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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變化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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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變化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池翼看著池穆的眼睛, 鏡片下的神情有些讓人琢磨不透。

他閉了閉眼,說:“沒有別人,就我自己。”

“是麽?”池穆撩起他的劉海, 克制著自己不去拽他的頭發,很滑稽地只是摸了摸,“那我換個問法, 最後一通電話, 你旁邊的人是誰?”

“貓,”池翼說, “它想搶我手機。”

“……”

“把你手機給我。”池穆松開他,繼而向他伸出手。

池翼不敢給。

對方太了解自己了。

如果他遇見了貓貓狗狗,一定是會拍照的。

沒有照片就是有鬼。

他不敢給。

池穆收回手, 在他身旁坐下, 靠到沙發裏,摘下眼鏡, 放到一旁。

“一分鐘, 自己交上來,”他拉開桌子的抽屜,拿出一條皮帶, 說, “這次不跟你開玩笑。”

池翼:“……”

“哥你聽我說……”

“安靜。”

池翼自暴自棄地把手機遞了過去, 並且瘋狂回想著自己聊天記錄什麽什麽的有沒有刪幹凈, 備註有沒有改好。

池穆將皮帶放在自己大腿上,接過手機。

他近視的度數只有兩百多,並不算高,不戴眼鏡的時候甚至可以開車上路,雖然只限於白天。

這會兒他低頭翻看著手機, 眉眼間的戾氣不再被遮住,明晃晃地展示著自己的不爽,仿佛百米以內靠近的人……除了池翼,都會被抽一巴掌。

池翼盯著他性感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才驚覺面前的人已經點進了相冊。

在他專註看相冊的時候,池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偷走他腿上的皮帶。

剛碰上個指尖,池翼的手就立刻被拍開了。

“現在就想被抽?”池穆睨了他一眼。

池翼訕訕地收回了手。

QAQ。

哥你好無情。

池翼只能在一旁正襟危坐著看他檢查完自己的手機。

檢查內容包括但不限於相冊、社交平臺、游戲平臺、備忘錄……

“你檢查我這些幹什麽啊?”池翼接回手機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看看你是不是早戀了。”池穆說。

池翼:“……”

“不會的。”他往池穆那邊挪了挪。

“最好是。”池穆淡笑,側過臉看他。

“真的!我都已經答應你了,我絕對不會早戀,”池翼又挪了挪,說,“我是個非常有原則的人。”

“是麽?”池穆不緊不慢地拿起皮帶,對折了三下,在掌心拍了拍,再次問,“當時在你身旁的人是誰?”

池翼:“……”要不你還是直接打吧。

不行那也太疼了。

“反正不是我喜歡的人。”池翼迷迷糊糊地打算掩蓋過去。

“嗯,”池穆忽然向他攤開一只手,說,“手。”

池翼看了看他手裏的皮帶,又看了看他,搖搖頭,說:“不要,這個打人好疼。”

“不打你。”池穆說。

“我不信。”池翼已經被這套說辭騙過很多次了,池穆總是跟他玩文字游戲。

池穆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半晌嘆了口氣,將皮帶丟到了旁邊,戴回眼鏡,揉了揉他的腦袋,站起身說:“收拾一下,一會兒我帶你去看看新房子。”

“你不收拾我了?”池翼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失望,但很快又被新一輪的喜悅壓了下去,“新房子在哪裏?”

“離這裏沒多遠,不過去公司就要多跑幾個紅綠燈了,晨練也是,”池穆說,“走吧,先去和中介談談看看合不合適。”

“好。”池翼非常期待地說。

池穆看見他的表情,沒忍住笑了一下,再次揉了揉他的腦袋。

池翼一直都很期待他們擁有一個新家,現在的房間於他而言實在是太小,他不樂意每次都跑出去洗澡,洗完澡還要跑出去吹頭發,這些都太麻煩。

而且目前這間房子的裝修風格都是按照池穆的喜好來的,房間古板又無聊,一點意思都沒有。

新家距離舊家確實只隔著幾個紅綠燈,不算遠。

但如果真的搬過去了,晨練就得起得更早了。

池翼想到這,整張臉頓時就垮了。

“我們小區綠化是做得很好的,平時學習久了,工作久了,都可以到陽臺展望展望,也有防噪音措施在,不用擔心被外界打擾,”中介用鑰匙打開還沒拆塑料膜的木門,一邊帶著兩位客人進入房子,一邊介紹道,“我們是五室兩廳三衛,按照您的要求,有兩間臥室是一樣的規模……”

