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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周夢蝶(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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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周夢蝶(十六)

“是誰在傳謠本官不近女色的?”

司遙被打斷了與江詩婉修覆日前誤會的機會甚是慍怒。

憨厚的魯達並沒有意會他的意思,撓著頭有些羞澀地笑了:“少卿,俺也是聽他們瞎傳的。”

“你剛才想說什麽?”

司遙並不想因為這些謠言費口舌,而是直接問起他來此的目的。

“少卿,我們剛剛去陳雪娘親的府邸拿到了陳雪的休書。”

平時不靠譜的魯達對待案情還是相當謹慎的。

江詩婉見他們談起了案子,為了避嫌緩緩站起身向他們點頭示意打算退出房門。

司遙卻一把拉住了她:“婉兒姑娘,此案雖與你無關,但是本官還是想讓你親眼見到此案完結。”

“為何?”江詩婉緩緩轉過身來,眼神有不解。

“一方面是因為之前您舍身相助陰差陽錯救了與本案眼相關的人,另一方面是想讓你親眼見到我們雖身處亂世,公平正義依舊不會缺席。”

司遙面色嚴肅地盯著她。

江詩婉見他如此鄭重,內心卻稍稍有些感動。

“希望如此。”

“婉兒姑娘,如果沒有您舍身相救阿牛和阿虎,案情不會進展這麽快的。”魯達笑嘻嘻地盯著她。

“既然少卿已經開了口,我便直接講見到陳雪母親的事吧。”

司遙與江詩婉默契地點了點頭。

“事情是這樣的,陳雪的母親為我講了個故事,這個故事關系她嫁到田家發生的事。”

魯達見此捏著嗓子莊重地咳嗽了聲。

上次陳雪死後,她的母親擡著棺材進了花滿樓討要說法,其實就是為了多要些賠償金罷了。

陳母對她的死並不關心,反倒對能得多少銀子相當關心。

當然陳雪能嫁給田華清當妾室也是出自她的手筆。

說起陳雪,她還真是紅顏薄命,自小有個青梅竹馬因身世太過貧苦而被母親棒打鴛鴦。

後來極盡寵愛她的父親被人舉報貪汙受賄,被打入皇城司的大牢。

為了能救她的父親出來,她不得不聽從母親的建議嫁到了田家做了小妾。

陳雪嫁到田家那日,遇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因為她的家族勢力不夠強大,娘家人不足以為她撐腰讓她遭遇了最過分的婚鬧。

“婚鬧?”

江詩婉聽到這裏望了一眼眉頭緊鎖的司遙,眼裏滿是不可思議。

魯達見此點了點頭,又說了下去。

據她的母親所述,當她邁進田家的門檻時,就被田華清的妾室們從頭到腳潑了一盆冷水。

還未掀蓋頭的她遭遇此不幸,伺候她進門的人見此情景都被嚇得四處逃竄。

她的貼身丫鬟勸說她趕緊回頭,不要嫁到這裏受委屈。

性格倔強的她哪裏肯屈服,一心為了救自己的父親而強壓下了自己的怒火。

她把頭上的蓋頭憤怒掀開,挺直脊背,光明正大地向行禮的大堂走去。

只是她實在是低估了人性。

接下來面對她的則是眾人的出言不遜與嘲諷。

當時她嫁入到田府時,新郎田華清並沒有出現。

放眼望去眼前寒酸的婚禮現場,稀稀拉拉的人群,只有些看熱鬧的下人和奴婢。

當她看到主桌前空蕩蕩的座位,眼神裏便閃過無盡的心酸。

攙扶她的喜娘都看不過去了,她小心翼翼地湊到她的耳邊:“姑娘,這份喜錢老太婆我不要也罷,只是太過委屈了你。”

蓋著紅蓋頭的陳雪感激地向喜婆點了點頭:“我們繼續吧。”

喜婆無奈地搖了搖頭後又高聲喊著接下來的流程。

寒酸的婚儀也就罷了,田華清那些三妻四妾此時卻闖了進來,尖聲笑著對她推推搡搡。

喜婆見此只好慌忙地簡化了接下來的流程,趕緊送她入洞房。

好不容易來到洞房的她正在暗松口氣時,滿身酒氣的田華清卻適時地出現在了門口。

。。。。。。

魯達講到這裏,言語中的怒氣值直線上升。

更讓人惱火的是,第二日回門之日,滿身傷痕的陳雪卻獨自回了府中,田華清並沒有出現在陳家。

她的母親雖然不待見陳雪,也畢竟是自己生下來的骨肉。

見陳雪回門那日無精打采,少言寡語於是把她拉進閨房扒開衣裳一頓檢查。

待陳母見到她渾身上下的傷時,頓時被驚得啞口無言。

楞了有一分鐘,才把她的衣服狠狠地放下來,嘴裏擠出幾個字:“也許這就是你的命。”

“你看看你一身華衣錦服,不比嫁給那個窮酸小子強百倍?”

