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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分手吧,祝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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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分手吧,祝你自由。”……

整個春節, 梁空湘都在泡在劇組裏,直到轉組前一天的上午,她抽空回了趟家,將大學買的那臺相機取出來擱在桌邊, 蹲在櫃子前拉開抽屜翻找什麽。

木櫃子抽拉的聲音響起來, 外婆靠在門口捧著杯熱水看她忙活。

她翻了一陣,櫃子裏空空如也, 回頭朝佝僂著身子的外婆問:“放在這裏的那張卡呢?”

“哪張?”

梁空湘起身繞到另一側櫃子, 拉開翻了翻幾個手心大小的透明塑料盒,沒找到那張內存只有8G的儲存卡, 解釋:“黑色的, 放在透明塑料盒裏,內存很小的一張卡。”

“哦,”外婆突然想起來, “一盒有四張吧?”

她說著,走路顫顫巍巍地開自己房間的門, 往桌櫃那兒走, 隨手把玻璃杯放在一邊,彎腰找鑰匙去開最中間那個長木櫃,“那天你媽打掃衛生, 這東西又放在盒裏罩著, 擦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這東西一看就知道你珍惜它,哪敢給你亂放啊, 你看看, 是不是這個?”

外婆從首飾盒的黑色泡沫切面裏抽出來遞給她。

四張,一張都沒少。

梁空湘捏在大拇指和食指中間,看了幾秒確認後放進包裏。

司機將車停在樓下等她, 距離起飛還有一個多小時,外婆匆匆把她送上車,囑咐她註意安全,梁空湘笑著揮手讓她上樓,“拍完這兩個月就回來休息幾天。”

外婆看著揚長而去的車尾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沒問什麽。

車子一路飛馳,因為進機場被粉絲堵了一會兒,所以幾乎是踩著快關閉艙門的時間落座。

她把包放桌子上,從裏面拿出相機開了機,電池是滿格的,顯示無內存卡。她開了蓋,正想插張卡進去,邊上突然冒出聲音。

“你這家夥看著不輕啊,”張秉傑一早看見梁空湘坐他邊上,隔著窄過道打了個招呼,半開玩笑:“西薩港確實風景好,我看你準備回歸老本行了?”

這聲音讓梁空湘楞了兩秒,側頭見只有張秉傑一個人在,“是啊,”她淡淡笑了笑,舉了舉手裏黑色相機,“太久沒拿怕生疏了。”

“害,”張秉傑笑著:“你就是太謙虛了,什麽都不說。你要放鉸明身上,指不定山溝老太都能知道這事兒。”

梁空湘被張三說笑了,眼睛彎彎的,相機那一小塊屏幕光柔和地掃著她眉眼,張三心裏嘖嘖兩聲,難怪蔣鉸明這麽多年還念念不忘的。

想到蔣鉸明,張三有意無意的提了句:“這幾天公司還忙著,鉸明走不開,估計得過幾天來。”

替蔣鉸明解釋的意味太過明顯,他這話什麽意思,她不是聽不出來。

關了相機,梁空湘把翻蓋也蓋上,輕輕放回桌面,往後一靠,閉著眼睛笑著說:“大老遠的,不麻煩麽。”

“愛抵萬難唄,”張秉傑意有所指地說了句,“你知道他這性子,真要喜歡什麽就會抓在手裏一輩子都不會放開。”

又是句指向性這麽明顯的話。

梁空湘靠在座椅上又笑了笑沒接話。怎麽接都不合適。

這幾天蔣鉸明忙著新電影的工作,到處跑,沒空來劇組,梁空湘對他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個濕黑的雨天,他說“我只想要你再信我一次”,這話的意思他們彼此心照不宣。

梁空湘曾經給過蔣鉸明很多次信任,也給出許多回光返照的信號,但結果仍然重蹈覆轍。

其實他旺盛的控制欲和占有欲給她帶來困擾只是一部分原因,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梁空湘也不願看他這樣疲憊、患得患失,徹夜難眠。

