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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鴉江·官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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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鴉江·官妓

血霧掛在文見喜的眼睫上,淹滅了她最後一絲意識。

很長一段時間裏,文見喜的意識處在一片混沌黑暗中。

再次睜眼,已經是幾年後。

風青衣的記憶中,大婚當日,她被章納溪所救。

在那條巷子裏,宋知秋沒有回來。

章納溪那句沒說完的話是這樣的——

你光嘴上道謝可沒有誠意,不如今日你隨本少爺去醉春宵逛逛。

風青衣當即扇了章納溪一巴掌,兩人不歡而散。

後來,風青衣得知救她那人叫做章納溪,是皇後表弟,風頭盛極。

之後,這親未結成,風青衣的名聲也臭了,從一位妙齡女子長成了他人口中的老姑娘。

風侍郎發了好大一通火,將她視作棄子,她倒是高興,自覺落了個清靜,安逸幽居一方。

只是她等了一年又一年,始終沒有等到宋知秋回來,但她時不時會收到他寄來的書信和稀奇物件。

這幾天,風青衣卻睡不太好覺。

她父親觸怒了新帝,被下了獄。風家過去已經得罪了不少人,現如今處境艱難,無一人肯說情。

她放下臉面,去尋昔日好友蘇木舟幫忙,卻吃了閉門羹。

文見喜回憶著腦中有關蘇木舟的蛛絲馬跡,驚恐地發現這時候的蘇貴妃便開始了謀劃回溯時光的路子。

她曾對風青衣提及,遠在虛無山的清秋門,有一名叫苦蓮的神物,其中蘊含著無邊神力,可回溯時光。自嫁給皇帝後,她便一直明裏暗裏,派人去虛無山打探苦蓮下落,只是始終無果。

這應該是清秋門剛剛成立的時候,虛無山上毒瘴彌漫,尋常人一般找不到進山的法門。

文見喜在閨閣中來回踱步,試圖厘清頭緒。

蘇木舟把他們抓起來丟進這個鏡子,然後就可以開啟時空之門,回到過去。但是這是章來縛父親的鏡子,所以這個鏡子應該是章來縛父親的過去,那麽那個叫做章納溪的男子,很可能就是章來縛的父親。

等等……

風青衣不會就是章來縛那個淪落風塵的慘娘吧?

還有件令文見喜咂舌的事情,章來縛他爹的情敵現在被他附身了。

蘇木舟想要回到過去,是為了什麽呢?

文見喜想起大皇子立儲的事情,結合她那副充滿野心的模樣。

她心中有了個大膽的猜想:或許是,覆興前朝?

不管是什麽目的,當務之急是她得能出去。

門忽地“咚咚”響起,文見喜連忙尋了個地方穩當坐著,她可不想頭暈暈和這灰撲撲的地面來個紮實擁抱。

她坐在床邊半天,忽覺頭腦異常清晰。

嗯?難道這回不會失去意識了?

這麽想著,一道黑影從天而降,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片碎瓦。

文見喜定睛一看,此人身著青灰衣,身形挺拔,面容滄桑,還長著些參差不齊地胡渣。

他道:“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文見喜恍然大悟:哦!是章來縛這個冤家呀!

她小聲嘀咕:“難怪我沒失去意識。”

章來縛環視一周,從桌子上拿著茶壺倉促倒了幾口,歇了口氣,才向文見喜問道:“你嘀咕什麽呢?”

文見喜走過來,正色問:“你父親叫章納溪?”

章來縛身形一僵,溫柔的嗓音中硬是被他磨出粗糲的沙子般,道:“你見過他了?”

看來是了。

文見喜撐著下巴,又問:“你覺得我眼熟嗎?”

章來縛放下手中茶壺,盯著文見喜看了好一會,搖頭道:“不認識。”

嗯……

文見喜心中猶豫:我到底該不該告訴他,站在你面前的這副軀體,是你親娘。畢竟在蘇木舟那張嘴裏,他娘親對他可不怎麽好。

於是她問:“你是不是有其他人在場的時候,會失去意識,然後獨自一人的時候,又會清醒?”

章來縛點點頭,道:“你也是?”

文見喜:“嗯,你有沒有什麽我們可以出去的線索?”

章來縛道:“有,章納溪弄出來的所有鬼東西,都有解法。每個解法,都和我那素未謀面的生母有關。”

文見喜眼珠子一轉:那就是出去的方法,在風青衣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道:“我就是你母親。”

章來縛瞅她一眼,顯然不信,懟道:“說什麽鬼話,你這副軀體和我沒一點兒相像之處。你是我母親,那我這個你的未婚夫是什麽?我那個畜生爹?”

