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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雨腥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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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雨腥風(六)

大壯從縣衙又跑回街角處,“那個守衛說他們早離開了,可惜了為了打聽他們的下落,浪費了三個饅頭。”

他有些失望,眼前圍過來的百姓見此也一時沒了主意。

大壯叫他們先去歇息,待明日一早再去尋找他們的蹤跡。黑暗中他躺在墻角輾轉反側,徹夜難眠,腦海中一直在思索他們可能去的地方。

婉兒姐的腿傷還未完全好,他們走不遠,肯定還在長興縣,只是他們能去哪裏呢?腿傷,傷,醫治,啊,對,最可能出現在醫館。

他靈光一閃,雙手激動地拍在一起。

翌日一早,江詩婉早早便起了床,今日她打算先去妙手堂抓些草藥,再喝個兩三日便好得差不多了。待她走到醫館便見蹲在門口的大壯向她跑了過來。

“婉兒姐,可找到你了。”大壯氣喘籲籲攔住了她去路。

江詩婉見他甚是驚喜,“怎麽?找到活幹了嗎?”見他安然無恙站在她面前,她內心有說不出地安慰。

“還沒,婉兒姐,我有東西給您。”他警惕看了下四周,從懷裏掏出一個錦盒伸到了她面前。

她神情錯愕,低頭望著這胡桃木錦盒楞了一下。

大壯見她不明所以,急忙拉著她來到了墻角,“婉兒姐,我知曉您在長興縣遇到了麻煩,也聽說了你的身世。”

江詩婉低頭打開,只見裏面一摞寫了名字和按著手印的紙張。

她拿出一張低頭看了看,剛要開口,便被他捂住了口鼻,“這是百姓們為您寫的萬民書,上面有將近六千人的名字和手印,江尚書十年前修築堤壩之時,並沒有貪汙銀兩,百姓都看在眼裏的。十年前江尚書修築堤壩之時,我們在太湖地區做長工,運料,砌磚什麽活都幹過。”

江詩婉聽著他解釋,眼眶微紅,眸光閃爍。

“這些災民之中,有很多都跟著江尚書修築過堤壩。雖然我們不知曉當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麽,但憑著那年買的那些質量過硬的石料,和工人受傷之時親自帶我們來這裏救治的心,我們相信他是一心向著百姓的。”大壯耐心解釋道。

“朝廷不信江尚書,我們信。”說完他又警惕看了眼四周,“話不多話,我們這些災民都受過您和您父親的恩惠,能為江大人伸冤,我們三生有幸。”

大壯說完,雙手握拳拱了拱:“後會有期。”說完便跑到路盡頭消失了。

江詩婉面對突如其來的驚喜,依靠著墻緩緩蹲了下去。她雙手顫抖查看著這厚厚一摞的萬民書,眼淚怎麽都止不住。

父親您看到了嗎?太湖地區百姓都不信您做過虧心事,女兒不管遇到多大困難,都會勇往直前直到您沈冤昭雪。

秋日晨曦日光從建築縫隙裏射到了她的臉上,給予了她力量。

這份萬民請願書的分量早已經超越了被劉承福扔入火盆裏的賬冊,她緊緊抱著錦盒思索著該如何把它安全送入京城。當個聖上命他們十五日破除此案,如今已過去十二日,時間緊迫,必須趕緊行動才是。

江詩婉此時早已無心抓藥,她把錦盒藏好,飛也似地離開了妙手堂。

窗外陸陸續續車水馬龍聲,打斷了正在仔細研究萬民書的張田。“正兒,去把門窗關好。”

站在一旁的王正急忙點了點頭,轉身便關好了門窗,外面喧鬧聲頓時減少了許多。

圍坐在書桌前的張田和魯達一一查看著錦盒裏按著手印的紙張,忍不住感慨。

“這萬民請願書來得太及時了,不僅能洗清江尚書貪汙公款的嫌疑,也能令死去的朱煜沈冤昭雪啊。”張田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該死的刑部,竟敢真得嚴刑逼供。”

魯達拿起其中的一張,舉過頭頂,蹙眉道:“這萬民書原來是這個樣子,不過真的得一萬個百姓的簽名和手印嗎?陛下看到了不會真讓人數一數吧。”

話音剛落,便被張田來個暴擊,他委屈揉著頭:“疼,疼,真得疼,問問還不行嗎?”

站在旁邊的王正,突然小聲開口解釋道:“這萬民書不一定是一萬個百姓簽名,萬指得是人數眾多,這也是老百姓向上級反應民意的一種方式。”

“呦呦呦,正兒,行嘛,別看你一腳踢不出個屁來,懂得還挺多。”張田忍不住發出嘖嘖聲。

王正見他又要拿自己開涮,便急忙低著頭退了下去。

“別開玩笑了,趁著謝少卿不再,趕快幫我拿個主意,這要怎麽順利送到京城?”江詩婉上手掐著他的耳朵,咬牙切齒道。

張田咧著嘴,手護著自己耳朵發出痛苦哀嚎:“婉兒姐,放手,放手,你給王正報仇也不一定用這種方式吧。”

