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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鴉江·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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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鴉江·貴妃

章來縛望著文見喜那雙鹿似的眼睛,道:“你們這麽快換回來了?”

“嗯,我們可以出宮了,但是離開金鴉江前,我得先去一趟林家,我要替良妃送一封書信。”

*

一刻鐘前——

床上的文見喜伸了一下腿,她的眼睛在觸及林朝夕的那瞬間猛地睜開。

她偏過頭,便看見自己那張臉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林朝夕沒頭沒腦喃喃:“原來我喜歡的,是他愛你時的模樣。”

兩人同時從床上坐起,林朝夕指了指床榻正對著的圓木桌子。

文見喜順著她的指尖看過去,點點頭,輕聲道:“我們現在就換回來吧。”

兩人相對盤坐,雙手十指相扣,彼此額間泛出微弱的星星點點白芒。

再睜開眼時,便彼此清明了。

文見喜起身下床,被林朝夕輕輕攬住。

她面露緋色,從枕頭下拿出一本薄薄的書,道:“這個是我今日被困在國師府時新寫的,送你。”

文見喜接過那本書,看見上面幾個題名時一怔。

那書上題寫著《皇都秘辛》四個大字。

文見喜心中疑道:不會吧,這麽巧。

她將書翻開,那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簾——玉抄書!

名字都一樣!

心狠手辣的國師變心、不甘受辱的寵妃自戕、心地善良的仙家女子。

情節幾乎都一樣!

見文見喜著迷了似的,林朝夕頗有幾分春風得意,道:“怎麽樣?還不錯吧?”

文見喜問:“這是你這幾日新寫的?”

林朝夕道:“當然。”

文見喜眼光一暗,道:“你的小字寫得好好,能替我寫一封家書嗎?”

*

文見喜跟著章來縛的腳步出宮,路上一言不發。

直到她們已經走出皇宮很遠了,文見喜才回神問:“這麽快就出來了?你國師府的事務都處理好了嗎?不要等你一走,留下一堆爛攤子。”

章來縛笑道:“你放心,我都處理好了的。”

文見喜道:“那你替我去送良妃的家書吧,我還有點兒私事需要處理。”

章來縛挑眉,問她:“什麽私事?不能叫師兄知道嗎?”

文見喜從袖子裏掏出一張折疊好的信紙,塞入章來縛懷中,道:“師兄快去快回吧,我們在城北和城南交界的那條巷尾巴集合。”

章來縛還要說些什麽,卻被文見喜搶了先,她道:“快去呀,早點辦完事早點回家。”

回家?

章來縛心中反覆咀嚼這兩個字,心想:我還有家這樣的地方?

雖然內心質疑,但是不影響他有被愉悅到。

他道:“行呢。”

文見喜目送章來縛走遠,轉身奔向城北。

另一邊,章來縛打開手中的信紙,看見上面竟然只有零散幾個小字。

女兒一切安好。

他耷拉著眉毛,將信紙撕成碎片,揚在了空中。

紙屑在他眼前飄落,那雙瞳孔裏浮現出章國師的陰險和狠毒,還有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

他彎唇道:“信已送到。”

“師妹,我來找你了。”

你會在幹什麽呢?

他按上額間的印記,感應文見喜的位置,踏著輕快的步子北上了。

此刻的文見喜站在離國師府不遠處,盯著那牌匾深思。

章來縛冷不丁出現在她身後,忽然喊道:“師妹!”

文見喜心一突,皺起眉正要嗔罵兩句,便被他爽朗的笑塞回了腹中。

章來縛問她:“師妹,你在這幹什麽呀?”

文見喜道:“你找過我那柄粉劍嗎?”

章來縛不答反問:“怎麽了?”

文見喜答:“那是我最趁手的武器了,我想把它找回來。”

章來縛眼神閃爍,笑道:“這就是你的私事啊?我那個仆從不知道把那柄劍丟哪兒去了,我幫你找。”

文見喜點點頭,視線一直停在章來縛臉上,久久不語。

如果是師兄,不該是這樣不以為意的神情。

章來縛道:“你在這兒等我,我進去問問。”

文見喜道:“嗯。”

大概有一炷香的功夫,章來縛才從那張大門出來了。

跨出門檻那刻,他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露出一個輕佻的笑。

他小跑到文見喜面前,慘兮兮道:“我給你說了,你可千萬別打我啊。”

文見喜眼如鉤,唇如彎月,道:“怎麽了?那可是我最喜歡的武器哦。”

“要不,我還是給你再做一個?”章來縛試探著看向文見喜,時刻上演著察言觀色,道:“那把劍,被我融在了陛下的仙丹裏。”

“什麽!”

文見喜忽然大喊,隨即偃旗息鼓,低垂著眼,道:“算了,或許我和這把劍的緣分到頭了。”

她拉住章來縛的臂膀,註視著他的神情,繼續道:“師兄,你終於回來,我還是太高興了,以至於我差點忘記找你要一樣東西了。”

章來縛不解,收起戲謔,問:“什麽東西?”

