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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榮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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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榮耀(七)

江詩婉望著邁進大理寺的他,臉上笑意漸漸消失,奪走你所在乎的東西,你也會痛苦嗎?她忍不住咬住下嘴唇。

“婉兒姐,你怎麽把她帶這裏來了。”只見張田沖著她飛奔而來,快速躲到了她身後。

只見國安公主臉漲得通紅卻依舊窮追不舍,邊跑邊叉腰喘著粗氣,上氣不接下氣踉蹌著站到她面前。“婉兒姐,你不要攔著,他是故意要累死我啊。”

張田躲在她身後,臉色有些慌張,他完全沒想到國安公主會親自找上門來。平時機靈的他,遇到這事可慌了神。長公主這囂張跋扈的模樣,實在讓他心裏發怵。

“國安公主,你就放了他吧,別看他平時油嘴滑舌的,遇到你這種姑娘,他可真是沒有一點招。”江詩婉微笑解釋道。

“婉兒姐,她是不是有受虐傾向,非得看上我這種粗老爺們,而且人家已經成家了嘛,怎麽還敢動其他歪心思。”他左右為難,腦袋都撓破了,實在是想不出別的辦法。

國安公主臉氣得通紅,崩潰大喊:“好你個張田,你是不是以為老娘我沒人要了。看上你是你的福氣,娶了本公主保證你後期吃喝無憂。”

“喲,我可不敢高攀,如果讓當今聖上得知,非誅我九族。”

“國安公主,人不是商品,感情更不是,他確實成了家,你若不信,小女現在就帶你過去看看他那可愛的女兒。”江詩婉見她又恢覆了往日的囂張跋扈,趕緊替他擋了下來。

正在這時,大理寺門外又有人從馬車上下來,緩緩朝她們這邊走過來。江詩婉轉過頭一看,只見此人身材瘦小卻又給人一種威嚴的氣勢。他身著暗色系官服,面目嚴峻,濃墨的眉毛之間有著難以訴說的哀愁。

他目光如炬,目不轉睛盯著她。

張田見來了客人,於是便向國安公主使了個眼色,推搡著她行禮後,快速離開了。

她把客人讓到了清蓮別院,坐在茶桌之前,小心翼翼為他斟茶。兩人相對無言,桌上的檀香裊裊升起,屋裏彌漫著淡淡香氣。

“你父親也很喜歡檀香的味道,沒想到你依然記得。”坐在對面的他目不轉睛盯著她。

江詩婉淡淡一笑,把茶盞輕輕遞到了他手上:“是,尹尚書。”

“是不是有很多人在你面前提起本官?”他喝了口茶,擡了擡眼皮開口道。

她點了點頭,“是,朱煜兄長,前任工部尚書劉承福,還有葉閣老,都曾在小女面前提到過。”

尹天睿把茶盞重重放在桌上,嘴角露出似有似無的笑:“上次我們見面,還是在朝堂之上。”

“你父親的案子調查到現在,得到如今這個結果你可有過退縮?”

她搖了搖頭,“未曾。”

“十年前你父親修築的堤壩被毀,水患令四十萬百姓喪生,百萬人無家可歸。出了這等慘案,甚至在歷史的長河中實屬罕見。當時整個內閣陷入一片死寂,文武百官為了自保與禦史臺聯名上書,整個朝野人心惶惶,恐怕此事牽連到自己頭上。”

“難道就沒人敢站出來為父親說一句公道話嗎?”江詩婉眼眶微紅,手裏茶盞微微晃動。

“你那死去的兄長為了給你父親討句公道話,卻因力量實在太小,鬥不過這些狗官,奏疏到了葉閣老手裏,你能知曉後果吧,在當時的情況下能保住一條性命,就算他命大。”

江詩婉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兄長他為何如此心甘情願跟著父親,哪怕在刑部大牢裏受到那麽重的刑罰都不肯承認父親曾經貪汙過公款。”

吏部尚書尹天睿嘴角微微上揚,“因為你父親曾經冒死救過他全家人的性命,他又是個至真至善之人,他才華橫溢,滿腔抱負卻又無處施展。是你父親提攜了他,又親自帶領他修築了護兩岸百姓的堤壩,令他的才華和抱負得到了前帝的認可。”

此時她早已經淚流滿面,嗓子像是堵住了一般,帶著哭腔:“父親他一生清正廉明,不要說貪汙修築堤壩的巨款,就是百姓贈與的東西都未敢收下過一次,為何,為何他要受到如此大的懲罰。”

“當年發生的事實在太多了,又牽扯到了繼位之事,他才——”禮部尚書尹天睿回憶到當年的慘案,實在於心不忍。“聽說當今聖上把江家府邸又還與了你,本官今日前來,也只是想把此物帶給你,祝賀你恢覆江家貴女身份,把失去的都討了回來。”

尹天睿把一個木質錦盒推到她面前。

江詩婉擡手擦了把眼淚,“尹尚書,當初在內閣那般攻擊於我,小女誤以為你討厭我。”

“傻姑娘,那是做給那些人看的,如果本宮不與你保持適當的距離,怎麽能讓他們相信,本宮與他們是一丘之貉呢?”尹天睿露出慈祥的笑。

“你父親是個偉大的人,你定要為他討回公道。”

江詩婉緩緩打開錦盒,一個通體白玉扳指呈現在了眼前,她瞬間一楞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尹尚書,這東西怎麽在您這裏?”