“把你那聰明的腦袋瓜兒用在正事上。”江詩婉擡了擡下巴,忍不住吐槽。

“好,好,我這就想,這就想。”他痛苦哀嚎,用力揉搓著耳朵,迅速閉上眼睛。

江詩婉這才松了手。

他緊緊皺眉,大腦高速運轉著,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夜色漸濃,司遙如約來到他們臨時客棧,屋內以前共同破案的同僚都在,他見到這些熟悉的面孔內心一陣感動。

“司大人,今日我們來找你是有事相求。”張田見他出現在門口,急忙上前把他拉進茶室。“魯達,快給少卿沏茶。”

“現在是大理寺卿,不是少卿了呢。”魯達拿起茶壺小心翼翼倒進茶盞裏。

“啊,對,司大人,已經位列九卿了呢,不好意思,瞧我這腦袋。”張田誇張地拍了下頭,笑瞇瞇把他此到了茶桌前。“司大人,請用茶。”

司遙見他態度與以往大不同,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不管何時,我都是你們的少卿,私下裏怎麽叫都行。”

張田哆哆嗦嗦把茶盞端到他面前,諂媚笑道:“司大人,婉兒姐需要你的幫助。”

“司大人,您先看看這些。”她把手裏的錦盒緩緩推到他面前,面色甚是嚴肅。

司遙擡眸看著她一臉鄭重嚴肅的模樣,低頭打開錦盒拿出了那份萬民書,他一頁頁翻著,眼眸時不時閃爍著驚喜和震撼。

“萬民書,阿婉你是從哪裏得到的?如果把它送到京城就能為前朝工部尚書,也就能為您父親洗刷清白了。”

“還記得兩日前我們在街道上遇到的阿壯嗎?偷饅頭被小吃攤老板打得半死的阿壯。”江詩婉小心翼翼提醒道。

他急忙點了點頭。

“阿壯幫了我們大忙了,他還說那些難民之中有很多人,十年前修築堤壩之時都參與了做工,對於當年修築堤壩的情況他們一清二楚,”她不緊不慢解釋著,停頓了下後又繼續說了下去。“其中還有很多人,當年做工不小心受傷時,還得到過江山江大人的救助,就在妙手堂。”

司遙激動站了起來,搖晃著她肩膀道:“陛下要我們十五日之內破除此案,我原以為這次要讓他失望了,沒想到迎來了這麽重大的轉機。”

圍在她周圍的同僚也都很高興,得知她的身世,他們三個反而替她高興。

“把這萬民書順利送回京城是個問題,張田已經想好了對策,我們仔細聽一下。”江詩婉耐心向他們解釋道。

他們幾個圍了過來,耐心聽張田說著他的計謀。

到了亥時,江詩婉便上了輛豪華馬車,這輛馬車以黑楠木為車身,雕梁畫棟巧奪天工,車身花紋在夜色中閃耀刺眼光芒。鑲金嵌寶的車窗,用淡藍色的縐紗遮擋,讓人看起來既神秘又充滿誘惑。她身著一身白色衣裳,戴著白色面紗,坐在車內等待著離開。

司遙騎著馬為他們開路,後面跟著張田和魯達,阿壯帶領著那些災民浩浩蕩蕩為他們送行。

透過轎簾江詩婉隱隱約約能看見道路兩旁有身穿夜行衣的黑衣人,正緩慢跟蹤著他們這個隊伍,望著他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似有似無的笑。

此時等待消息的劉承福坐立難安,他雙手背在身後,在縣衙的臨時住所來回踱步。

“大人,大人,不好了,”他手下慌裏慌張跑了過來,“那大理寺卿確實帶著他們的人要離開長興縣前往京城了。”

劉承福氣得直拍大腿,“他們能回京城,定是抓住了把柄,那國安公主去了哪裏?不是讓你們看好她嗎?她現在去了哪裏?”

縣衙葉知縣聽到屋內摔東西聲,疾步跑了進來:“回大人,長公主聽說司遙要護送江山的女兒回京,醋壇子一下打翻了,已經跑出去追大理寺卿去了。”

“都給本官滾出去找長公主,她有任何閃失,你們提著頭來見。”

他話音剛落,葉知縣和他的部下便屁滾尿流地出了房間。

“我招誰惹誰了,一直賴在長興縣不走。”灰溜溜滾出來的葉知縣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委屈巴巴擦了下鼻子。“這長公主是自己跑過來的,出了事也是你兜著才是。”

他不滿吐槽著,走下臺階差點摔倒。

隊伍走到了長興縣城門口緩慢停了下來,江詩婉有些奇怪,她挺直身子一眼望見國安公主正跪倒在地,攔住他們去路。

“司遙,你為何要護送她進京,是不是著急回去與本公主接除婚約?”

長公主身著紅色衣裳,哭得梨花帶雨。

她的話如驚雷一般,令在場所有人震驚不已,他們面面相覷,一時不知怎麽辦才好。司遙見她又要以同樣方式威脅自己妥協,深嘆了口氣,“長公主,你我有緣無分,陛下已經答應下官了,這個案子一破,聖上便同意解除婚約。”

“你我並無感情基礎,婚後也未有夫妻之實,就當我欠你的,日後要何補償,我會全部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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