從前,他因為與她結伴完成小組拍攝的同伴是異性而不爽,要求與她同去,但被梁空湘否決了。

後來蔣鉸明還是去了,霸道沈默地跟在她身邊,自然沒人會跟梁空湘搭話,整個拍攝的氣氛很僵硬。

其實類似這樣的事情不少,也許是這些事疊加在一起,梁空湘第一次對他生氣,連著一周沒給他開出租屋的門。

但蔣鉸明也倔,冬夜零下三四度的走廊過道,他一蹲就是一周。天亮時,梁空湘出門上課,他又一言不發地跟條尾巴似的緊跟在她身後。

雪地上很快有兩串交織著的腳印,一雙稍大,一雙較小,兩相交織糾纏,碾得一地狼狽。

好幾天,倆人就保持著這樣的距離和關系。某天晚上,梁空湘半夜醒來透過監控看見蔣鉸明戴著帽子低頭縮在墻角,看不清他面容,疑心他暈過去了,只好開門確認。

門只軋開一條縫,梁空湘在原地站定沒出聲,低頭看著他,卻見他無動於衷。

她皺眉喊了他兩聲,沒人應。

梁空湘推門,在他身前蹲下來把他黑色帽子往後扯了扯,露出蔣鉸明燒得發紅的臉。他閉著眼睛,兩頰滾燙,嘴唇發白,看著很是脆弱。

她嘆了口氣,背手探了探他額頭溫度,果然是發燒了,又喊:“…蔣鉸明?”

蔣鉸明疲憊地睜開,半闔著眼,看了她一眼後又閉上,灼熱的呼吸隨著說話聲噴灑在梁空湘手背上,“不是不理我了麽。”

梁空湘聽得皺眉,起身拉了把蔣鉸明,“還想和好就跟我進去。”

蔣鉸明手被梁空湘牽著,仰頭看著她,雖然一副虛弱的樣子,卻忽然使了大勁兒一把拉住她往下扯,梁空湘又不可避免地撲進他懷裏,被他緊緊抱著,頸間埋了張滾燙的臉。

臉燙成這樣……指定發高燒了。

蔣鉸明的臉貼著她脖子,聲音很小,也許是因為發燒,嗓音也是啞的:“對不起。”

這是道歉的時候麽。

梁空湘無奈地嘆t口氣,拍了拍他肩膀,“先放開我,燒成這樣……進去再說。”

蔣鉸明攙著她進去,整個人掛在她身上,偏頭磨著她頭頂蹭了兩下,梁空湘心裏又嘆了口氣,只當不知道,把他棉襖掛在衣架上,讓他先躺著,而後找了退燒藥端給他吃,坐在床邊問他:“不舒服不知道走嗎?還蹲在那做什麽?”

“賭你會擔心我,”蔣鉸明強硬地攬著她腰,逼迫她也躺下來,從正面擁著她,額頭抵著額頭,問:“我們算和好了麽?”

梁空湘註視著那張冷淡鋒利的臉,遲遲沒開口,想推開他,可又對這樣低姿態的蔣鉸明實在束手無策。

無計可施,只好沈默。

他又突然開竅了似的,承諾:“我不會再幹涉你的社交。”

梁空湘當時沒說什麽,只是輕輕拍了拍他後背,微不可察地嘆氣,道一聲:“睡吧。”

但其實蔣鉸明那句信誓旦旦的承諾,說他做到了,也沒做到,說沒做到,但也做到了。

他後來確實很少直接幹涉她的社交,只是每次都心事重重,幻想一些莫須有的事情,越過她獨自焦慮、徹夜失眠。

他開始頻繁約見心理醫生,梁空湘在他身上發現了安眠藥,才知曉他根本沒有改變,只是用折磨自己的方式控制著自己的占有欲。

某次又因吃醋上火的事情而冷戰,蔣鉸明深夜約上一堆二代跑山飆車把自己弄了個頭破血流,頂著慘狀給她撥去視頻,只為了逼她主動關心他。

鏡頭裏,他身後的車被撞得車頭凹陷,引擎冒著熱氣,而他坐在盤旋的空曠山路上,額角有血淌下來,蒼白著一張臉,問她:“你不管我了,是不是?”

