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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鴉江·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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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鴉江·歷練

金鴉江七八年來第一場如此漫長的初雪裏,章納溪的怒氣在要掀開風青衣的紅蓋頭時熄了火。

他懷揣著懊惱、小心翼翼、忐忑不安,擰緊了自己的手指,心裏卻仍然有著那麽一絲絲期待:她脾氣一向那麽好,我哄哄好了。

他想好了。

她若是失落,他就逗逗她。

她若是生氣,他就任她打罵。

他可不是對這個風大小姐有什麽喜歡之類的,只是……只是——

畢竟,以後日子還長呢?他可不想娶個仇人在家。

所有這樣那樣的暢想,在打開蓋頭時,通通被潑了一盆冷水。

風青衣幾乎是怨恨地看著他,甚至可以說是厭惡,她只問了一句:“你有什麽資格娶我?”

她的未婚夫,從始至終想要嫁的,只有那一個人。

那個不論歸期何時的人。

她可以是淪落風塵、變成尼姑,那樣她都有不得已的理由,可以坦蕩地面對宋知秋。

可是現在人好好地嫁了人,那算什麽?

她為什麽不直接當年嫁給東方將軍。

現在這樣……算什麽?

章納溪身上的火,從來是一點就炸,這樣一盆冷水非但沒有把他趕走。

他眼神陰騭,抿著唇反問:“是嗎?你只想嫁給你那個未婚夫嗎?”

風青衣絲毫不懼,道:“是。”

章納溪低低笑了兩聲,道:“我偏不讓你如意。”

風青衣看著他把自己按在身下,忍不住偏頭幹嘔。

原來過去都是徹徹底底的錯覺,章納溪此人,身上的並不是銳氣,而是鬼氣。

次日,風青衣上吊未果。

醒後被章納溪威脅,她若是敢死,他會去刨了宋家的墳,尋遍天涯海角,殺了宋知秋。

於是,風青衣的尋死變成了祈求和懺悔。

她祈求宋知秋不要回來,祈求宋知秋忘了自己。

同時,她向天懺悔:當初不該想著利用章納溪,結果將自己引入了一條不歸路。

自此,章納溪將風青衣視作了自己的禁|臠。

只是他們彼此之間不曾有過片刻溫情,風青衣再沒了從前的孤傲清冷,那張溫溫涼涼的嘴裏,只剩下毒咒。

她將章來縛恨到了一種極致。

可以說,恨他,成為了她的一種生存方式。

*

整整幾年間,文見喜清醒的時刻屈指可數。

她清醒後,也來不及做什麽,便會重新昏睡。

她想:若是風青衣死了,那她也會死嗎?還是將這一切重演?

*

風青衣沒多久便懷孕了,可是章府上下,沒有一個人高興。

風青衣幾度試圖將這個孩子摔死,看著章納溪將疏忽失職的仆從一個接一個打死,她甚至在自己身上嗅出了同流合汙的味道。

她開始禮佛,每日心中祈盼上天眷顧,賜自己一個解脫。

章來縛誕生那日,上天眷顧,她解脫了。

她聽見產婆驚恐地喊:“不好了!章夫人大出血!”

她好開心:到她死前,阿在都沒有回來。

章納溪沖進來時,她望著他,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笑,向他招手。

他第一次那麽聽話,匍匐在她的床前。

風青衣笑道:“哈哈……這孽畜大概是……菩薩送來解救我的,我……要謝他,可我沒有……機會了。”

她看著章納溪眼中血管破裂,眼角流出猩紅的淚水,他喊道:“你不許死!你要是死了,我也送他去地獄。”

風青衣眉間抽搐了一下,終於解脫道:“沒關……關系啊,我又……又不在乎……”

她慘白的臉龐歸於平靜,徹底斷了氣。

章納溪當即慌了神,雙目呆滯。

產婆將男嬰抱給他看,他將孩子掃在地上。

至此,文見喜的靈體從風青衣身體裏飛出來。隨即,她看見了風青衣的靈體。

風青衣看著痛哭流涕的章納溪,露出嘲諷。

並且,她好像看不見她。

地上啼哭不止的嬰孩吸引了她的註意,但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她皺起眉頭,露出厭惡的神情。

文見喜見狀,立馬環顧四周,心想:章來縛這會,應該不會在這吧。

章納溪突然頭顱一轉,抱起風青衣的屍身便開始往外跑。

文見喜不知怎地,不由自主跟著跑過去了。

章納溪將風青衣擺放在一口井邊,又跑去書房中搬來一箱石頭旗幟。

他拿出一根石針,將風青衣釘在地面上。

一錘一錘下去,那幹涸的血又開始湧動,天上忽然下起了大雪。

章納溪擺出供桌,在風青衣身上插了幾面旗幟,開始喃喃念咒。

文見喜忽然聽見風青衣淒厲地慘叫,那聲音愈發近了,風青衣難以自控地走進了自己的屍身裏。

章納溪念完一連串咒語,便割破了自己的掌心,開始給風青衣餵血。

文見喜心中一驚:這便是失傳已久的禁術之一——起死回生。

她看著章納溪陰沈的面色,心想:這禁術有一項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死者若不願活著,便會失敗。只是世上大多數人都想活著,故這個要領未在禁書上記載。

風青衣求死久矣。

他要如何左右她的思想?

風青衣,終究是要死去的了。

如文見喜所料,風青衣的靈體又從那軀殼中飛出來了。

只是——

一旦起死回生失效,這人的靈魂將永世不得超生,被困死地。

章納溪自知失敗了,跌在地上,緊緊抱著風青衣,捶地痛哭。

他枯坐了一天一夜。

文見喜則將整個章府翻來覆去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章府報喪沒多久,文見喜便在章納溪的書房中撞見了章來縛。

他也是個靈體了。

文見喜問:“喲,宋知秋也死了?”

章來縛點頭,道:“腦子轉挺快。”

文見喜又道:“那當然。宋知秋賺夠了給你母親的聘禮嗎?他死在了海裏?”

章來縛搖搖頭,道:“賺足了,早回京城了。”

文見喜瞪大眼睛,問:“那他怎麽不來見你母親?你母親臨死前還念著他呢?”

章來縛這下彎了唇,頗有些嘲諷道:“他從我那個死人爹安排的人那裏打聽到他們琴瑟和鳴,不願來打攪我母親的生活。昨日聽了我母親的死訊,也上吊了。”

“那他還挺癡情的。”

“明明是蠢笨如豬。”

“算了,我跟你沒話講。這下你母親也死了,我們怎麽沒出去?”

章來縛扶著下巴思考了一會,煞有其事道:“不知道。”

兩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道:“先去查探查探?”

說完,兩人又將頭各自扭到一邊。

文見喜突然道:“你小時候,長得怪醜的。”

章來縛睨她一眼,道:“滾。”

文見喜又猶疑道:“還有——你家喜歡剝奪他人自由、亂打亂殺,是祖傳的嗎?”

章來縛捏住文見喜的肩膀,瞇眼道:“瞧您這話問的,是還想試試嗎?現在可不行哦。”

文見喜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從下巴上摸了一塊雞皮疙瘩下來,丟向章來縛,道:“滾。”

“嘭!嘭!嘭!”

一道鐵錘聲響徹天際,兩人不約而同走向聲源。

找到了!

章納溪正在打造一面龐大的鏡子,瞧那鑲邊的鏡框框花紋,正是國師府的那面!

兩人上前探看,一股熟悉的牽引力襲來,他們齊齊跌進了鏡中。

一鏡一世界。

他們到了一座山頭,文見喜環顧四周,忽道:“青雀山,我第一次歷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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