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莊周夢蝶(十九)

關燈
莊周夢蝶(十九)

灰色的烏雲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天空遮擋的嚴嚴實實。

冷風如冰刀般擦過江詩婉的臉,身穿大紅色鬥篷的她緊緊地抓著韁繩,眼神如炬地盯著前方。

江詩婉與張田一同從陳雪的娘家走了出來後,直追阿虎和阿牛而去。

穿著大紅鬥篷的江詩婉狂奔在灰暗的曠野之中,為這毫無生機的天地帶來一絲亮色。

駕,駕——

隨著馬蹄聲和徹響天際的催促聲,二人漸漸消失在遠方。

天空漸漸飄起了雪花,這些雪花漸漸落在張田和江詩婉的頭發以及身上。

“婉兒姐,我們去找個地方避避雪吧。”

落在她後面的張田看著她那倔強的背影忍不住喊道。

江詩婉像是未聽見一般,無動於衷地繼續向前跑去。

此時的她一路被顛簸得實在難受,沒有回答他的話是因為一開口,她就會忍不住的想吐。

表面看起來她騎著馬英姿颯爽,內心早已經暗暗叫娘。

只因司遙曾經對她說過,你十年的逃亡生活都是靠著最親近的嬤嬤護你,如今她已經不在你身邊已經沒人護

著你了。

學會騎馬後日後逃亡可能快一點。

當時這句看似開玩笑的話卻暗暗印在了她的心裏。

張田不知曉她為何跑得飛快,一路上不言不語,兩人沒有任何交流。

“婉兒姐,到前面的鎮上就停下來吧,我們已經出京城了。”

漫天的雪花不停地遮擋住他的視線。

“姐,聽到了嗎?快停下,停下來吧,我都快吐了。”

籲——

江詩婉聽到他的話,趕緊一勒韁繩停在了路邊,她利落地翻身下馬跑到一旁瘋狂地幹嘔起來。

跟在她身後的張田見到這個情形,這才反應過來。

*

“江詩婉,你太過分了吧,陳雪已經死了,還想要再葬送一個我的妹妹嗎?”

沖動的阿牛聽到她的話,明顯一楞。

他想不明白,平日裏她的眼神雖然經常流露出疏離冷淡的氣息,但他深知她的為人。

怎麽如今竟然說出這樣不符合常理的話。

江詩婉他們在一個尋常的客棧裏找到了阿牛和阿虎。

如果沒有這場雪,他們早就已經繼續南下了。

“阿牛,現在案子已經到了死胡同,田富打死也不承認是他殺的陳雪,他爹現在有皇城司的庇護。”

江詩婉見直性子的阿牛並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內心很是著急。

“那是大理寺少卿的破案能力問題,為何又要我的親妹妹再趟這渾水。”

阿牛說到此處也很激動。

“阿牛,你不要太沖動,聽聽婉兒姑娘的解釋嘛。”

阿虎一直拉著他,勸說他不要太沖動。

比起阿牛,阿虎的性子則穩定許多。

如果沒有他這個哥哥,阿牛早就闖下很多禍事了。

“阿牛你不要太過分,陳雪一案我們比誰都心焦,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們得需要換個思路。”

江詩婉見他不理解自己,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張田見這陣仗急忙攔住她:“大家冷靜下來,我們從長記憶。”

阿牛被阿虎拉到了座位上:“你不要急,婉兒姑娘不會害我們的,你忘了上次的命還是婉兒救的呢。”

阿牛聽到這話臉色緩和了許多,漲紅了臉的他情緒漸漸緩和了下來。

江詩婉喝了口茶,又錘了錘自己胸口:“阿牛,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婉兒姐,小弟我知錯了,我也是怕陳雪的妹妹再出什麽意外。”

阿牛突然跪在她的面前聲淚俱下。

張田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你的心情我們都理解,但是目前為止這是唯一的辦法。”

阿牛看著他那真摯的眼神,眼眸裏滿是絕望,他回過頭去看著皺眉沈思著的阿虎。

“哥,你做決定吧。”

阿虎緊緊皺眉,不知在想些什麽。

江詩婉和張田沈默對視,氣氛相當凝重。

不知過了多久,沈默的阿虎突然點了點頭。

“好,你們先回去,待我們把妹妹帶到大理寺去。”

“哥——”

阿牛著急地站了起來:“我們本打算回去與她團聚的,陳霜還在盼著她姐姐的好消息。”

“婉兒姑娘對我們有相救之恩,我們要相信她。”

“可是如果陳霜出了什麽事,我們擔待不起啊,她那牢房裏的爹爹可親自把她交予我們的。”

阿牛見此急忙辯解道。

“管不了那麽多了,如果陳雪能沈冤昭雪,說不定他的父親因此也會減少刑罰。”

阿虎雙眉微微蹙起,面色凝重地嘆了口氣。

“那我們就先回去等消息了。”

張田見此趕緊拉起江詩婉,恐怕他們臨時改變主意。

江詩婉見他們兄弟二人頹廢的模樣,瞬間有些心疼:“陳雪的命也是命,你們就相信一次大理寺吧。”

他們兄弟二人緩緩擡起頭,表情有些覆雜地看著她。

“婉兒姐,我和哥哥就相信您了,陳霜是陳雪在這個世上最牽掛的人了。”