蔣鉸明談起戀愛實在太瘋魔,梁空湘只好盡量減少與異性的接觸,防止他多想,再次折磨自己。

那個人叫阮旻,是阮嘉顏的哥哥。

*

阮旻第一次見到梁空湘,是在一個秋天的午後,刮著涼風,不冷,更多的是爽快。

街道上到處是黃葉,恭臺市簡直像是悲傷地落了場枯葉雨。

那是個周末,他從公司回來,妹妹阮嘉顏提前與他說好帶了朋友回家,作為哥哥,阮旻承擔起照顧的責任,買了一袋大眾口味的水果,以及一些健康的小零食。

一進門,家裏空蕩蕩的,他發信息給妹妹,說水果已經洗好,放在冰箱,打算回到房間給女孩子留足空間。

可他正想踏樓梯上去,一個穿白色薄毛衣,紮低馬尾的女生獨自從樓上走下來,她整個人是融融的白,好像與身後的墻融為一體。

他當時想,這個女孩子像白色粉筆灰,輕輕劃拉一筆,細細密密的灰就會飄落進他身體。

她身後的四邊形透明玻璃窗罩出灰敗的秋天,她站在秋天前面,比紅楓景色要早一秒鐘印在阮旻眼裏。

窗外狂風呼嘯,黃葉紛飛,楓樹猛烈地晃動。

梁空湘正從樓上下來,思索著明日幾點起床合適。她原本是找嘉顏玩兩天,可蔣鉸明給她訂了明天一大早的機票回去。

在一起久了以後,蔣鉸明像是變得有分離焦慮癥,總讓梁空湘感到無奈。

一開始,他頻繁地往返學校與她家,她也問過他會不會累,可蔣鉸明只是瞇著眼揉揉她被吻腫的嘴唇,質問她,這就嫌煩了?

話說著就往別的地方跑,梁空湘只讓他別多想。

這回她說來找嘉顏玩,蔣鉸明原本也說要一起跟過來,講:“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她也有義務接受我,如果她對我的存在感到不愉快,說明她沒有那麽愛你。”

完全是歪理,梁空湘無奈地讓他閉嘴,蔣鉸明便捏著她下巴一直親吻她,不讓她說他不喜歡聽的話,最後倒是妥協了,皺著眉問她一天是多久,他需要精確到小時,隨後霸道專制地幫她訂了第二天最早的航班回去,清晨六點二十起飛。

她正在思考第二天幾點起床合適,規劃從嘉顏家到機場的路線和時間,下臺階時猝不及防看見一位陌生男人。

他穿黑色西裝,手抓著公文包,看到她似乎楞了楞,像是沒想到家裏會出現陌生女性。

梁空湘回過神朝她溫和地淡笑,介紹自己:“你好,我是嘉顏的朋友。”

阮旻楞著,還沒來得及在心裏想好最合適的那版措辭作為他人生第一次正視一個季節的開場白,阮嘉顏就從樓梯上風風火火地下來,一把攬著梁空湘,叉著腰對阮旻大喊:“大膽刁民!見到公主還不速速遞上水果零食?”

阮旻無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在冰箱。”說著就去冰箱端出水果放在茶幾上,看見妹妹拉著梁空湘過來,阮旻在原地猶豫幾秒,最終還是選擇回房間,但臨走前又被妹妹叫住。

阮嘉顏窩在梁空湘邊上,頭靠著她肩膀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仰頭使喚阮旻,開始扮可憐,“這個葡萄太難剝了,哥哥你給我們剝完再走嘛,我求求你了哥哥!”

“自己的……”他無奈地說到一半發現妹妹也從來不會聽他的,幹脆認命地坐在邊上的單獨小沙發上,拿來一個新的玻璃碗,又去找了一次性手套認真地把果肉放進碗裏,剝了半個小時。其中或許有十八分鐘是故意延長的,至於原因,阮旻想,下次再思考吧。

玻璃碗很快就被堆疊了小半碗透亮青綠的葡萄果肉。

梁空湘不習慣別人的服務,更習慣自己動手,她伸手幫阮旻一起剝,阮嘉顏瞧見了說她:“哎呀你讓我哥剝就好了呀,咱們就負責吃啊。”

梁空湘雖然笑了笑,但還是堅持自己動手。沒過一會兒蔣鉸明打來視頻,阮嘉顏聽到手機震動湊過來問:“誰啊?”