中介還在嘰裏咕嚕地介紹著,池翼卻已經聽不進去。

還沒裝修好的家,墻壁還是混凝土,實在是沒有辦法透過現在看到未來會變成什麽樣,甚至腳下都還沒有鋪瓷磚。

他們搬家估計得等一兩個月。

池翼徑直跑到那兩間臥房去看,轉一圈後又出來,和池穆說自己要左邊那間,接著就沒再理池穆和中介,說了句自己下樓透透氣,得到允許後便離開了。

小區外有許多小吃店,賣東西的也不少,還有一家小超市在拐角。

池翼隨便找了一家麻辣燙,打算嘗嘗味道。

店裏生意不錯,有幾位年輕人坐在角落那桌,他們很吵,但是並不煩。

池翼的麻辣燙擺到面前,他正要開始吃,角落那桌就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掃過去,便發現那裏有幾人正在用一種有些令人不適的眼神打量著他。

並且,其中還有池翼並不陌生的面孔。

“池翼。”那位不陌生的面孔站了起來,十分不爽地瞪著池翼。

瞪什麽瞪?眼白這麽多想嚇死誰?

“蒙啟凡?”池翼有點不確定,他也只是從俞訶給他發的視頻照片得知這人的長相的,並不確定到底是不是這人。

“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那我就不用再辛苦做一遍自我介紹,”蒙啟凡淡聲說,“你知道你把我害得有多慘嗎?”

池翼:“……?”

“你自作自受而已。”他並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和蒙啟凡吵架,這樣沒有意義,還掉面子。

“我自作自受?”蒙啟凡從桌位走出來,走向他。

池翼輕挑了一下眉。

這事是非鬧不可?

“你幹什麽?”他看著走到自己桌邊的蒙啟凡,問。

蒙啟凡一言不發,將自己的袖子擼了上去。

上面布滿了青紫的淤青,兩條手臂全都是,好像一個變了色的臘腸。

周圍有路人見到,則是默默移開了視線。

別的不說,這是真有些影響食欲。

蒙啟凡又彎下腰,挽起了褲腿,和手臂上的情況是一樣的。

“你憑什麽過得那麽好?”他給池翼看完,便全部用衣料遮了回去,有些哽咽地將雙手向前一撐,壓在桌上,不明白地洩憤,“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憑什麽要比別人多承受一份痛苦!我也只是拿錢辦事,我做錯了什麽?!”

“錯就錯在你拿了不該拿的錢。”池翼感覺自己一口沒吃的麻辣燙被噴上了口水,皺了皺眉,一邊說著一邊將麻辣燙挪到一旁。

“可是你和俞訶半點事都沒有,”蒙啟凡的喊叫聲再度引來旁人的視線,“為什麽!偏偏!是我!”

他說兩個字,還要拍一下桌面,彰顯自己的威風。

池翼向後靠到椅背裏,餘光瞥見和蒙啟凡一起吃飯的那幾個年輕人站起了身。

他們雖然很年輕,但明顯不是學生,這麽一群人忽然拔地而起,似乎要當眾鬧事。

池翼記得蒙家不缺錢吧,蒙啟凡怎麽會和這群人玩在一塊?

他垂下眼,說:“那我還想問你為什麽偏偏是我呢,是我讓你變成這樣的嗎?”

“難道不是嗎?”蒙啟凡質問,“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怎麽會砸到俞訶,又怎麽會惹上莊炎!”

