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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禍相生(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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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禍相生(八)

謝司珩回到寢室,許久未見自己的夫人回來,坐立難安。

面對伺候她的那些婢女,也問不出個真相來,整個葉家,包括總管、丫鬟、婢子、和小廝,除了葉幼清沒有一個看得起他的。

別看平時對他軟聲細語,以禮相待,葉幼清只要不在身邊,他們就會露出醜惡的嘴臉來。

謝司珩想不通這些下人都在看不起他什麽,個個狗眼看人低,見人下菜碟,真不明白他們有何可高人一等的。

“回謝縣丞,葉首輔邀您去秋水居一敘。”葉閣老又派人過來問話了,謝司珩露出一絲苦笑,無奈搖了搖頭。

他先把下人打發走了,又透過窗子向夜深人靜的庭院望去。

他的夫人依舊未見蹤影,看來這葉閣老已經知曉此事了,該來的躲不掉的。他本還帶著一絲希望,希望夜色中能夠出現葉幼清的身影,只要他的夫人能安全回來,興許自己受到的毒打會輕一點。

謝司珩從未這麽後悔過,後悔自己入贅到了葉家,成了他家的傀儡和走狗。

不管他在國子監多麽努力地工作,依舊躲不掉閑言碎語和白眼。

葉首輔威逼利誘當今聖上,把自己調入大理寺當差時,他還暗自慶幸。當他得知自己此番前去,是帶著目的的,才知如今的葉首輔有多麽陰險毒辣。

暗中收集司遙勾結前朝餘孽的罪證,當葉首輔的眼線,這是他此去大理寺入職的最主要目的。

失魂落魄的他,孤獨地走在庭院之中,望著道路兩旁的燈籠,在夜色之中發著昏黃的燭光,草叢裏的蟋蟀發出尖銳鳴叫,此刻他前所未有地,感受到孤獨和恐懼。

“官人——”

那清脆又熟悉的聲音響起,他焦急轉身,跑到她的面前輕扶著她的雙臂:“幼清,這麽晚了,你到底去了哪裏?”

“去見聖上。”

“去見聖上?”謝司珩不可置信地盯著她。

葉幼清輕輕點了點頭,“不錯,陛下把你調入大理寺,小女很是不滿。日後想要再見你一面,實在太難了。”

“你這是要去見爹爹?”葉幼清看了眼前方的路好奇問道。“我這麽晚回來,爹爹又要怪你了吧。”

謝司珩艱難一笑,“如今我就快要去大理寺報到了,爹爹不放心叮囑幾聲也屬正常。”

“我陪你去。”葉幼清拉起他的手便大步向前走去。

被她拽得一個趔趄,謝司珩意味深長地盯著她的背影,內心很是覆雜。

*

大理寺清蓮別院

江詩婉見朱煜已經無恙,便馬不停蹄地去了牢房。

穿過陰暗的走廊,她再次見到作惡多端的田華清,站在牢房外的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狼狽的他。

牢房的獄卒似乎對他動了刑,他所居住的牢房臟亂不堪,除了地上的一攤幹枯的稻草,便無其他。引路的侍衛阿呆是她的舊識,他將鎖鏈打開,待他進去後,又將那斑駁的鐵鎖重新掛上,隨後向她笑了笑,退下了。

這幾日的牢房生涯,往日的囂張氣焰早已經消失不見,面容線條俊朗的田華清此時卻顯得疲憊不堪,眉眼間的威嚴被恐懼所取代。向來發髻高束,每根發絲都梳得一絲不茍的他,如今青絲卻如枯草,面上汙垢與淚痕交錯。

身穿囚服的他,踉蹌著站了起來,田華清見到她雲淡風輕的站在牢房外,眼神裏有些許的警惕。

“如果你是來嘲笑本官的,那你得逞了。”

今日的江詩婉身穿白色紗質外衫,內襯橘色繡紋裏衣,衣袂飄飄。發髻高挽的她,頭上插著精致橘色珠花,耳畔垂著淡橘色墜子,眉眼如畫,清麗動人。

她見田華清到了如今這個下場依舊嘴硬,忍不住笑道:“田大人,您應該知曉小女前來的目的。如您老實交代,興許還有機會活著。”

“活著?”田華清斜眼睥睨著她,冷笑一聲。“婉兒姑娘,本官那唯一的嫡子田富被你害死後,老子就沒想著活。”

“田富他是罪有應得,你該恨的不是小女。”

江詩婉不想再浪費口舌,面色嚴峻,不聲不響走到他的面前。

“長興縣的梅林堤,是不是你炸毀的?”她彎下腰來,臉湊到了他的面前,眼神犀利地盯著他。

田華清恐懼地向後退了一步,他欲言又止,額頭上浸了細密的汗珠。

“是不是你。”江詩婉再次靠近他逼問道。

“是,是長興縣的縣令謝瀚海,是他。”

“還不承認。”江詩婉提高嗓音怒吼著,她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齒盯著他:“說,到底是誰指使你這麽幹的。”

