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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但一輩子,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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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風箏引線 但一輩子,就真……

和池翼的電話掛斷後, 池穆又緊接著給另外一人打了電話。

“以清。”池翼喊了對方一聲。

“嗯,”時以清的聲音很輕,大概率是因為身邊的人在睡覺, “怎麽了?”

“池翼的紋身是找你紋的嗎?”池穆問。

“你終於發現了。”時以清笑了笑。

“……是他們高二校運會那時紋的嗎?”池穆緩聲問。

“是的。”時以清回答。

池穆輕輕吐出口氣,閉了一下眼,又問:“你什麽時候有空?”

“明天就有。”時以清說。

“好, 明天早上我到紋身店找你。”

“嗯嗯, 好的。”

時以清說完這句話後,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了戚亦然嘀嘀咕咕的聲音, 聽上去的意思是讓時以清安靜點。

池穆笑了笑,掛斷電話,放下手機, 走到茶幾旁, 給自己倒了杯茶。

算了算時間,他感覺應該差不多了, 擡眼看向門口。

“篤、篤、篤。”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池穆應了聲, 坐到長沙發的中央,抿了口茶。

進門的有三人,一左一右都是保鏢, 而中間被押著的人, 是鐘巍。

“門關上。”池穆吩咐道。

其中一位保鏢反手將門關好了。

鐘巍被押到了池穆對面, 與池穆隔了張茶桌。

鐘巍的臉色十分精彩, 屈辱不堪、心懷鬼胎,愧疚不安、做賊心虛……

好與不好,全都在同一張臉上體現了出來。

池穆甚至都沒想到在他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鐘巍露出這樣的表情。

如果池女士在的話就好了。

讓池女士看見,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鐘巍並不知道池穆在想什麽,只是開口道:“池穆, 我怎麽說也算是你的父親,你就這麽對……”

“早就不是了,”池穆毫無感情地打斷了鐘巍的咄咄逼人,也懶得和鐘巍再提什麽陳年往事,直言道,“我只記得,你欠了我很多句道歉。”

“……什麽意思?”鐘巍猛地擡頭瞪向他,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讓一個把尊嚴看得比什麽都重要的人道歉,對於這個人來說,就是最大的羞辱。

“道完歉再走吧,順便替莊佳瑤也道一下。”池穆淡淡地下了死令。

他原本其實沒打算把鐘巍抓回來的,這個人讓他多看一眼都覺得晦氣。

但誰知道莊佳瑤會到他們家去找池翼……

光是想想,他就十分不爽。

但凡今天莊炎沒來找池翼,後果都將是不堪設想的。

鐘巍感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沈了,猶如背了千斤鐵,讓他莫名直不起腰。

他偏過頭,咬著牙沒說話。

“不道歉就在這站一晚上吧。”池穆將手上的茶一飲而盡,又拿出一個新的茶杯,放到對面,提起茶壺,順時針將茶水倒入杯中。

放下茶壺,池穆將茶杯又往鐘巍面前推了推。

做完這些之後,池穆看了眼腕表,道:“我就不奉陪了。”

說完,就起身打算離開。

剛擦身而過,鐘巍就猛地開了口:“……對不起。”

池穆腳步一頓,停在了保鏢身旁,等著他的下一句。

“也替莊佳瑤,我向你們道歉,”這大概是鐘巍這輩子做過最屈辱的一件事了,他低頭看著桌面上的那小杯茶,說,“對不起。”

池穆垂下眼睫,很微小地勾了一下唇。

持續了二十幾年的無聊鬥爭,雖然無聊,卻也不會是一聲對不起就可以簡單結束的。

但池穆還有很多身後事需要處理,他沒那麽多時間陪鐘巍在這裏說太多廢話。

該結束的總會結束,不該結束的永遠都在進行時。

“放人吧,”池穆向門口走去,微微回頭對鐘巍說,“把茶喝完,你也該走了。”

他說的這個“走”,並不只是離開辦公室。

鐘巍和鐘家的所有人,當天晚上就都被警察帶走了。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池翼還在莊炎家和莊炎、俞訶這倆人吃晚飯。

鐘遏則自己一個人坐在客廳那邊吃。

“我靠!”俞訶看了眼池翼的手機屏幕,開心地說了句,“大快人心!”