一看是蔣鉸明,雞皮疙瘩起來了,立刻雙手投降擺出求饒的模樣喊著:“我不問了不問了。”

她一副不想聽的樣子仰著身子離得很遠。從知道蔣鉸明和梁空湘談戀愛以後,阮嘉顏覺得自己三觀被震碎,她無法想象梁空湘拋開臉竟然會喜歡上蔣鉸明這種高冷又高傲的男生,也完全想不到蔣鉸明那個脾氣是怎麽談戀愛的……

梁空湘見她這退避三舍的姿態,覺得好笑,但被兩只手都沾上紫色粘稠的葡萄汁液,只好拜托阮嘉顏:“先幫我掛一下好嗎?”

阮嘉顏一聽是“掛斷”,迅速配合她在手機上戳了戳那個圓形紅色,嘟一聲掛斷了:“好的。”

隔了一會兒,梁空湘正剝完,電話又響起來了,她洗手擦幹凈,獨自走到一樓靠窗的地方按了接聽。

蔣鉸明那張五官優越的臉懟著鏡頭,語氣有些不滿,“剛剛為什麽要掛視頻?你邊上有誰?”

他疑心病又發作,梁空湘感到無可奈何。

“沒有誰,”她推開窗戶,涼風鉆進來才讓人呼吸暢快些,“怎麽了?”

“你在哪?風這麽大……有多穿一件衣服麽?”蔣鉸明想了想,“我給你放了一件大衣在行李箱最頂層,去穿起來。”

說實話,蔣鉸明除了占有欲控制欲太過旺盛,幾乎算得上是二十四孝好男友,在生活上總是他照顧她多一些。

“不冷,”梁空湘覺得蔣鉸明的擔心有些多餘,“我在室內,覺得熱才開窗。”

蔣鉸明的聲音又悶悶地從電話裏傳進梁空湘耳朵,聲音聽著有些孤零零的,像枯樹枝被一腳踩斷:“什麽時候回來?”

他那邊似乎還有滴答滴答的聲響,像是也開了窗,貌似不在家裏。梁空湘從他的問題裏反應過來,笑著問:“不是你給我訂的航班嗎?”

“你笨不笨,”蔣鉸明坐在機場貴賓室裏,麻木地數電線上一共飛來過幾只鳥,越數越無聊:“什麽時候回來的意思是,為什麽時間過得這麽慢。”

“可是我們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梁空湘無奈地說,“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

蔣鉸明根本不想聽這種話,不明白梁空湘為什麽可以這樣理智地對待這份感情,沈默了一會兒:“我明天準時接你。”

“嗯。”梁空湘掛了電話。

阮嘉顏正享受著哥哥和梁空湘的勞動成果,招手讓梁空湘也過來吃,問她:“你什麽時候回去啊?”

“明天早上,”梁空湘補充:“六點二十的航班。”

“這麽早,”阮嘉顏誇張地t說:“鳥兒都沒起呢。要麽讓我哥送你吧。”

被提到名字的男人楞了一下,隨後溫和地笑笑:“可以,正好我也是明天一早的航班。”他說完不經意似的問:“你去哪?”