“證據在此,你依舊嘴硬。”江詩婉把手裏的證據扔在他的面前,雙臂抱在胸前,朝外面大喊道:“東西拿進來。”

剛剛的獄卒阿呆,找來幫手,他們二人擡著偌大的浴桶到田華清的面前後,又拱手退了下去。

“田大人,您只要簽字畫押,大理寺會好生招待您,您已經有些時日未梳洗了吧。”江詩婉重又湊到他的面前,故意捏著鼻子問道。

“你要幹什麽?”田華清下意識向後退去,他才不相信眼前的這個仇人會這麽好心。

“田大人,您這麽不配合,就別怪小女不客氣了。”江詩婉抓著他的頭,狠狠地向水裏按下去。

她把這些年所有的仇恨和委屈,全都轉嫁在了他的身上,用盡全身的力氣按著他倔強的頭顱。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挾持欽天監,利用暴雨天氣,毀堤淹田。四十萬民生死於那場水患,百萬民生流離失所。他父親一人承擔了所有,成為了他們的刀下魂。十年過去了,他們依舊在人間尋歡作樂,鞭撻百姓。

回想自己府邸被滿門抄斬時,親人家眷淒厲哭喊聲,血流成河的場面依舊讓她不寒而栗。

往事流轉,江詩婉更加用力地按著他的頭,不管他如何掙紮,她都沒有生成一絲憐憫之心。

田華清整個腦袋被淹到了水桶裏,他痛苦掙紮著,水裏時不時冒出許多的泡泡。他的手用力支撐著整個身體,以防自己整個身體栽到水桶裏。

他沒有想到眼前這個楚楚可憐的姑娘,力氣竟然這麽大,整個腦袋淹沒到水裏的他有些懷疑人生。

江詩婉今日前來並未打算放過他,她不動聲色地處理著這一切。

對面手把牢房柵欄的謝瀚海見到這恐怖的場景,緊張地咽著口水,他的雙腿忍不住顫抖著,就快要支撐不住這個年老的身體。

曾經的太湖知州竟然也有今天,見到他這個下場,謝瀚海內心暗爽不已,忽而想到自己有可能也是這個下場,他趕緊背過身去閉上了眼睛。

這個姑娘也太強悍了吧,自己那死去的兒子怎麽會看上她呢?如果他們二人真的在一起,還不把長興縣的整個縣衙折騰沒了呀。

田華清被她從水面薅了出來,臉上的水順著脖子流到了發臭的囚服裏。他面露痛苦之色,他哆嗦掙紮著,依舊不肯道出實情。

“說,是誰指使你這麽做的?”江詩婉把他扔到地上,右腳踩著凳子,面露兇狠的神色。

趴在地上的田華清像剛剛淋過雨的落湯雞,他瘋狂咳嗽著,嘴裏吐出臟水,渾身顫抖著。

外面驕陽烈日,他卻感到異常的寒冷。

他沖著江詩婉冷笑一聲:“江錄事,提審犯人可不是你的職責,如果本官有個三長兩短,就不怕司少卿知曉?”

“巧了,”江詩婉露出神秘一笑,“小女還就奉了他之命還提審你。”

江詩婉捏起他的下巴,“到底承不承認,如若再不妥協,還有更有意思的刑具等著你。”

她露出邪魅一笑。

“本官這點苦都受不得,怎麽敢在太湖知州的位置上坐了那麽久。”田華清依舊沒有妥協的意思。

啪——

江詩婉重重甩了他一巴掌,“死到臨頭了依舊嘴硬,上刑具。”

她果斷地朝外面喊了聲。

江詩婉此事前來,早就做了萬全的準備,自己剛剛進入大理寺時,在這個昏暗的牢房待過一段時日。這裏的獄卒頭頭,曾幾何時,妖邪顯現,他們一起對付過進入京城的惡狼。

他們有過命的交情,早就已經稱兄道弟。

守候在牢房外的阿呆和大誠,搬得重重的刑具進了牢房,小心翼翼地移到了他的面前。

“把他給我綁了。”江詩婉眸色冷淡,低沈的語氣未有一絲猶豫。

田華清被擡起的瞬間,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他被兩個獄卒拖到了木架旁,兩只手分別綁上了鐵鏈。

“江詩婉,本官做了鬼也不會放過你。”

他依舊不甘心地大聲唾罵著眼前的她。

牢房內陰暗潮濕,長著青苔的墻壁上火把閃爍著微弱的光,把江詩婉那冷峻的面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從刑具上拿起一把匕首靠近桌上的蠟燭火焰炙烤著,鋒利的匕首刀刃被烤得升起一縷白煙。

待匕首刀尖通紅,她眼神犀利地盯著被鎖鏈綁著的田華清,緩慢地靠近。

“不,不要,要過來。”田華清慌忙地搖著頭,奮力掙紮,綁住他的鐵鏈搖晃著發出撞擊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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