“你還挺不講理的。”池翼說話間,那群不良就已經走到了他桌邊,圍住了整個桌位,半點縫隙都不留地困住他。

“小朋友,哥給你個勸告,”不良中的一位紅毛距他最近,將手搭在他肩上,自以為很痞地笑道,“你現在跪下來磕三個響頭,說‘凡哥我錯了’,我們就放過你,不然哥幾個不保準會把你打成什麽樣。”

池翼:“……”

他鄙夷地看了紅毛一眼。

這種抓馬的情節為什麽會發生在他身上……

“請問一下,我做錯什麽了嗎?”池翼十分平靜地問眾人,“拿錢辦事是他蒙啟凡自己要做的,我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講,都是個受害者,所以請問我做錯了什麽嗎?”

紅毛“嘖”了聲,拽住他的頭發向後扯,見他表情都沒變一下,便壓著聲音威脅道:“讓你做,你照做就是了,哪來那麽多為什麽?真的這麽想被打麽?”

池翼:“……”

他只是想吃個麻辣燙而已。

他嘆了口氣,看著拽他頭發的紅毛,說:“跟著我的保鏢不下二十個,你確定要在這兒和我打嗎?”

“行,既然你這麽喜歡用說理的方式,那我也跟你說個理,”紅毛低下頭,沒有直接將氣息對著他,而是落在他耳側,小聲說,“別人可能不知道,但你去紋身店,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池翼眉毛微挑,笑了:“你盡管和我哥說,我倒是求之不得。”

“好了好了好了,”一道和氣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有個人撥開人群,走到池翼身邊,面無表情地往紅毛手上一劈,紅毛的手瞬間被劈得一松,這人便將手臂一橫,擠開紅毛,攔在池翼身前,像個勸架的大哥,說,“都別打了啊,影響到客人吃飯了,都散了吧,啊,有人已經報警了,各位都別鬧了。”

紅毛被硬生生擠到了一旁,滿臉不爽,但聽見有人報警了,也不敢多鬧,揉了揉被劈得發疼的手,比了個手勢。

眾人看懂他的手勢,便拉著蒙啟凡散開了,回了原位。

池翼滿臉愁苦地看著他可憐的麻辣燙。

“池……”來勸架的人是池穆安排來的保鏢,他站在池翼身旁,有點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索性直接問,“有哪裏受傷嗎?”

“沒有,這裏人多,他們也不可能真在這動手的。”池翼根本不在怕的,說完就站起身,向店外走,麻辣燙也懶得再點一碗了。

保鏢見他沒事,松了口氣。

池穆的小車就停在路邊,火是開著的,也不知在這裏等了多久。

池翼鉆上車,車門一關,他立刻換了副表情,又委屈又生氣地說:“我剛才那碗麻辣燙沒有吃到。”

池穆幫他整理了一下有點雜亂的頭發,說:“我知道,帶你去別的地方吃?”

“嗯。”池翼在他掌心蹭了蹭。

池穆笑了笑,收回手。

“房子看完了?”池翼問。

“嗯,本來也沒什麽可看的。”池穆系好安全帶,發動車輛。

“哦。”池翼應了聲。

“……”

“他們在學校有找過你麻煩嗎?”池穆伸手去勾了一下池翼的下巴。

“沒有,我都沒在學校見過蒙啟凡,全都是俞訶發照片給我的。”池翼說。

“讓俞訶以後不要再到處發別人的照片,性質已經變了。”池穆又摸了摸池翼的臉。

他的動作就像是在把那十幾天消失的肢體接觸都補回來。

“好。”池翼就抓住他的手,偏頭在他掌心親了口,又小心地瞄了他一眼。

得虧他們走的這條路寬敞,且四周沒什麽車。

池穆收回手,為自己剛才踩了一下油門的行為感到抱歉。

“現在不用避風頭了嗎?”池翼靠著椅背,突然開始翻起舊賬。

池穆:“……”

“私下不用。”他說。

“那之前為什麽又用?”池翼追著問。

“……”

“哥哥?”