“回松金。”梁空湘聽他說這樣說,又道了聲謝。

“那很巧,我們應該是同一趟。”阮旻說完仿佛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明天一起吧。”

梁空湘沒多想,又道了聲謝。

第二天早晨,冷風呼嘯,阮旻幫忙把行李箱放後備箱裏,又把早起做好的早餐拿了一份給梁空湘,梁空湘接過,新鮮的三明治包在保鮮膜裏,她笑著誇讚道:“看起來很好吃。”

“吃起來應該也還不錯。”阮旻開了句玩笑。

倆人飛機上離得不近,蔣鉸明給梁空湘訂的頭等艙,一個人坐,下飛機時,阮旻在艙外等她,倆人一起去拿行李,阮旻幫阮嘉顏幹活習慣了,順手拿了梁空湘的行李箱幫她拉著。

梁空湘不太習慣別人幫她處理問題,笑著從阮旻手裏拿回來,“我自己來吧。”

禮貌疏離。

阮旻意識到不妥,說了句不好意思,“幫嘉顏提東西習慣了。”

梁空湘表示理解,想到自己遇到嘉顏也總是下意識幫她解決問題,笑了笑。

正想說什麽,忽然看到站定在幾步之外的蔣鉸明。

他面無表情地雙手插著大衣口袋,掃了眼梁空湘,又掃了眼梁空湘邊上男人,最後又重新直白地盯著梁空湘的臉。

阮旻註意到那個高大男人的視線,也察覺到他近乎冒犯的眼神,微微皺眉,不動聲色換了一遍站,擋在梁空湘右邊,隔開蔣鉸明的眼神。

“怎麽來這麽早?”

突然聽見梁空湘開口說話,阮旻楞了楞,順著她視線看向那個眼神冷淡的男生,跟他平靜對視一眼,聽到他淡淡道:“想你就來了。”

隨後自然地從梁空湘手裏接過行李,跟她十指相扣,側頭盯著阮旻面無表情地問:“不介紹一下?”

他語氣冰冷,梁空湘察覺到什麽,無奈地看了眼蔣鉸明,隨後先給阮旻介紹:“這是我男朋友,蔣鉸明。”

又給蔣鉸明介紹:“這是嘉顏的哥哥,阮旻。”

阮旻被身側高大的男人用打量的視線盯住,都是男人,倆人一對視就知曉對方心裏那點小九九,他佯裝不察,笑著伸手:“你好。”

彼時蔣鉸明已經顯露出上位者的姿態,盯著他的眼睛回握一秒。

梁空湘見他沒發作,牽著他的手松了一瞬,立刻便被蔣鉸明緊緊捏牢,隨後她反應過來,疑心是山雨欲來的前兆。

幾人正要在出口分開,阮旻見梁空湘似乎一副虛弱的模樣,面色憔悴,猶豫幾秒還是關心了一句:“不要忘記吃早飯。”

梁空湘知道他指的是三明治,淡笑著點了點頭,客套道:“有機會一起吃飯。”

“嗯,”阮旻說:“下次見。”

蔣鉸明牽梁空湘的力道瞬間大了些,眼神冷下來,偏頭盯著她看。

被蔣鉸明牽著的手印了幾條白印子,隨後立刻泛紅。

她沒看蔣鉸明,神色如常,仍然笑著應阮旻:“好。”

蔣鉸明一言不發地為她開車門,上車後,他又想牽梁空湘的手卻被她躲開,蔣鉸明沒管,強制拉過來掰開她手指把自己手指擠進去牽著。

隔了會兒,梁空湘冷著臉問他:“還不放手麽?”

蔣鉸明沒放,瞥見她包裏沒吃完的三明治,那一看就是自己做的,又想到那個阮旻,隨後放開梁空湘,握著方向盤冷嘲:“看著就夠難吃的。”

“我不想吵架。”梁空湘閉上眼靠在副駕駛上休息。早上起大早趕回來,她已經很疲憊,要是現在還跟蔣鉸明吵架簡直是在給自己找不痛快。

蔣鉸明見他神色疲倦地靠著,即使心裏再不痛快也忍下去了,一腳轟鳴加快速度開到家,開門一放完行李就壓著梁空湘急切地吻下來,像是發洩和確定什麽。

他親得用力,攪弄著她口腔,但梁空湘在接吻時很無動於衷,任由蔣鉸明怎麽唇舌勾引,她都像木偶似的只被他提著走,他不動,她也就停下。

蔣鉸明這輩子沒這麽憋屈過,喘著氣停下,大拇指用力抹走梁空湘嘴角的唾液,開口時聲音有些暗啞:“他對你有意思,你看不出來麽?”

