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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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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四)

“還不是因為你。”

謝孝的聲音像是蚊子叫,他不好意思低下了頭。

江詩婉望著眼前的這個癡傻少年,忍不住心生憐憫:“孝兒,你喜歡姐姐這沒錯,但是我們年齡差太多,不合適的。”

“婉兒姐,你等我長大嘛,很快的。”他擡頭癡癡看著她。

“一會兒你爹爹看到你和我在一起,非扒了你的皮不可。”她不忍拒絕,只得換個方法拒絕。

寂靜的林中突然被一陣馬蹄聲驚醒。

只見樹林中出現了兩個人影,司少卿和朱煜不動聲色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少卿,那個江礦主?”

“被少卿打了,這會兒估計正去你家的路上。”朱煜故作鎮定地下了馬,雙腳剛剛落地便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剛才的場面實在太過驚心動魄,他依舊驚魂未定。

“完了,我爹要知曉我偷偷幫助你們逃跑,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慌張從馬背上滾落下來,拍了拍衣裳上的塵土,“你們趕快逃走,我去引開他們。”

“婉兒姐,馬借我一用。”謝孝回過頭去,示意她趕緊下來。

江詩婉從馬背上滑了下來,“謝孝拜托你了,一定要拖住他們。”

她感激盯著他。

“婉兒姐,就是為了你,我也會拖住他們的。”說完他拉起韁繩,便被猛竄出去的馬來了一個後仰。

司遙拉著馬走到了她的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那些硝石礦記錄被我埋在了拱橋的下面。”

“先不要管,我們先走。”司遙冷靜分析著當前的局勢,“剛剛從客棧逃跑的硝石礦主,正趕往縣衙。”

他們三人騎著馬,逃離了長興縣。

*

經過幾日的奔波,他們回到汴京,便直奔大理寺。

司遙把他手下的人全都召集到了清蓮別院,他們見上司臉色嚴峻,知曉案情重大,自覺地收起吊兒郎當的模樣,端坐在茶桌前。

他們見到曾經的工部尚書也在此,更深知此案的嚴重性。

“今日馬不停蹄把大家召集在此,想和大家商議一下長興縣堤壩被毀一案的線索,收集整理歸納,順便再聽一聽大家對此案的看法。”

司遙端坐在茶桌前,示意手下為客人倒了杯茶。

在他身後的兩位主簿正在認真整理摘抄著,從長興縣帶過來的硝石日志。

“大家小心翻閱,這些記錄被埋在橋底下,不小心浸了水。”江詩婉提醒道。

張田對於長興縣梅林堤的被毀情況表示震驚,他把手中的畫像緩緩地放到了桌上,仰天長嘆:“原來十年前堤壩被毀確實存疑,水底下竟然這麽大的窟窿,”

他著急擡起雙臂朝空中比劃了一下,“就算當時連下三天暴雨,也不至於沖垮成這樣吧。”

司遙又把桌上的畫像拿給了魯達他們傳閱,“這畫像是本官摸清水下炸毀的具體情況後,請畫師畫下來的,僅此一份。”

魯達和其中的同僚互相傳閱硝石記錄,研究著畫像,臉上也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到底是誰這麽大的膽子,竟敢撒下如此彌天大謊,竟然令天下的百姓蒙在鼓裏這麽多年。”

朱煜表情憤恨,悲憤交加。

“長興縣的縣令謝瀚海,背後的勢力不容小覷,他與硝石礦的礦主勾結在一起,當年的事情,他們不能不知情。”

司遙捏了捏有些發脹的額頭。

“這次我們多虧了謝瀚海那癡傻兒,如果不是他備了馬匹,我們是回不來的。”朱煜把手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他的話,引起了正在埋案整理記錄的江詩婉註意,她緩緩擡起頭:“少卿,您有沒有註意到,我們回來騎的馬與之前的馬有何不一樣。”

司遙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了她一眼,然後陷入了沈思。

“那馬像是戰馬。”

司遙的話一出口,眾人全都不約而同地盯著他。

“不錯,謝孝為我們準備的馬匹不是尋常的客棧馬,是戰馬。”江詩婉肯定了他的說法,她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講了下去。

“那兩匹馬高大健壯,四肢修長,關節粗壯,毛色發亮,絕不是客棧的普通馬。”

“那長興縣的縣令如敢私藏、走私戰馬,那可是死罪。”

朱煜見事情沒有他們想象的那樣簡單,他失了態。

“也不知這馬,謝孝那癡兒是如何牽出來的。”

“硝石礦記錄,堤壩被毀畫像,和戰馬,這三件事情加一起,那長興縣的縣令必死。”

張田安耐不住搭腔道。

“接下來,我們要怎麽做?”魯達急不可耐地問道。

朱煜擡眼望著依舊按著額頭的少卿,“拿個主意吧。”

此時眾人的目光全都移向了依舊蹙眉的司遙。

看著他有些猶豫,江詩婉忍不住站起身來,“少卿,他們壞事做盡,十年前堤壩被毀,有多少人為此丟掉性命,有多少人又因為此案而含冤而亡。”

她目光含淚,雙唇緊閉,忍不住激動顫抖。

司遙緩緩擡頭盯著她,“婉兒姑娘,真相早晚會大白,此案件事關重大,也關乎朱煜大人的清白,大理寺需上報朝廷。”