“……”

“……我討厭你,你總是什麽都不和我說,”池翼滿臉寫著不高興,說,“我對你的了解都沒有你的初高中同學多,你什麽都不願意告訴我,我討厭你。”

池穆聞言,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些,而後又松開,輕嘆一聲,道:“我以前的事情沒有什麽可以說的,都很無聊,之前私下也要避開,是因為……我們之前親密接觸的照片被人拍下來發到了網上,有人在傳有關我們的謠言,說的話都很不好聽。”

話聞言,池翼輕微一楞,捏了一下小拇指,別開臉看向窗外,沒再說話。

他又給他哥哥帶來麻煩了。

“我和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愧疚的。”池穆見池翼的小狗耳朵又耷拉下來了,便補了一句。

“嗯。”池翼懨懨地應了一聲。

池穆瞥了他一眼,有點無奈,慢慢將車停在了路邊。

“池翼,轉頭。”池穆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

池翼轉過頭,眼睛還垂著。

“擡頭,”池穆捏著他的下巴向上擡,說,“看我。”

池翼被他這兩字式的命令迷得有點眼花繚亂。

身體遵循本能,擡眼看向池穆的眼睛。

池穆的眼睛總有一種神奇的魔力,乍一看好像淡淡的,仔細看,又會覺得很深情。

他放輕呼吸,耳膜都快被心跳沖破。

……壞人!!

果然一直在勾引他。

池穆忽然湊了過來。

池翼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呼吸越來越近,心跳越來越快。

——緊接著,他被對方擁進了懷裏。

擁。進。了。懷。裏。

池翼:“……”

兄弟抱一下?

他哥竟然純他媽的勾引,沒想法?!!

池翼一氣之下在池穆的肩上用力地咬了一口,也不管還隔著層衣服布料。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你倒是親我啊!!!

池穆一頓,呼吸重了些,擡手放在他的後頸,一下一下輕輕按壓著。

池翼火氣更旺了。

他只能慶幸自己今天穿的是運動褲。

……

咬了一會兒,有點累了,他就像一個用完就丟的渣男那樣,推開池穆,靠回椅背裏,抱胸說了句:“我要吃麻辣燙。”

池穆坐回原位,用紙巾擦了一下肩膀,“嗯”了聲。

……

總之因為這件事,池翼暫時打消了試探池穆的想法,還和俞訶說自己不要喜歡池穆了,俞訶顯然不信,但還是說隨便他,尊重祝福。

池翼是真的覺得他哥哥不會有這樣的心思,他從來沒見池穆動過心,要不是遇見過一次哥哥自憐,他都要懷疑他哥是不是性冷淡了。

所以這天之後,池翼退了一步,將那些心思通通封回了心底。

周末比校運會過得還快,池翼感覺自己都沒幹什麽,就又坐在了教室裏。

同桌沒來,馬上又要換座位了。

陸原捷的所有東西都在校運會結束的那天被帶了回去,領導同意了他的退學申請。

池翼有點難以形容自己的感覺。

很恍惚,好像才剛開學沒多久,身邊就有人離開了,不知道為什麽有點遺憾。

這可是全市最重點的高中啊。

他盯著空落落的位置獨自消沈了一會兒,又安靜地聽完了一節課。

之前陸原捷的東西都還擺在位置上,總給人一種他只是請假了的錯覺。

現在他什麽也沒有留下,將一切都搬空,走了,離開了,也許再也不會回來。

這讓池翼沒由來地想起小時候照顧過他的阿姨。

她口音很重,人很慈祥,離開前一天還和池翼約定了要一起吃蛋糕,回到家裏時卻不見人影,這才得知,阿姨已經回了南方。

朱自清說得對,人生啊,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考完段考又緊跟著學考,學考過後又是無窮無盡的各種各樣的考,時間眨眼就過去了半年。