文見喜口中緩緩吐出兩個字:“苦蓮。”

苦蓮,是她此行的目的,也是最重要的東西。

可是,她一時之間竟然昏了頭,將這件事忘了。

想起昨日的欣喜,她心上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帶著抓心撓肝的情愫。

她活了兩世,為什麽還是會被這天命早早寫定的東西感動?

早在上一輩子,文見喜便得知:章來縛是天命派來拯救她的愛人。

原本的宿命書裏,文見喜是個極其善良、上進的人。

可她年幼便失去至親,明明天賦異稟、勤勤懇懇卻反為他人做嫁衣,最終落個被人割斷手腳的下場。

這寥寥一生,沒一個好時候。

所求皆不得,極盡哀苦。

她死後生怨,陰魂不散,成了仙界束手無策的惡鬼,為禍一方。

天命伏案,為免生靈受難,將手中仙露一倒,那露水幻化出一個人形,覆在文見喜三字上。

天命指著那攤露水,道:“你就喚章來縛。”

此後,便由你替她遮風擋雨,免她死不瞑目,再生怨懟。

這是從前在苦蓮中偶然窺見的宿命,亦是章來縛與自己的前緣。

所以,他只是一顆奉命行事的仙露而已。

所言所行,皆不是出自於本心。

不是真心,她不能、也不該耽溺其中。

文見喜朝眼前的人伸手,重覆道:“苦蓮,由我收著吧。”

章來縛不太友好地喚了她一聲:“師妹。”

文見喜心想:這個樣子,或許才是他本來的模樣,不會無底線地依著她,也不喜歡她。

她沒有應聲,反而背過身去。

所以,她沒有看見章來縛要伸手拿出苦蓮的架勢。

章來縛也沒能看見她背過身時,眼角滑下的一滴淚,那淚悄無聲息砸在她的衣裙上。

他只聽見文見喜冷硬又飄忽的聲音。

“摘花,春素言,動手。”

陳摘花和春素言憑空出現,從天而降。

瞬間,天羅地網落下,章來縛被困其中。

他楞在原地,扯唇露出一個自嘲的笑。

他問:“你什麽時候布下這陷阱的?剛剛支開我的時候?”

文見喜別開眼睛,道:“是。”

章來縛又問:“你什麽時候知道我沒有恢覆記憶的?”

文見喜看向他,道:“你肯承認你是我師兄了嗎?”

章來縛用手勾起這網,道:“看這樣子,我是你師兄這事,不可能有假了。”

他笑了一下,問:“誰會如此大費周章綁一個不相幹的人?”

文見喜道:“你若是恢覆記憶了,一定不會等我開口再幫我找這柄劍的。”

她盯著手上的刺痛,亮出那柄粉色寶劍,架在章來縛頭頂。

章來縛瞥見她被燙出血痕的手,道:“你什麽時候從丹藥爐中拿起來的?你不要命了?”

文見喜吸了吸鼻子,道:“先前你不是很著急想要我的命嗎?既然沒有恢覆記憶,就不要急著虛偽地關心我了,這對我沒有用。”

章來縛噤了聲,良久問她:“你想殺了我嗎?就因為我不是你那個恢覆記憶的師兄,你想殺了我。”

明明前一秒還對著他展露笑顏,下一秒就能刀架著他腦門上。

他竟然有些失控地嫉妒。

虛無山當這個女人大師兄的日子,一定是很高興的時光吧。

其實……他願意把苦蓮給她。

他是真的有想和她回虛無山的。

在京都的一切,他都可以丟掉。

但是這樣的話,在此刻有偷奸耍滑的滋味,他說不出口。

要他低頭,還不如讓文見喜一刀斬了他。

文見喜嘴硬道:“是,我想殺了你。”

在重逢時,她有想過一劍殺了他,就用他送的劍。

那時她想的是:劍和人,她都不要了,就不會怨了。

可如今,時機已過。

她只需帶著他和苦蓮回師門,便算作交差。日後,他再如何,她會盡力避開,各走各的路。

文見喜上前兩步,掏出他身上的苦蓮,收入囊中,向其他兩位鞠躬,道:“謝謝你們。”

陳摘花瞥見她濕潤的眼睫,一拍她的肩膀,道:“哎呀!謝什麽?我們都是朋友嘛。”

春素言煞有其事點點頭,道:“文仙子,你如今走了,是不是再難回這了?我們一起吃一頓餞行宴吧。”

陳摘花接道:“雖然我也很想再和你吃一頓,但是國師此人狡猾,恐事多生變,宜早日回去交差。”

忽然空中飄來一股桃花香,四人忽站不穩腳,感天地旋轉。

貴妃從國師府大搖大擺走出來,朝四人笑道:“對啊,事多生變的道理,見喜仙子應當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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