梁空湘覺得很荒誕,“我們才認識不到二十四小時。”

“他看你的眼神有問題!”蔣鉸明吼了句,梁空湘失望地閉上眼睛偏過頭,蔣鉸明捏著她下巴逼她直視自己:“跟認識幾個小時根本沒關系,喜歡你就是一瞬間發生的事!”

簡直無法溝通,梁空湘推開他,語氣淡淡:“你想太多了。”

蔣鉸明攬著她腰沒放她走,惡意道:“你們還要下次見麽?下次見面什麽時候,再見兩次,我是不是可以喝你們喜酒了?”

“蔣鉸明,”梁空湘冷眼看著他,語氣平靜:“人要為自己說的話和做的事負責。”

快要爆發的小房間迎來短暫的沈默。

蔣鉸明閉了嘴,最終放開她,後退了兩步。

幾秒後開口,聲音有些緊繃:“對不起。”

梁空湘看了他一眼,沒應,把行李箱推回房間,蔣鉸明手上還掛著梁空湘的包,跟在她身後一起進了房間。

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即使再生氣也不能口不擇言地懷疑梁空湘出軌。但他一想到阮旻的眼神,想到他們之間“下次見”的約定,即使明白這也許是梁空湘的客套話也忍不住計較。

那個叫阮旻的男的憑什麽?他憑什麽讓梁空湘跟他約定“下次見”?孤男寡女,見面聊什麽?

梁空湘這人對什麽都淡淡的,只有她對某個人有好感才會默許他進入她的生活。

所以,她為什麽要同意?

這次爭吵又不了了之。蔣鉸明想把剩下的半個三明治扔進垃圾桶,又擔心梁空湘生氣他浪費糧食,幹脆坐在客廳沙發上拆開保鮮膜大口吃起來。

這味道也不怎麽樣,梁空湘憑什麽那麽維護他?還為了他與自己生氣?

吃到還剩最後一口,梁空湘忽然從房間裏出來,端著杯子似乎是要接水,一出來便見蔣鉸明坐在沙發上啃三明治,怔楞一瞬,但也沒說什麽,徑直走向飲水機。

蔣鉸明把保鮮膜扔了,手裏還捏著一小塊面包,語氣很差:“我只是不想你吃他做的東西。”他說完還拉踩了句:“沒我做得好吃。”

既然蔣鉸明拋出臺階,梁空湘也不想跟他冷戰下去,站在飲水機前順著他話“嗯”了一聲,隨後捧著熱水端給他:“不幹麽,喝點熱水。”

水的溫度剛剛好,蔣鉸明大拇指和食指間還夾著那片沒吃完的幹巴巴的面包,另一只手虛搭在大腿上,沒伸手去拿水杯,就著梁空湘的手喝了一口,邊喝邊擡眼盯著她。

梁空湘也看著他,摸了摸他後脖子,這是關系緩和的意思。

蔣鉸明攥住她手腕,扯她坐上自己大腿,攬著她腰,臉埋在她胸前深吸了口氣又開始道歉,這回真心實意多了,“對不起,我不應該說那句話。你只會和我結婚。”

梁空湘原本想開玩笑說“那不一定”,可想到蔣鉸明此時應該聽不得這種話,最終還是沒刺激他,只是無力地出了口氣:“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明白,我是真的愛你。”

“你知道我在這方面很笨,所以你要一直提醒我,”蔣鉸明摸了摸她臉:“知道嗎?”

“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談談,每一次都這樣真的很累,”梁空湘說:“你能告訴我,我怎麽做才能讓你更有安全感嗎?”

蔣鉸明的實話根本沒法說出口,他只想梁空湘的目光永遠只落在他一個人身上,偶爾也會滋生出變態的想法,想將她鎖在某個房子裏,讓她只能依賴他一個人,哪也不去,誰也不見。

但這種想法很不尊重梁空湘的人格,蔣鉸明不想她再失望難過,到底沒說出來。

梁空湘聽他沈默,又說:“假設我真的從事影視工作,只會接觸更多人,難道你每次都要像今天這樣嗎?”