這半年裏,也並不平靜。

蒙啟凡在學校找過池翼,當時正巧俞訶帶著莊炎來找池翼聊天,蒙啟凡一見到莊炎,馬不停蹄地就跑了,後來也不知道為什麽,再也沒有見到過。

直到學考結束,池翼才從俞訶口中聽說,蒙啟凡轉學了。

池翼在次年一月成功搬入新家。

如今的家不再像之前那樣滿是冷色,而是多了許多暖色調,添上了活人氣息。

池翼買給他哥的小多肉安靜地擺在池穆房間的飄窗上,池翼總會見到他哥去撥弄那盆多肉的葉片。

每每撥弄完,都會找到池翼,揉幾下他的腦袋。

今年春節,池翼半夜起床想去冰箱偷點吃的,卻不曾想又見到了池穆在和他的母親打電話。

他們互通音信的時間很不固定,兩年打一次電話,三年打一次電話,又或是幾個月,幾個星期,時長時短。

但池翼的確是已經有將近三年沒有見到池穆和他母親打電話了。

池穆還是像以前那樣,站在陽臺,微微仰頭看著天,手機舉在耳邊,沒什麽表情地說著什麽。

今天下了很大的雪,燈光一照,雪花就像瀑布那般流了下去。

池翼從冰箱裏拿出巧克力小蛋糕,走到陽臺,坐到陽臺的小沙發上,一邊聽池穆講話,一邊拆開蛋糕。

他正要吃第一口,腦袋就被敲了一下。

“回去穿外套。”池穆微微皺著眉,說。

池翼不想回去,拉著池穆坐下,而後鉆進他的懷裏,轉過身面向小蛋糕,坐在他的腿上,拿起叉子吃蛋糕。

池穆有點無奈,拉開自己衣服的拉鏈,將池翼裹住,回答著他母親說的話。

“是以前那個小孩。”池穆說。

“他陪你的時間比我們都長了。”母親在電話那頭笑了笑。

池穆也淡淡地笑了笑,摟緊懷裏的人,“嗯”了聲。

“…….”

安靜了一會兒,母親突然說:“我有點想見見他。”

距離很近,池翼是可以聽見她說話的。

他叉起一塊蛋糕,遞到池穆唇邊,而後對電話裏的人說:“有空一定。”

池穆吃掉他遞來的蛋糕,低頭埋到他肩上,一顫一顫地無聲笑著。

“……好。”母親明顯一楞,而後應了聲。

後來道了句新年快樂,又互相說了晚安,便掛斷了電話。

“你笑什麽?”池翼擡頭看向他哥,問。

“你怎麽幫我做決定?”池穆就問他。

“你在想什麽我還能不知道嗎?”池翼說。

“長大了。”池穆擡手蹭了一下池翼鼻尖上的巧克力蛋糕。

“我早就長大了。”池翼不服氣地說。

“……好,”池穆無奈地說,“先回去吧,外面冷。”

池翼就從他懷裏出來,端著蛋糕快速回到客廳。

家裏開著暖氣,一進屋,池穆就將外套脫了下來,開了一盞較暗的燈。

每次他和母親打完電話,心情都會低落一段時間,池翼深知這點,便鉆到他懷裏,陪他多說幾句話。

很多問題池翼早幾年就問過池穆。

比如池穆的母親為什麽從來不回來看他,池穆又為什麽從來不去找他的母親。

因為池穆的母親在外國早就有了新家。

池穆是12歲的時候被趕出家門的。

他的母親早在他10歲的時候就已經和他父親離了婚,自己一人前往外國,並且沒有告訴池穆。

池穆早就知道他的媽媽會離開,所以並不意外。

只是沒有了臂膀,他被欺負得很慘。

後來他就開始去跟著外面的師傅學點防身的功夫,又練了體能之類的東西,才終於沒再被鐘遏和那個小三欺負。

池穆真正收到來自他媽媽離開的準確消息時,是在11歲的冬天,他媽媽打電話過來告訴他,她在外國和別人結了婚,已經懷孕了。

池穆不知道該說什麽,也許他應該祝福的。

但他那時卻是失態地匆匆掛斷了電話。

他的爸媽都已經找到了屬於他們的幸福。

——那他呢?

