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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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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六)

司遙意味深長盯著他,停了半晌,“我只管救人,破案,其他與本官無關。”

“司大人,你話可不要說得太滿,日後後悔可來不及。”

“你是否真覺得自己勝券在握?”司遙對於他的威脅並沒有多慮,不管怎麽樣,救活太子才是如今唯一他要考慮的問題。

郭天仙見到這種情景,他有些手足無措。但是良心讓他把年幼的太子抱了起來,然後從腰間的葫蘆裏拿出一粒黑色的丹藥,望著手裏的解藥,重重深吸口氣,“老夫就知曉會有這麽一天,早就把解藥煉制了出來。”

“郭天仙,住手,你可知這解藥餵到太子嘴裏後,你我可是要丟掉性命的,”謝司珩緊張吞咽了一下口水,“葉閣老手上可是有你把柄在手的。”

謝司珩極力沖破她的阻攔,想要沖上去阻止他。

身材嬌小的江詩婉此時力大如牛,她伸開雙臂攔住他的去路,同時示意司遙趕緊上前制止他。

郭天仙望著手中的那枚解藥,聽著他的話神情哀傷,紅了眼眶,此時他雙手顫抖,不知該如何抉擇才好。

“不管給不給這個孩子解藥,老夫的命都會沒的,自從入了葉閣老的道,我就知曉身家性命不是自己說了算的嘍。”郭天仙淚光閃爍,把掌心裏的丹藥小心翼翼塞到了皇太子的嘴裏。“死之前給自己積點德吧,這也是老夫死之前唯一能做的事了。”

他做完這些事,撩了一下擋在眼前的一撮長發,表情痛苦閉上眼睛。

謝司珩眼睜睜見他把那顆解藥放在了他的嘴裏,不管他如何掙紮都沒有制止住郭天仙,一瞬間他像是一灘爛泥癱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躺在桌上的皇太子。

從背後緊緊抱住他腰的江詩婉,雙眼緊閉,用盡全身力氣鉗制著他。

大理寺卿把謝司珩捆綁到了馬車之上,然後命身手不凡的車夫把他押送回到了大理寺。

門窗緊閉的小屋感受不到時間,唯一讓人感受到時間在流逝的只有桌上那根正在燃燒的香,不知過了多久,皇太子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守在一旁的江詩婉,迷糊中聽到叫聲,猛地睜開了眼。

見到皇太子正出神地盯著自己,她忍不住露出疲憊的笑:“昭兒,你終於醒過來啦,可嚇死姐姐了呢。”她寵溺地摸了一下他的額頭,見到他幹裂的嘴唇,急忙端過來一碗溫熱的水。

趁他喝水的空隙,她仔細檢查下他的身體,他的手不再烏青,嘴唇也不再發紫漸漸紅潤了起來,濃重的黑眼圈也逐漸散去。

江詩婉激動把他摟在懷裏,“昭兒,這下我們可以回宮了。”她歡呼雀躍地把他抱在懷裏。

“江姐姐,壞人抓起來了嗎?”

站在一旁觀察的司遙趕緊走上前來,微微一笑,“快了。”

“老師,有你在真是太好啦,學生此時好想回國子監讀書。”他撅起嘴開始懷念,枯燥求學的日子。此時他深刻體會到,平凡枯燥的日子才是最踏實的生活。

司遙淡淡一笑,“待我們回去,就讓江伴讀帶你回宮,現在最重要的便是喝下這碗紅棗粥。”他把手裏的碗向前一伸,示意他趕快喝掉。

“不要拒絕昭兒,你看看你,近些時日都瘦了,待回宮裏,如若讓你的父王發現,他會責怪小女的。”江詩婉接過碗,用勺子舀了口粥,輕輕吹氣後送到他的嘴邊。

“你這樣說的話,本宮就勉強喝下吧。”皇太子又恢覆了往日的活潑,扭動著有些笨拙的身體,享受著粥帶給他的香甜。

翌日一早,臨行之前司遙在郭天仙的指引下,找到附近的驛站,租了輛馬車回來。

他們二人感激地與郭天仙告別。

“回去麻煩告訴那個乞丐,老夫已經活得夠本了,他如果想回來繼承這個山水間,就趕緊滾回來。”郭天仙神情覆雜,自從她們前來知曉自己的徒弟還活著,他便又生出了對活著的渴望。

被當作嫌疑人關在牢房裏的乞丐是他的徒弟。

原來他這個徒弟隨他姓,因為是冬天所生,所以名為郭冬,郭天仙的徒弟都習慣叫他冬哥。

郭天仙的這些徒弟,自從陸續出師後,便離開了山水間。只有他,因一心想要尋找,多年前,在水患爆發走散的親人,而荒廢了這門獨門絕學。在這些所有徒弟當中,他是最有靈氣的一個。

坐在馬車裏的江詩婉,聽到司遙講到此案中這位嫌疑人的故事,忍不住陷入了深深的自責當中。

她望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水面,蘆葦叢生隨風擺動,若有所思望著遠方。

司遙望著窗外景色,突然有一種深深的不安。

他突然想到十年前,他的父親為了鍛煉他,命當年僅十歲的他,帶著一隊兵馬來此處抓一個即將處死的犯人。他依稀記得父親說過,逃跑的這個犯人,因為修築的堤壩出了質量問題被關在牢房裏。

當年他追捕的這個犯人,會不會就是江詩婉的父親?