不是阮旻,也遲早會有另一個人讓他們再次陷入困境。

蔣鉸明遲遲沒開口,因為他也回答不了梁空湘的問題。這一刻,他迫切地希望世界上真的有穿梭機存在,讓十年後的他教自己說話,而不是抱著梁空湘一言不發,讓她越來越感到窒息。

像湖水淹沒她的口鼻,撲騰t兩下反而溺得更快了。

就這麽拖著,耗著。

後來梁空湘和同學組了個小團隊拍攝短片,組員拉來的讚助商是阮旻,倆人見到彼此時都楞了一下,隨後一起吃了頓飯。

她留意阮旻的舉動,並未發現他有任何逾矩的行為,確認“有意思”是蔣鉸明的幻想,但當天晚上還是跟蔣鉸明提了一嘴阮旻是讚助商的事兒,沒想到蔣鉸明只是沈默著,沒質問也沒冷嘲。

她以為經過上次,蔣鉸明或許真的在嘗試著信任她,信任這份感情,但半夜夢醒時卻突然發現蔣鉸明不在身邊。

她摸了摸空蕩的床單,在床上安靜躺了會兒,盯著漆黑空洞的天花板,全身都泛酸,隨後下床推開陽臺的門。

蔣鉸明心事重重的背影在夜色裏顯得單薄又脆弱,聽見門響後緩緩回頭。

隔著昏暗的陽臺走廊,倆人又是一陣心知肚明的沈默。

因為沒有人願意吵架,所以也沒有人開口先說話。他們都知道,一開口,必然會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

這天晚上,一個坐在陽臺上看天空漸白,一個坐在床上看著那扇沒再打開的陽臺門。

天光大亮,倆人佯裝這段感情沒出任何問題,沒有爭吵,也沒有冷戰,只是臨出門時,蔣鉸明似乎忘記吻她。

梁空湘坐在客廳餐桌上看著溫熱的白粥,濃稠的稀飯盛在白瓷碗裏,冒著熱氣。

她漸漸覺得什麽都看不清。

短片拍攝了一個禮拜,同組的人經常邀阮旻過來玩,給他安排了群演的角色,阮旻又是個好說話的性格,體驗了回拍戲的感覺。

他拿著角色的臺詞在片場有些不知所措,大家鬧他他也只是好脾氣地無奈笑笑說:“別打趣我了。”

拍攝結束那天晚上,大家卸下這幾天緊繃的神經,約了露天烤肉。

阮旻和梁空湘挨著坐,有人邊翻烤著肉片瞥了他們一眼,開玩笑說他們長得配,阮旻笑著解釋:“空湘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而已,又不是結婚。”那男生也不知道是順著阮旻的話拉好感還是怎麽樣,撬開啤酒,瓶蓋飛出去,泡沫逸出來,懟著杯子咕嚕咕嚕倒滿,眨眨眼看玩笑:“阮哥這條件秒殺好嗎?”

被提到的倆人在飄過來的熱風中對視一眼,梁空湘神色淡淡的,阮旻心裏墜了一下,像上樓梯踩空。

他下意識扶了扶椅子把手,那句解圍的話不知為何沒說出口。

男朋友而已,又不是結婚。

一頓飯吃到快十二點,梁空湘沒收到蔣鉸明任何催促的短信,她看了眼手機,十一點四十分,信息界面空蕩蕩。

阮旻看出來她想走,結了賬說:“我看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太晚了不安全,你們沒門禁麽?”