12歲上初中的那一年,池穆被父親強制要求住校。

等周末回去,池穆就發現自己的指紋被刪除了,密碼也改了。

他被無聲地驅趕了出去。

這是他住了十幾年的家。

哪怕裏面總是父母的吵架聲,這也是他住了十幾年的家。

池穆很少掉眼淚,但那天他哭了很久,在家門口。

沒有人發現家門口蹲了個才初中的小孩,更沒有人發現這個小孩在哭。

他一直保持得很幹凈的眼鏡,在那一天變得模模糊糊,什麽都看不清。

那天晚上,他去了戚亦然的家裏,很平靜地和戚亦然闡述了那天發生的事情。

時以清也在場,他煮了一鍋熱湯,給池穆和戚亦然吃。

那時池穆甚至還有心情嘲諷一句:“大熱天的吃什麽熱湯。”

……

“哥哥。”池翼碰了碰池穆的臉,手指尖沾上了一抹濕潤。

“嗯。”池穆應了聲,他知道自己失態了。

池翼幫他摘下了眼鏡,放到一旁,在他臉上親了親。

“你不想看見你媽媽過得有多幸福,就不去了,”池翼在沙發上跪直身,將池穆的臉按到自己的胸口,一下一下順著池穆的頭發,說,“我們也很幸福啊。”

“小孩子還學大人安慰別人。”池穆失笑道,將池翼拉了下來,抱進懷裏。

“不過你說得對,”他輕聲說,“我們也很幸福。”

年後就又開始忙碌了起來,那塊地最後是以穆翼碾壓性勝出。

他提出建一個景區加茶館,在這邊植樹造林,建湖什麽什麽的,建設一個人工景區,中間起一棟大一些的茶樓,就差不多足夠了。

可以賣點養生的東西,還可以賣下午茶,甜點之類的,受眾既面向了中年往後的人,也面向了年輕人。

拿到地之後,本就風生水起的穆翼更是錦上添花。

穆翼一躍成為了明順城的top集團之一,與另外幾家top並肩。

高二下學期的池翼有所懈怠了,他其實不太知道自己考那麽好是為了什麽,他的哥哥明明可以養他一輩子,他為什麽非要努力。

於是這個學期的課池翼都沒怎麽聽,段考成績甚至排到了年級中下游的位置。

池穆自打拿到地以來就一直很忙,沒有時間管池翼的成績怎麽樣,並且他也很放心池翼的成績。

直到段考後的一個家長會,池穆看著池翼差點沒上五百的成績單,不知是該冷笑還是該生氣,回到家裏,二話不說就把池翼抽了一頓。

池翼老實了,搜了一大堆網課去惡補之前的知識,慢慢把自己的成績找回來。

每天晚上都被池穆盯著學習實在是太可怕了……

六月初,哥弟倆的生日就要到了。

池穆其實不怎麽過生日,他和池翼的生日就隔三天,每一次將近生日時,他們都是一起過的池翼的那個日期。

六月十二晚上,池穆訂了一個不算大的蛋糕。

每年都是這個流程,基本上沒有什麽變化。

但池翼是去年九月發現自己動了心的,所以今年的願望,註定和以前不一樣。

他想要和池穆發展為戀人的關系。

甚至比戀人更要親密的關系。

但這些話他也許永遠也不會說出口了。

他不敢賭。

越長大,顧忌越多,就越害怕。

高二下學期即將結束,今年俞訶和莊炎都成年了,只有池翼還是17歲的小屁孩。

期末考之後,住宿生還得再留一個晚上,走讀生就直接回了家。

離開學校的路上,池翼發現俞訶的情緒很不對勁。

“你怎麽了?”池翼勾住俞訶的肩膀,歪著腦袋問他。

俞訶的步子放得很慢,盯著地面,有些失神地說:“我和莊炎……”

池翼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結束了。”他聽見俞訶慢慢吐出這三個字。

夏天的蟬鳴實在是太吵了,吵得人心煩。

莊炎出國了。

非常猝不及防地出國了,在期末考之前。

他沒有告訴俞訶,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說自己家裏有點事,請了幾天假,默不作聲地走了,換了所有的聯系方式,離開了明順城,離開了中國。