吏部尚書微微一笑:“怎麽就不能在老夫手裏,這個東西你要好好保管,關鍵時刻可是能保你命的。”

“當年前帝在彌留之際把這枚扳指給了你父親,並囑咐他一定要把它交於你手上,前帝記得你小的時候很喜歡。”

江詩婉小心翼翼把扳指拿在手上,“原來師父還記得教小女畫畫的時光。”她的眼淚再一次猶如斷了線的珠子,順著她臉頰流到下巴處。

吏部尚書深嘆口氣,“把這個交予到你的手上,老夫的使命算是完成了。”他年事已高,從椅子上起身有些費力,雙手用力撐著椅把緩緩站起身來。

她見此急忙上前攙扶,卻被他擋了回去,他嗓子沙啞,用力咳嗽幾聲,“如果老夫需要人攙扶了說明真老了,還怎麽和那個老匹夫鬥,他暫且還活得好好的,老夫怎敢輕易去死。”

江詩婉尊重地松開了手,不過眼前尹尚書不也是葉閣老的學生嗎,為何他也會如此怨恨他呢?她雖然有很多困惑,但並沒有表現出來,也許每個人都有無可奈何吧。

雪終於紛紛揚揚飄落了下來,望著他馬車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她心情甚是覆雜。

*

車窗外,夜色像是濃重化不開的墨,雪花悄無聲息降落,轉瞬便覆蓋了整個京城,街道兩旁古香古色的建築上一片昏黃的光,給這陰冷陰冷的空氣帶來了一絲溫暖。江詩婉雙手緊抱錦盒,回府邸的馬車急速向前顛簸著,她望著夜色之中降落的雪花,自覺裹緊了身上的紅色鬥篷。

回到府邸之中,她摘下身上的鬥篷,抖了抖上面的雪花,緩緩邁進了堂屋。

“婉兒姐,這是我這幾日走訪了葉閣老六十家綢緞莊,賄賂了店小二得來的賬目,”早已等候在堂內的江嚴見她歸來,迫不及待把手裏的賬本遞給了她。“聽店小二說,每家綢緞莊賬目,葉幼清都會做出雙份,一份呈給葉閣老過目,一份自留。”

“這些都是謄抄過來的嗎?”江詩婉仔細翻閱著最上面的賬本,發出陣陣感慨,“綢緞莊這麽賺錢,想要從葉閣老手裏要出來,看來得費些功夫。”

江嚴點點頭:“是,都是店小二親自摘抄的。聽這些下人講,綢緞莊的料子,包括蟒緞、妝緞都是從江南織造局直接運過來的。”

“這些上好的雲錦衣料不是宮廷禦用嗎?葉閣老怎麽敢私自買賣?”她警惕擡起頭,目不轉睛盯著他。

江嚴迷茫搖了搖頭,“這就無從知曉了。”

“你先下去吧,還有,我為你留了一塊上好的地,明年開春種點糧食,也夠你們一年的吃食了。”江詩婉蹙眉沈思道,見他剛轉身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江嚴,你走之前先去寶珠那拿些衣裳和中藥,小女記得你母親的藥該吃完了。”

他忍不住紅了眼眶,哽咽道:“婉兒姐,你為何要對我這麽好,想當初我不僅錯怪了你和江尚書,還把你的後院一把火燒沒了。要不是您從裕王手裏把我贖回來,早被他殺了。”

江詩婉笑笑,“你是條漢子,姐欣賞你,你如果死心塌地跟著姐,日後不會虧待於你的。”

江嚴感激點了點頭退了下去。

“婉兒姐,你終於回來了,大事不好了。”碧玉手裏端著熱茶,眼神裏閃過一絲驚慌。

“怎麽了,慢慢說。”

“管家李叔發現這些田地地契有問題,大多數都是些爛帳、壞帳,死帳,大部分是簽了地契沒給租金,或是只簽了一年,卻租用了五六年的。”碧玉神色激動,甚是著急,“李叔曾經給很多高門大戶人家做過事,也出現過這種事,只是像如此令他頭疼的賬目,還是頭一次遇到。”

江詩婉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你先帶我去賬房看看。”

到了賬房,她仔細核對過後頓時傻了眼,“這個老匹夫,怪不得不費吹灰之力便把這些田地要到了手,原來他還藏有這一招。”

江詩婉把賬本狠狠摔在桌上,雙手抱胸來回走動著。

葉閣老雖然把他女兒看得比他老命重要,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卻依舊不舍吐出些家產來拯救她。這一步棋走得是真高啊,又救了葉幼清,又把爛攤子甩到了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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