阿牛眼睛濕漉漉的,聽到她說得話,他的內心泛起一陣酸楚。

“你們走吧,三天後我們兄弟二人必會秘密把陳霜兒帶回大理寺。”

阿虎信誓旦旦地向她行禮著。

江詩婉他們點了頭告別了客棧。

*

三天後天氣甚是晴朗,前幾日的雪很快就化了。

大街上的行人又逐漸多了起來,街道的商鋪漸漸有了新年的氣氛。

大理寺的破案速度在默默加快,每個人都在暗暗較勁。

東西院,哪個院子破案多,得到的獎金越豐厚。

拿著豐厚的獎金回家過年是每個人的美好願望。



清蓮別院

趁著夜色,只見一個身體強壯的男人扛著一個麻袋進入了大理寺。

待此人打開麻袋之後,眾人都暗自吃了一驚。

只見一個被精心打扮的姑娘熠熠生輝地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待她擡眸圍觀的人們瞬間被融化了。

“這不就是陳雪嘛。”魯達忍不住驚嘆道。

陳雪已屬世間尤物,她的美貌全京城的人都有目共睹。

如果早期她未被她那個青梅竹馬的窮小子占盡便宜,說不定早就進宮伺候皇上去了。

這陳霜兒的美貌竟然比她的姐姐更勝一籌。

江詩婉與他們面面相覷後,又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眼前的陳霜兒簡直就是死去的陳雪覆活,她的眉眼、動作、體態、神情與陳雪並無二致。

“這也太像了吧。”

魯達的眼睛早直了,他實在是沒有見過這世上竟然有如此相像之人。

雖說二人屬於雙胞胎姊妹,但是世上並不相同的葉片,仔細辨別肯定是能看出破綻的。

江詩婉雙手抱胸眉宇間盡是憂慮,下意識地咬著自己的手指:“打扮過後,確實是與陳雪如出一轍。”

“這次我們必須做到毫無破綻,如果被人識破,陳霜會有危險。”

司遙站在一旁也是略有沈思地摸著下巴。

“接下來一步就是放花嬤嬤回花滿樓。”

江詩婉不動聲色地盯著他。

“張田你去負責這件事,要花嬤嬤放出這個消息。”

“是”

他的回覆格外洪亮。

“另外阿牛和阿虎就臨時先住在大理寺。”

張田、王正及魯達急忙拱手低頭向他行禮退後。

待他們離開,江詩婉拉著她坐了下來:“霜兒,你不要緊張,這兩日你就勤加練習你姐姐的一顰一笑,要盡量做到萬無一失。”

對於陳霜,她已經提前調教過了兩日,雖然已經做到了以假亂真,但是她偶爾表現出來的慌亂一下就會露出破綻。

她與司遙已經想好了對策,就等著這些眾人上鉤了。

*

兩日後,花滿樓早已經散播了花魁陳雪正式回歸的消息。

死人覆活,還是全京城最有名的花魁,這個消息猶如驚雷一般在整個京城傳播開來。

那些紈絝子弟聽到這個消息全都傻眼了,為了一睹她覆活的芳容,如潮水般的湧入了花滿樓。

回歸到花滿樓的花嬤嬤見到這個情景,嘴角都咧到了耳後,每天來回迎合著客人也不知疲倦。

曾經的她對陳雪的愧疚一掃而光,對即將到了她卻充滿了期待。

人們是善於遺忘的,離開是司空見慣的事。

但是人死覆活,倒是讓人很是興奮的事。

兩日的時間,曾經頹廢的花滿樓就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重新開張。



江詩婉近日緊緊地盯著陳霜兒訓練,她的命已經在自己手上,她怎麽敢疏忽大意。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如果露出一點破綻,那她將會死無葬身之地。

陳霜兒雖然外貌和她的姐姐不相上下,但是脾氣性格那是差遠了。

江詩婉早就聽阿虎講了關於陳霜的一切,她的父親也就是為了護著她才被設計陷害到了牢房裏。

“婉兒姐,我累了。”

霜兒把頭頂上的碗拿了下來,一臉衰像地癱坐在了椅子上。

她拿起桌上的茶盞猛灌起來,因為喝的太急被嗆瘋狂地咳嗽起來。

最近兩日她都是頭頂著精美的花瓷碗,雙手齊平與肩同齊一動不動地磨著自己的性子。

剛剛她已經整整站了兩個時辰了,實在是頂不住了。

江詩婉見她剛剛堅持這麽一會兒就頂不住了,忍不住嘆了口氣。

“霜兒,為了確保接下來的行動萬無一失,你要堅持下去才行啊。萬一你在仇人面前露出馬腳,我們就全完了。”

江詩婉耐心地勸導著她。

完全恢覆了原有天性的霜兒,卻比她的姐姐多了份孩童式的天真。

“婉兒姐,這個桂花糕真的很好吃。”

她得意洋洋地品嘗著手中的糕點,剛剛塞到嘴裏的還未來得及咽下就又急忙拿起一個。

江詩婉見她沒事人的樣,滿臉心焦地搶過她手中的桂花糕:“霜兒,再吃你就胖成球啦。”

“婉兒姐,人家是真的餓了。”

“你不要命啦,就你這吃相到了花滿樓花嬤嬤一眼就識破你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