“普天同慶!”池翼也開心地舉起了雙手。

莊炎的視線一刻也沒離開過俞訶,見狀也跟著笑了笑,說:“沒過幾天莊家也得進去。”

“那太好了!”俞訶激動得一把抱住了莊炎。

池翼:“……”

他不高興了,低頭給他哥發信息。

小翅膀:哥你快來

小翅膀:這裏有兩個人在撒狗糧。

哥:嗯

哥:準備到了

小翅膀:[開心.jpg]

池翼還在想池穆十分鐘內能不能到。

想著想著,就突然聽到了門鈴聲。

“嗯?”他還以為自己思念思出幻覺了。

“嗯什麽嗯,你哥來了。”俞訶說。

池翼一聽,立刻就飛奔到了門口,將門打開了。

這個準備到了竟然是真的準備!

“哥哥!”池翼猛地向前一撲,撲進了一個令人安心的懷抱中。

熟悉的清淡香氣瞬間包裹住了他全身,他低下頭,在哥哥的頸窩裏深吸了一口氣。

“哎。”池穆被這迎面一撲嚇到了,後退了半步,下意識地抱緊了池翼,同時又有些無奈地笑著嘆了口氣。

家裏的小孩怎麽跟小狗似的。

池穆的身上還帶著室外的熱氣,和帶著空調冷氣的池翼抱在一起,就像兩極相撞,融合到了一起。

一個吸熱一個放熱,和兩人的性格卻又截然相反。

“你吃飯了嗎?”池翼擡頭親了親池穆的嘴巴,松開抱抱,牽住池穆的手,帶後者進入室內。

“吃了過來的。”池穆用另一只手揉了揉面前的這小腦袋。

“那你要不要喝飲料?”池翼找了雙鞋讓他換。

“我不喜歡喝這些。”池穆把鞋換了。

“可是我喝不完。”池翼說。

“……行吧。”池穆說。

“好誒,快快去洗手去洗手,”池翼開開心心地拉著池穆的手往廚房走,“喝飲料喝飲料喝飲料……”

至於是什麽飲料,自然是不用多介紹的。

洗完手擦幹凈後,池翼按著池穆在餐廳裏坐下,將一大半杯的青蘋果氣泡水放到了後者面前。

池翼滿眼期待地看著他哥。

池穆非常配合地拿起杯子,小酌了一口。

“怎麽樣怎麽樣?”池翼十分期待地問。

池穆放下杯子,表情沒變,只是扭頭看向了池翼。

池翼眨了眨眼,等著他的評價。

“還行。”池穆中規中矩地評價了一句。

“還行??”池翼皺起了眉。

“……好喝?”池穆不確定道。

“好喝???”池翼眉頭皺得更深了。

“那……不好喝?”池穆擡手撫上了池翼的眉心。

池翼一把拍開了他的手,氣惱地說:“你根本就是在迎合我,你一點自己的觀點都沒有!”

池穆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他拉了一下池翼的手,又勾了勾對方的手指,小聲說:“不氣。”

池翼:“……”

他哥哄人和撒嬌有什麽區別!?

他抵不住池穆的哄人方式,只好又看向他哥,問:“不酸嗎?”

“還好。”池穆實話實說。

他剛回答完,就聽見俞訶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都說了吧!除了你,沒人會覺得酸!”

“誰說的?鐘遏也覺得酸啊!”池翼不服氣地回懟,便轉頭看向了沙發那邊的鐘遏,問,“你說是不是?”

一時間,餐廳的四個人都齊刷刷地看向了鐘遏。

鐘遏:“……………………”

點頭,大概率會被莊炎砍死。

搖頭,大概會被池穆揍死。

鐘遏此時無比希望他能夠開口講話。

他不知道啊!!

他今天根本沒喝到飲料!他只是吃了飯,吃了一片檸檬,被酸了個半死,他做錯了什麽!!

怎麽他當一回啞巴,全世界都在欺負他!說好的關愛殘障人士呢?!