“上報朝廷,朝廷那幫家夥會放過我們?”魯達忍不住吐槽道

“張田、魯達,你們二人再去往長興縣,想辦法把長興縣縣令的兒子謝孝綁到大理寺,不管你們用什麽辦法。”

他冷靜吩咐道。

“是——”他們二人急忙行禮。

“婉兒姑娘,你和我去趟秘閣,把當年的卷宗找出來。”

司遙趕緊站起來,示意其他人稍加等候。

江詩婉別過身去,擦了一下泛紅的眼眶,跟著他離開了清蓮別院。

*

今日陰雨連綿,霧氣蒙蒙的院子裏,海棠花被雨水壓彎枝蔓,接連不斷地水珠順著枝枝蔓蔓掉落到青石板上。

“你這是第幾次前來?”走在前面的司遙轉過頭來,向她指了指那個方向後打趣道。

江詩婉手中拿傘,透過雨水帷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清蓮別院的抄手游廊環抱整個院落,從垂花門兩側延伸而出,沿著庭院的外緣蜿蜒曲折。江詩婉收起雨傘,抖了抖雨傘上的水,把它輕輕地靠在紅色的廊柱上。

司少卿明知她藏了秘密,明明知曉她暗中偷偷來過這裏多次,但是並沒有因此為難過她,明明他可以以此為契機趕自己走的。

江詩婉側頭望著院子裏那大片的桃樹,莫名很是感動,這十年來的逃亡生涯,早已經冰封了她那熾熱的心,此時她卻覺得有些感動。

司遙低頭打開了秘閣的銅鎖,他走了進來背著雙手,四周查看著秘閣的室內。

“那個箱子在何處?”司遙已經很久沒來過這裏了,印象中除了上次意外撞見了她。

跟在他身後的江詩婉,擡手指了指屋內的中央,“在那裏。”

司遙回過頭來,立即發現了圍在卷宗之中,並不容易被發現的沈重箱子。

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她,“阿婉,看來你對這裏很熟悉嘛。”

“少卿明明你就知曉的好嘛。”

他們相視一笑,同時走到中間,蹲在箱子面前打量著這個沈重的木箱。

木箱上雕刻的鏤空圖案依舊,只因許久未打掃而落了層灰,四角的金屬暗紋裝飾像是褪去了些許的顏色。

江詩婉未言語,緩緩走到了箱子面前。

“熟悉又怎樣?”她皺眉摩挲著箱子,“還不是一直未曾打開。”

司遙站起身來,環顧著四周的卷宗庫,用手數了數存放卷宗的格子,喃喃自語道:“應該在這裏。”

他仰頭望著那高大的卷宗架子,指著最上面的一格說道。

“小時候聽父親講過秘閣鑰匙的位置,只是時間太久了,不知是否還是這個位置。”

“少卿您明明就知曉,為何上次沒有告訴過小女?”

“這麽重要的東西,再說上次還有打掃的婢女在,怎麽告知你?”

江詩婉失望的臉上有稍許的緩和。

“夠不到呢。”江詩婉掂起腳尖,伸出手來向上試了試。

司遙向四周尋了尋,並沒有可讓他們踩的凳子,只好走上前去,“本官抱你。”

江詩婉見此也只有一試了,點了點頭,“你確定是這個位置嗎?”

“應該沒錯。”司遙微蹲,展開雙臂輕輕抱起她。

被擡高的江詩婉仰著頭,伸出雙手摸索了半天也未見鑰匙,“再往右試試。”

“沒有嗎?”司遙緊緊地抱著她,聽到她的話又努力地向右移了移。

他沒想到看著瘦小的江詩婉還挺有分量,他小心翼翼挪動著腳步,抱著她腰的手臂驟然收緊,一股清爽的桃花香氣撲面而來。

司遙貪婪地吮吸著她身上的香氣,臉上露出了羞澀的笑,突然他右腳打滑,失重的瞬間,他本能把她往懷裏帶。

江詩婉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摔進了他的懷裏,架子上的卷宗被她連帶著摔到了地上。

啪—

只聽一聲悶響,他們二人同時一顫。

她蜷縮在他溫暖的懷裏,鼻尖蹭過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臉上頓時飛起兩朵紅暈。

江詩婉不敢直視他的目光,羞澀地埋進他的懷裏。

司遙意識到自己失了神,連忙收起熾熱的目光。

“疼嗎?”他喉結滾動,略微緊張地問道。

江詩婉緩緩擡起頭,臉上的紅依舊沒有褪去,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把那把鑰匙拿到了司遙的面前,羞澀道:“鑰匙拿到了。”

他們二人從地上坐了起來,略帶尷尬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裳。

司遙接過那把鑰匙,他們二人重又走到木箱的面前。

“當年這個案件看來很重要,竟然放在這麽隱蔽的地方。”

他們二人被四周圓形高大的卷宗架所包圍,這裏正處在秘閣的正中央,光線被層層疊疊高大的卷宗架所遮擋。

空氣中彌漫著墨水和雨水的香氣,當這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墨香的沈穩、溫潤和雨水的清新、濕潤相互融合,令江詩婉仿佛忘記了外界的紛擾和喧囂。

江詩婉手裏舉著個銅燭臺,燭火在黑暗中懶散搖曳著。

吧嗒—

木箱的鎖芯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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