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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維新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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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逸鳴忽略了,之前的律令,之所以條條推行順利,無外乎並未觸及大部分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而現如今他所推行的這些律令……

“哼!”從書案後擡起頭,盛逸鳴用微顯淤青的眼瞟了瞟院子裏跪著的數位大臣,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不滿。

他與駱太傅並幾位心腹接連商議了幾個晚上,反覆推敲這才終於決定出臺律令——取消為四品以下貴族子弟提供的世襲官職和俸祿。

哪料到,早朝方罷,內閣大臣們非但不是趕去內閣草擬律令,反倒是沆瀣一氣地跑來他的東宮跪了滿地!

“駱太傅,清流們跟著鬧騰什麽?”

見駱崇正半響不出聲,盛逸雲端起侍女剛泡好的茶,以茶蓋抹著杯中浮沫問,“莫不是跟‘廢八股’有關?”

“啟稟二殿下,正是。”

駱太傅一臉愧色,說著又起身要跪。

“太傅還是坐著說話吧,這磚冷瓦硬的,當心寒氣入了骨縫,又要腿痛了。”

盛逸雲雖然比盛逸鳴小三歲,但為人處世卻細致周到。

朝中老臣們哪個有腿疾,哪個有眼病,哪個坐久了腰痛,哪個站多了頭暈,他心裏清清楚楚。不但清楚,而且還會適時地加以關照。

比如近期洛水冰淩開化河提潰壩,工部侍郎何大人被聖上派去督建修繕,偏巧此時何夫人感染風寒少人照料。盛逸雲每日間便著禦醫親去何府瞧上一道,拿脈抓藥問診探查無不細致,令何府上下感激不盡。

再往前推些日子,原本在皇上身邊進出的劉大人,年前被聖上賜了湘州刺史一職,派往湘州探查皇上親自交代的秘事。

於是除夕團圓夜,劉府的餐桌上便多了幾道二皇子令人送來的精美食盒。而元宵佳節這天,劉府孩子們手中提著的也是盛逸雲著宮廷匠人專門給孩子們糊的精巧燈籠。

眼下清明在即,眾多背景離鄉的大臣們都知道,今年清明照舊不用自己千裏迢迢趕回老家祭祖上墳,二皇子自會命人代為灑掃燃香祭奠。

由此,他們這些在永安為官之人,不但能了卻心頭之事,更是得了賢孝之名。

跟一板一眼,不近人情的太子殿下比起來,二皇子盛逸雲為大臣們想到的,做到的簡直太多太多。

最難能可貴的,二皇子一碗水端得又平又穩,並非像太子殿下那般傾向於與清流為伍,單說這一點,二皇子在大臣們心目中的實際位置,便遠遠高於太子殿下。

眼下,其實不用駱太傅多說盛逸雲也想的到,那些寒窗苦讀幾十載,指望著一朝金榜題名蟒袍加身的讀書人,突然間因為一紙“廢八股”的詔書一夜之間便失了方向。“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原本是他們此生最極致的追求和唯一出路,可現如今,這條唯一的出路卻被堵死了!

數千進士,數萬舉人,數十萬秀才,一朝之間沒了用武之地,回家耕作吧,他們受不起那份苦;經商吧,他們沒靈活的頭腦;繼續讀書吧,可即便滿腹經綸又有何用呢?!

朝中一向唯駱太傅馬首是瞻的清流們,怕也是整日惶惶惑惑,擔心著哪一日自己這靠這功名好不容易得來的官職也被一紙律令給廢了,這才上疏請願,希望太子殿下收回成命。

正想著,院子裏忽地一片哄亂。

“怎麽回事?”盛逸鳴起身蹙眉問。

“啟稟殿下,是林大人昏過去了。”有侍衛跪在廊外稟報。

“擡下去,請禦醫!”

贗朝百年,靠祖上蔭蔽,世代享用爵位的權貴積累到盛啟淵這一代已是相當龐大的數目。

這些權貴家族的子弟,比如林岸霄,荀胤,駱雲清他們弱冠之後,朝廷便會為這些子弟謀個官職讓他們在朝中行走。幾年間,如果不出什麽亂子,他們的官職總是一步步慢慢擢升的。

可現如今朝廷卻說以後不再為四品以下貴族子弟提供現成的官職俸祿了,這豈不是等於要他們自謀生計!

這可惹惱了一大片贗朝顯貴。

對於四品以下的官員而言,失了俸祿對於這些家族和子弟影響倒不大,可沒了官職,難道要從來都高人一等的他們也同那些低下的販夫走卒一般營生?!

百年來這些發跡的家族都養著自己的家丁、家兵,即便是小一些的家族,也會養許多下人來給自己撐門面。

盛逸鳴的這一道維新政令斷了這些貴族子弟的經濟來源,誰來養活家丁,家兵這樣的賤民?!

而這些四品以下的官員哪一個不是與品級更高的官員同氣連枝?!

所以,盛逸鳴於早朝推行的這道律令,可謂是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是律令真頒布下去,不但會令朝野震駭,連民間怕也會掀起波瀾。

其實,清心閣外跪著的朝臣至少還算磊落,他們敢於直陳胸臆明言維新律令的種種弊端,雖然這些所謂的弊端之所以被稱之為弊端,不過是因為傷害了他們自身的利益!

最可恨的是那些陽奉陰違的官員,一個多月來,他們拿著一條條新頒布的政令做做樣子,落到實處時卻是依然行著舊日規矩。

加之短時間內裁撤了眾多無為官員,一時間贗朝怨氣載道,人心惶惶。

仍舊在位者左顧右盼,前瞻後顧,每執行一項新的政令,必要等著多數人開始行動起來,方才跟在屁股後面敲敲打打;而那些被貶黜的官員,則抱團結派,逐漸形成了一股強大的敵對力量,暗中與朝廷對抗。

“要我說,皇兄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了?”貌似玩夠了彎刀的盛逸淩起身來至殿門口看著眾人亂哄哄地擡著昏厥的林侖出了院門。

“凡事沒有一蹴而就,皇兄也知道維新政令涉及國本,一日之間顛覆眾人所識,可想而知推行起來何其容易。”他負手回頭望著案幾後的盛逸鳴,“得罪了這些大臣不說,萬一有什麽閑話傳到父皇那裏,於皇兄也總是不利的,皇兄為何不……徐徐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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