他命苦地笑了一下,又點頭又搖頭的,最後把自己搖暈了,幹脆就倒在了沙發裏,閉上了眼睛,並且不想再睜開。

他累了!

“他咋了?”莊炎好笑地問。

“還有氣嗎?”池翼擡起下巴去看鐘遏。

“最好是沒了。”俞訶說。

池穆偏開臉,偷偷地笑了一下。

怎麽有種南村群童欺鐘遏老無力的感覺。

這場飲料爭論賽就這樣被簡單地揭了過去。

池穆後來也沒再喝那杯飲料,怕池穆和俞訶真因為這個吵起來。

他並不懂少年人的玩笑話,會將池翼說的所有話都聽進心底,將人護在自己的樹蔭下,遮風避雨,默默照顧著池翼的所有小情緒。

“對了哥哥,”池翼吃著吃著,突然看向他哥,問,“你討厭鐘遏嗎?”

“不喜歡,但也說不上討厭。”池穆捏了捏池翼的臉,回答道。

“為什麽?”池翼捏了捏池穆的手。

“不知道,很覆雜。”池穆說。

“哦。”池翼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池穆眼尖地捕捉到了池翼那一瞬的不愉快。

“怎麽了?”池穆碰了碰池翼的鼻子。

“沒事。”池翼轉頭繼續吃飯。

“……池翼。”池穆拍了拍池翼的腦袋。

“我就是覺得我很矯情,”池翼的聲音小小的,只足夠兩個人聽見,“我感覺我特別麻煩。”

“不會,”池穆的聲音也小小的,溫柔而堅定,“很可愛。”

池翼聞言,再次看向他。

他哥哥怎麽那麽好!!!

池翼的目光在池穆的唇邊流連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在大庭廣眾下幹出和他哥接吻的事情。

而池穆在看他的眼睛。

池翼很認真地盯著一個人的時候,眼睛裏總是亮亮的。

如果他在這時提了一個要求,無論有多過分,是想要星星還是月亮,池穆都會想辦法把星星和月亮摘下來給他。

……

“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池翼突然想起來自己記在小本本上的事情,便拿出來問了池穆。

“簡單的形容詞沒有辦法概括完你的性格,”池穆說,“我也不想用形容詞去定義你。”

“可是我想知道。”池翼說。

“硬要說的話……”池穆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得寸進尺,恃寵而驕。”

“……”

吃完飯之後,池翼又到電視機前和俞訶拿游戲手柄打游戲。

鐘遏就這樣命苦地被趕去了餐廳。

他大概知道曾經池穆被一家人忽視的感覺了。

雖然並沒有肉/體上的傷害,但也的的確確是一場精神上的淩遲。

他認下了。

幡然醒悟的人總是想要贖罪的,他就當自己是在贖罪了。

最起碼,他清醒得早,並沒有罪惡到要入獄的地步。

他如此安慰著自己。

池翼打游戲的時候,池穆就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裏看著。

他好像總是這麽看著池翼,看著看著,人就長大了。

他想起曾經,小小的池翼和隔壁單元的小男孩一起堆雪人,他也是這麽在一旁看著,撐著傘等著,等到自家小孩玩累了,就將人抱進懷裏,讓對方趴在自己的肩上,抱對方回家。

後來鄰居搬家了,再也沒有了聯系。

再後來,池穆他們也沒繼續住在那座小區。

11年,這個數字聽起來好長。

3960天,聽起來卻又很短暫。

但一輩子,就真的很長了。

池穆看著因為游戲打通關了而激動到和俞訶一起大吵大鬧、哈哈大笑的池翼,不自覺地也跟著笑了起來。

很幸福。很溫暖。

池穆會和池翼在一起一輩子的。

如果池翼是一只風箏,那池穆就做牽著風箏的引線。

做一根永遠不會斷掉的引線。

他會像風箏的小尾巴那樣,寸步不離地陪在池翼身邊。

又或許池翼才是放風箏的人,而池穆既是風箏也是引線。

風箏是池翼的信標,指引著他順著風走,永遠不讓他迎著逆風前行。

池翼不需要考慮前方的路該怎麽走,不需要考慮回家的路在何方。

因為他有一根永遠不會斷掉的,風箏引線。

【正文完】

2025.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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