池翼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俞訶,只能抱住他,任由他在自己的肩膀上哭。

俞訶告訴池翼,他們沒有吵架,沒有冷戰,在莊炎請假的前一天,他們還一起去了游樂園,他不明白為什麽莊炎突然就走了,他好難受。

變故來得很突然。

只在這一夜之間,池翼就感覺俞訶變了個人,他不再吵吵鬧鬧,不太愛笑,也不像之前那樣樂於助人了。

他沒有再幫別人帶過早餐,變得沈默寡言,每天都將自己溺在書海裏,游戲也不打了。

七月中旬,又傳來一個噩耗。

許久沒有動靜的陸原捷忽然聯系了他,請求和他見一面。

這一面,是在天臺。

城市最冷清的一片地方,最高樓只有十樓,陸原捷靠在天臺的墻壁上,抽著煙。

彼時是黃昏,煙霧繚繞在他的眉眼之間,天臺的門傳來聲響,他扭頭看去,便看見了池翼那張依舊白凈、青春的面頰。

池翼跑得很急,到達目的地時,氣息很喘。

他扶著門,看著陸原捷。

陸原捷的變化很大。

他的膚色黑了非常非常多,臉上甚至有了些皺紋,皮膚很差,衣服也皺巴巴的,很臟。

他手裏拿著一沓錢,是剛從銀行取出來的,很新,是他全身上下最新的東西。

“池翼,好久不見啊,”陸原捷掐了煙,仍在天臺上,朝著池翼陽光地笑了笑,說,“我湊夠一萬塊錢了,還你。”

池翼不敢走上前,不敢伸手去接。

他沒有向前走,站在門口,也笑了一下,說:“辛苦你了,陸原捷,真的好久沒見了,我跑上來有點累,你走過來給我吧,一會兒我們正好一起下去。”

陸原捷看著他,好久都沒有說話。

“我家裏還有一個妹妹,還有一個弟弟,”夕陽下,陸原捷臉上的淚水是那樣的剔透,他動了動唇,說,“我的長輩們都去世了,只剩我一個人在拖家帶口。”

“我欠了很多錢,我家人的病不是兩三萬就能治好的,我騙了你,我後來還是去借了高利貸,”他說,“我還不上錢,他們要挾我的弟弟妹妹,我就又去到處借錢,去還一些高利貸,現在我成了人人喊打的陰溝老鼠……”

“池翼,我真的好羨慕你,”他擡起眼,看著池翼,說,“我本來早就可以還上你的錢了,但是我的老板看我還是個學生,一直拖欠著我的工資,我那幾個月基本上連飯都要吃不上了,我現在應該瘦得很醜吧,我不知道,我已經很久沒有照過鏡子了。”

“我不明白,為什麽你們明明沒有付出什麽努力,卻可以活得那麽開心那麽自在呢?我一直在拼命,渴求一個平穩的生活,我不求有多富有,只要溫飽能解決,我就滿足了,可是為什麽我努力了,最後卻一無所有?”

池翼看著他,看著他又舉起手裏拿著的那一萬。

“我活不下去了,池翼,”陸原捷最後是笑了一下,說,“你把錢拿走吧,就當是我最後的心願,我希望下輩子我的全家人都可以幸福。”

“你這輩子可以幸福。”池翼終於向前走了一步。

“你相信我。”他伸手要去接那一萬塊錢。

“不可能的,我都已經活成這樣了,”陸原捷說,“我已經是個徹底的爛人了。”

“你不是爛人,陸原捷。”池翼的手猛地向前一伸,拽住了陸原捷的手腕,將他向後扯。

陸原捷現在真的很輕,他甚至都沒用多大力氣,陸原捷就被向後扯到了地面上。

紅色的紙錢灑落滿地。

池翼很快蹲下去桎梏住他的雙手,將他按在地面,說:“你是會幫我買水的同桌,你是會開一個很冷的笑話的同學,你是那個別人只要求一下情你就會心軟的陸原捷。”

“……你不要自暴自棄,相信我,你這輩子可以幸福的。”

“跟我下去,”他放輕聲音,小聲求情道,“可以嗎?求你了。”

陸原捷看著他,眨眨眼,一滴淚便從眼角滑落。

他閉上了眼睛,黃昏透過他的眼皮,黑暗中照出了暖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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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啊謝謝你們投的雷,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回報你們,只能發紅包……

今天九千字!!感謝之前給我投雷的所有人!!愛你們!!!我會一直寫的!

(本來是想碼一萬字的,但時間來不及了,所以先九千!!明天我看看夠不夠時間再加更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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