嚷大叫著我罪無可赦,要將我押上斷頭臺,但此時,你的決斷力呢?對黑魔法的厭惡呢?”

湯姆像春張呈列利益一樣,呈列著春張對自己的種種罪行。

湯姆卻沒想到,握著無柄劍,劍刃尚未刺入,他的雙手已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分明詭計得逞,可他卻是落敗者。

春張的偏愛有多明目張膽,湯姆就越清楚的知道,索瑪是多無可替代,無法抹除,即使現在他身敗名裂,萬人唾棄。

“我以為你一視同仁,沒想到你這樣虛偽。春張,你到底有多討厭我?”

羞愧湧上的血色迅速消退,春張無法面對。

舊事重提並不恰當,而未有之事又無法佐證,春張無法辯解自己對於湯姆初始的惡意,更別提她本就理虧心虛。

春張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她眼前一陣陣地發黑,因為羞愧,她急切地想要離開。

但她沒能做到,就像靈魂抽離身體,她失去控制,重重摔倒在地。

小彩蛋:湯姆的計謀是怎樣揭穿的。

“你為什麽那麽篤定裏德爾沒用奪魂咒呢?”

在古怪姐妹的搖滾樂下,索瑪問,

“鄧布利多當時就建議我們做一個這樣的鑒定,類似於記憶模糊之類的,聽說能酌情減刑,但後來沒用上。”

春張用小叉子撈起杯底的櫻桃,心不在焉地回答,

“牢不可破的誓言,我說過了,七八歲那年吧,我們立下了誓言,直到成年,他不得傷害他人。”

索瑪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意識到了不對勁,

“等等,裏德爾不是12月底的生日嗎?那時候,他早成年了。”

春張含著櫻桃,含混不清地解釋,

“唔,但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巫師是十七歲成年呢,日期是麻瓜的十八歲。”

“可——”索瑪有些遲疑地提出疑問,“就算這樣,你們在過去可經歷了一年的時光呢,他多了一年。”

“啪!”

錐口杯驟然從春張手中滑落,濺了一地玻璃碎片。

索瑪瞧著春張徹底陰沈的神色,火上澆油,

“再次重申,我真沒學過鉆心咒。”

“他將死無葬身之地!”桌旁的香檳塔因為魔力失控紛紛爆開,濺了春張一身,她卻絲毫感受不到,只是瞧著主席卓旁看過來的湯姆扳動關節。

“是有些過分,但已經過去,也是小事。”

索瑪紳士地遞上手帕,瞧著終於註意到兩人談話,快速奔過來的湯姆,心情愉悅,以牙還牙地挑撥。

“這可不是小事,他拿這事大做文章,打壓我,控制我,逼我退讓!”

索瑪甚至能聽到春張後槽磨牙的咯吱聲。

“你絕想不到他借這事說了多少年,取那個破公司名字的時候、設計那個愚蠢醜陋的徽章的時候、把那條瘆人的大蛇養在地下室的時候、全屋都是綠油油陰森森的時候、甚至求婚的時候!!!”

“哇喔~”

索瑪瞧見了春張發力緊繃的胳膊,他饒有興致地後退一步,留給她足夠的發揮空間。

時隔多年,湯姆的鼻骨再次與春張的拳頭親密相撞,哢嚓斷裂。

精彩一幕,索瑪想,他一定得把這記憶抽出來,以便反覆觀看。

喝下最後一口酒,索瑪牽上趕來的妻子的手。

“怎麽了?”

“一個惡棍終於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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