想到這裏,他突然打了個寒戰,如果真是這樣,那他也變成了,促使他父親江山,快速邁向死亡的鄶子手。

他低頭胡思亂想著,雙手握住的拳頭愈發的緊。

如果日後真的確認了此事,他該如何面對心愛的她?想到這裏,司遙痛苦閉上眼睛。

待回到大理寺,他們便馬不停蹄又回到了牢房。

刑部侍郎劉耀威已經毒發身亡,離開山水間之時,他們特意問過他的情況,時間太久就是給了解藥也無濟於事。

江詩婉命人把他擡去了停屍間,而後又緩緩來到了嫌疑人乞丐郭冬的牢房裏。

她蹲到他的面前,略有歉意地看著他,“冬哥,我們去了山水間,你的師父已經解了皇太子的毒,臨行前他依舊放不下你,如果你想回去,便回去吧。”

她話一出口,被關押在牢房裏,曾經吃瓜的犯人個個驚詫不已。

“皇太子的毒已經解了?”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這個姑娘還算有點良心。”

“真不愧是皇太子身邊的伴讀,竟然真的保住了他的性命。”

曾經打壓說閑話的犯人,如今又個個話鋒一轉,誇起她來。

她見到這些見風使舵的人,內心冷哼一聲,自嘲一笑。

他眼眶微紅地緩緩伸出手,拉過郭冬那臟兮兮的手,淚流滿面,“小女對不起你,十年前水患,因為父親修築的堤壩被毀,水患爆發,才令你失去了家人。”

低著頭的大叔緩緩擡起眼皮,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我一直在大理寺門前流浪,就是為了尋找到機會,結識你們,看有沒有機會得知當年的真相。你的父親是百姓的好官,他不會做對不起百姓的事。”

江詩婉聽到這話,眼淚更是“吧嗒”直掉,她哽咽盯著他,“大叔,我的父親如果在天有靈,聽到你這句話,也會有所安慰的。”

“這個案子雖然還未完全破,但小女已經看到曙光,十年前發生那麽大的水患,致使百萬民生流離失所,這個鍋不能完全由我的父親來扛。如今內閣黨爭嚴重,他只是一枚被人利用的棋子,他也是受害者。”

乞丐大叔欣慰點頭,“辛苦你了姑娘,你一個弱女子要獨自面對那幫惡勢力,為了給那些百姓一個交代,你付出了太多。我是親眼見證你入了大理寺,然後憑借一己之力進了宮。”這幾年來,他一直在暗中跟蹤著眼前這個江家之女。

他本與刑部侍郎互相協助,共同尋找真相,但見到她多次為父默默奔走,為了給父親尋找一個公道,甚至不惜以身試險進了宮。江家之女的行為,實在讓他震撼。

江詩婉默默點點,終於明白了來龍去脈,“刑部大牢裏的死者身上的手劄是你放進去的吧。”

乞丐大叔聽到她的話,楞了一下,而後尷尬點頭,“不愧是曾經的大理寺的人,什麽都逃不過你的眼睛,不過你是怎麽知曉的?”

“我們兩次走進那天牢,小女分別在刑部門口,還有天牢裏發現了你兩次。”

她擦了下眼淚,苦笑道。“只是那個時候,我們並不確定,您與此案有沒有聯系。”

“不錯,你父親的手劄是有人讓我塞到死者身上的。”

“是誰?”

“同樣也是大理石的人,他還是個少卿。”

江詩婉錯愕地盯著他,“你的師父已經被當今首輔葉閣老牢牢鉗制住,難道就是為了你的安危?”

乞丐大叔聽到這話,頓時楞怔住,他根本不知曉自己那年邁的師父已成他們黨爭中的傀儡。“你說,我的師父被他們威脅了嗎?”

“不錯,那你還會選擇在這裏等待一個真相嗎?”

她目不轉睛盯著他。

乞丐大叔猛然起身,“不行,我得回去一趟。”

江詩婉緩緩站了起來,“十年前水患爆發的案子肯定會真相大白的,還望您相信小女。”

乞丐大叔眼神發亮,他重重點點頭,“我還是先去救唯師,日後我依舊會關註此案的。”

說完他從懷裏摸出一個臟兮兮的布袋,從裏面拿出一錠銀子,緩緩放在她手心,“這是謝少卿賄賂我,讓我為他做事的好處,我一直帶在身上,現在還於你。收到這個,我會良心不安的。”

“刑部侍郎劉耀威同樣在那場水患當中死了親人,他一心想要為自己的死去的家人報仇。他很早就被我的師父下了“天仙子”毒,你也知曉的,刑部也是在葉閣老的手下,他這麽做,就是利用刑部侍郎對您父親的仇恨,讓他甘心情願為他做事。刑部侍郎劉耀威為了活命,利用職務之便,和他的遠親表弟爭取解毒的時間。他沒有想到會被你們大理寺的人抓住。”

他解釋完後,重重拍了拍他寬大的胸膛,“我有一身的功夫,雖然沒有大理寺卿厲害,但養活自己並非難事。”

乞丐大叔突然想到自己被抓住的那晚,他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輕易被大理寺卿抓住,每日回想到這個“屈辱”便會覺得尷尬。

說完他向江詩婉行禮過後,義無反顧向牢房外跑去。此時牢房的過道出口發出了刺眼的白光,他追隨著這道白光漸漸消失其中。

江詩婉望著那道白光,再一次紅了眼眶,每個人都救贖了自己,可是我的父親呢?他何時才能洗白冤屈。

看來父親的手劄是葉閣老搗的鬼,他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內閣首輔,攔截一份奏疏還不手拿把掐的。他為了與裕王的大計,費盡心機抽身,不讓大理寺抓到任何把柄。然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不管多完美的計謀,總是會漏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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