文見喜急道:“真的。你母親馬上就要被抄家了,然後你父親上演一出浪子回頭金不換,再剝奪你母親……”

的自由。

看著章來縛愈發陰郁的神情,文見喜將這後幾個字生生咽了回去。

天地良心,她可沒打算戳他肺管子。

屋外一陣腳步聲,門窗上貼滿了人影。

文見喜的眩暈來得又猛又急,她瞥見章來縛也在自己面前搖晃腦袋使自己盡力清醒,她用力拍了他一掌,道:“上房揭瓦去。”

大概就是現在,風青衣父親要被判個什麽大罪,然後風家年輕女人全淪為官妓。

她穩住身體,仰著頭道:“不信的話,你睜大眼睛看好了。”

門被忽地踢開,風青衣搖晃著站定,看向來人,忐忑的心終於墜入深淵。

侍衛開出一條路,一位貌若好女的公公走進宣旨,風侍郎三日後斬頭,她充作官妓,子女代代為娼。

風青衣跌坐在地上,失神道:“我還要等阿在呢。”

屋內的冤氣噴薄而出,沖向屋頂,那兒躺著一個昏睡的男子。

他昏死著,沒有目睹屋內發生的事情,不知道他的愛人正在承受怎樣的苦難。

文見喜這次,是在香氣撲鼻、紗幔層層的水晶床上醒來的,是官妓住處。

風青衣被人掛了牌,章納溪買下了她的第一夜。

她被老鴇要求陪酒,席間一言不發,被章納溪好一番羞辱。

他說:“你當初要是有眼力見,與我交好,便不必在這陪酒了。今夜,本少爺再給你一個機會,好好伺候。”

風青衣攙扶著醉醺醺的章納溪進了自己房中,她將人放在床上,摸上自己的發簪,心中只剩下一個想法:殺了他,再從這逃出去。哪怕是亡命天涯,一輩子東躲西藏也行,她也受不了這樣的日子。

在她琢磨的這片刻裏,章納溪朦朧的醉眼早已清明,饒有興趣地窺探著她面上的心思。

風青衣堅定了想法,便不再猶豫,抽出自己的發簪,快準狠刺向章納溪。

章納溪用手擋住,掌心被風青衣刺穿,他握住那只纖細的手,一個翻身,將人壓在身下,皺眉問:“你想殺我?”

幾年前被這女人拒絕,兄弟們笑了他幾天,他可還記著呢,今夜特地來這想找回當時丟失的顏面,她竟敢不領情?

還要殺他,呵呵。

所有的氣血湧上腦門,他另一只手掐住風青衣的脖子,道:“你就這麽對你恩人的?”

風青衣漲紅了臉,艱難咳嗽,有了要斷氣的跡象。

章納溪迅速收回了手,抽取自己掌心的簪子,隨意丟在地上。

風青衣緩過神來,生硬道:“對不起。”

章納溪卻不知何故,猜出她的想法,道:“你想殺了我逃出去?你以為你一個賤籍女子能逃去哪?”

風青衣瞥他一眼,默不作聲。

章納溪嘲諷道:“你那個口口聲聲要賺錢娶你的未婚夫呢?你家遭此大難,怎麽不見他露頭?莫不是個負心漢?”

風青衣忽然淒厲嘶吼:“你閉嘴!”

章納溪看著她:外邊大把女人排隊等著我,我在這上趕著幹什麽?

他“哼”了一聲,揮袖離去。

嘭——

門猛地被合上,風青衣捂著面,低低地哭了起來。

如他所說,一個賤籍女子,其實寸步難行。

文見喜便是在這樣一片巨大的悲痛中清醒過來的,她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身心俱疲。

良久,章來縛從窗外竄進來時,便看見她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心中一緊,問:“你怎麽了?”

文見喜擦了擦臉上的淚,道:“你應該問風青衣怎麽了,也就是你這位生母,受了什麽苦。”

她眨了眨眼,看向章來縛,問:“現在,你還覺得風青衣不是你的生母嗎?”

章來縛看著文見喜這張臉出神:他的母親,原來長這樣嗎?如果……如果她沒死的話,也會和他父親一樣討厭他吧。

畢竟,她很討厭他父親。

文見喜見他不說話,只道:“現在,你能想到我們出去的解法嗎?”

章來縛微勾了下唇,神色勉強,道:“簡單。”

文見喜雙眼一亮,高興問:“是什麽?”

章來縛撿起地上沾雪的簪子,指著文見喜,道:“殺了你。”

他那個父親,生下來就是要禍害所有人的,所以他的任何機關法器都很容易破,摧毀陣眼核心即可。

殺了她,他一定能活。

他垂著眼,遲遲不發。

可是,他不敢保證:文見喜會隨著這副軀體一塊死去,還是活著出去。

文見喜的笑凝固在臉上,她後退一步,防備道:“你不能殺我。”

這個人說過,他為了自己的命能殺了任何人。那麽——他能殺的人裏,自然也就包括了她。

他們,都不敢賭。

章來縛依舊彎著眼睛,眉間卻全是冷意,道:“殺了你是最快出去的方法,憑什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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