陳母絮絮叨叨地罵著她關上了房門。

陳雪經過一整夜的蹂躪,回來又被懦弱無能的母親罵得劈頭蓋臉。

她有苦難言,頃刻之間,她母親就聽到了門內的哭聲。

陳母雖然罵了她,但是自己心裏也難受,不過為了救那個老不死的也只有這一個辦法。

事情到了這一步,無計可施的陳母也只好暗自嘆氣悄悄離開了房間。

陳雪回到田府後,除了受到下人和奴婢的指指點點,還被田府的一霸田華清的兒子田富欺辱。

田富見她是所有的妾室裏面最不受待見的一個,便把對父親的怒氣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他仗著自己是父親唯一的一個嫡子,便在田府裏橫行霸道、有恃無恐。

終於有一天,他強行霸占了陳雪。

啪——

司遙聽到這裏猛地拍了下桌子,忍無可忍道:“他田家實在是欺人太甚。”

“豈止是欺人太甚,簡直喪心病狂。”魯達接下了話茬,“這田華清見陳雪的父親犯了事,為了與之撇清關系就一紙休書把她趕出了家門。”

“休書在此。”魯達從懷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實木盒子放到了案前。

江詩婉顫抖著拿出了這封休書,瞥見右下角田華清的簽名,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竟然有如此無恥之人。”

她氣得錘了錘發堵的胸口,為了平覆下自己的心情,又緊張地端起了茶盞。

“不過,讓人疑惑的是,你剛才說了,陳雪的母親待她並不好,為何會把這家醜說予你聽?”

司遙把心中的怒火強壓了下去。

“她直接說了,就是為了多得賠償,陳雪是她的私生子,說她生下來就是為自己還債的。”

魯達嘆了口氣。

“她還算誠實,就是可憐了陳雪。”江詩婉深深嘆氣,“不過她還算幸運,兩個遠房的表親一直不懈地為她沈冤昭雪。”

司遙認同地點了點頭:“對於她來說,離開這個爾虞我詐的社會何嘗不是好事。”

“少卿,該匯報的我都已經匯報完畢,我先出去了。”

魯達點頭行禮後退出了房間。

他們二人沈默對視,氣氛凝重。

江詩婉剛剛聽到這個故事,內心翻江倒海,她的心情甚是覆雜。

女人活著,實在太不容易。

就像自己,被追殺有十年之久,多少次在刀光劍影中差點丟了性命。

如果不是有一顆強大的心臟,不是心中一直有個為父報仇的信念,她怎麽能堅持到現在?

這十年來,如果不是嬤嬤舍身庇護,她怎麽能從死神裏逃走這麽多次。

雖說自己的感情之路甚是坎坷,但是這何嘗不是一種幸運呢?

自己和陳雪相比,算是運氣很好了,雖然沒有遇上良人,但好在她還活著。

一只溫暖的手掌突然附在她的手上,沈思著的她擡頭對上了他那溫柔的目光。

“事已至此,我們只能盡快破案還她一個公道。”

司遙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一般,低聲安慰道。

“接下來我們要怎麽做?”江詩婉緩緩問道。

“田華清目前最困擾的就是他的兒子在我們這裏,我們必須利用這有限的時間問出點東西才行,不然夜長夢多。”

司遙緊皺的眉毛就沒有舒展過。

“可是這麽多天已經過去了,他死不承認,然我們拿他並沒有辦法。”她倒有些許的擔憂。

“花嬤嬤也還在牢房裏,她也是個突破口,如果她能開口來做案發現場的目擊證人,一切都輕易解決了。”

江詩婉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你還記得那個扳指嗎?”

“記得。”

“那枚扳指對於田富來說很重要,我仔細研究過那上面的紋路,那是欽天監的花紋。”

司遙面色嚴肅地向她解釋道。

“如今本官有傷不便前去調查,只能拜托婉兒姑娘走一趟了。”

江詩婉見竟然把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了自己,暗暗吃驚:“少卿,那個地方小女人生地不熟的,他們怎麽能放我進去呢?”

“這你無需擔心,拿著大理寺的令牌去尋元奇志,他是那裏的監正。”

“小女有一事相求。”江詩婉見此案漸漸明朗,於是試著開口道。

“本官記得阿虎和阿牛。”

她見他依舊牽掛著此事,不由得暗暗把心放進了肚子裏。

重重點頭的她接過司遙從案幾抽屜裏拿出的令牌和扳指。

*

江詩婉換上一件碧桃長裙,對著鏡子描著自己細長的眉,把身後的長發又重新挽了起來。

既然少卿把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自己去辦,她當然要認真對待,在這大理寺裏都沒有時間好好梳妝,趁著這個機會正好梳理一般。

這還是她首次去欽天監,那裏是主要負責天文觀測、歷法編制及氣象預測的地方。

去這地方,除了辦正事,她還是有私心的。

不知十年前那下三天的暴雨還有沒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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