“我們宿舍在一樓,好翻。”有人開玩笑說了句,但也聽得懂阮旻要結束的意思,順著臺階下,“不過也確實有些困了,走吧。”

男男女女陸陸續續起身,梁空湘是最後走的,她坐在原地刪刪減減嘗試了幾種不同的消息短信,最終只剩下“馬上回來”四個字,點擊發送後,把手機鈴聲打開才走。

阮旻跟在她身後。

夜色朦朧,街道兩端的樹都繞著小霓虹燈,紅黃色一閃一閃。

梁空湘聽見追上來的腳步聲,回頭開玩笑說:“不用送我,我離得不遠,一會兒讓我男朋友看見得吃味了。”

阮旻一聽,加快腳步跟她並排走,也像是開玩笑,“成熟點兒的男生都不會吃醋吧。”

他話裏的意思是蔣鉸明太幼稚,梁空湘哪裏聽不出,客套道:“是你太優秀,是個人都會多想。”

“你也很好,所以有時不快樂的時候不用勉強自己堅持下去。”阮旻意有所指地說。

指向性太明顯。

“阮旻哥,你越界了。”梁空湘偏頭,雖然是笑著,但阮旻聽出她的不愉快。

“……不好意思。”阮旻楞了楞,懊惱一瞬,正想說點什麽來補救,卻感到一股強烈的視線死死盯著自己。

一擡眼發現樓上陽臺邊站著個男生,兩臂交疊撐著陽臺,寬肩微聳,自上而下盯冷淡地看著自己。

是梁空湘那個男朋友。

阮旻腳步慢了下來,也淡定回視。

梁空湘沒留意他的變化,只以為他是個聰明人,懂得適可而止。況且她心思也不在他身上,在門前頓了頓,突然收到了蔣鉸明的短信。

鑰匙插入門孔轉了一圈,門開了。

梁空湘把包掛門後,客廳漆黑,蔣鉸明坐在沙發上沒開燈,盯著面前壓根沒開機的電視屏幕,聲音淡淡的:“回來了?”

“嗯,怎麽不開燈?”

梁空湘走過去,正面坐上蔣鉸明大腿,低頭親了親他嘴唇。

蔣鉸明沒回吻,兩掌摸上她腰背,“好吃麽?”

“烤肉都一個味,”梁空湘笑笑:“我吃不出來。”

“去洗澡吧。”蔣鉸明拍了拍梁空湘腰,“早點睡。”

她一進浴室,沙發上的蔣鉸明便開了房門下樓。

阮旻果然等在那,站在草叢邊淡定地看著蔣鉸明下來,一開口就踩著蔣鉸明雷點,“我知道你看出來了。”

“所以呢?”他迎著阮旻的實現,慢悠悠走過去。

蔣鉸明只有在面對梁空湘時姿態低,其餘時刻永遠一副天下第一的姿態,語氣和神情都很欠揍,完全看不出這種人會因為感情而不斷患得患失,也不太能理解他這種有錢有權有顏的人到底在焦慮什麽。

其實梁空湘也會這樣想,有時也在想是不是她這個戀人當得太過差勁才讓蔣鉸明總患得患失。

阮旻倒是能理解蔣鉸明的個性,他這種人越是珍視什麽,越會因為所珍視的東西而患得患失,到最後只會讓雙方都陷在他的情緒裏遍體鱗傷。他和梁空湘根本就不是合適的性格,一個自由獨立不善表達,一個控制欲占有欲旺盛,想要契合就總有一方要為對方讓路,但兩種特質都是對方的天性,沒有人能輕輕松松毫無波瀾地完全改變。

所以總是這樣,兩個相愛的人總是為對方退步,也一起遍體鱗傷。

阮旻不用多說,蔣鉸明也知道他在想什麽,不想跟他多廢話,警告他離梁空湘遠點:“她不會喜歡你。”

“感情這種事瞬息萬變,說不準。”阮旻難得反駁人。

“真夠不要臉的,”蔣鉸明冷笑了聲,“上趕著當小三。”

這話讓阮旻臉色難看了一瞬,“男朋友而已,還沒結婚。”他像是篤定什麽,語氣淡定:“你和梁空湘會分手的,你們根本不合適。”

“想說什麽?”蔣鉸明往前走了兩步,明明面無表情卻讓人覺得氣勢逼人:“想說你合適?”

話沒說完,蔣鉸明用力朝他臉上揮拳,他從小學過散打,那勁兒不是吹的。

阮旻被打得整個人翻了個身撞上樹,腦子一陣陣發暈,血腥味立刻順著嘴角溢出來,他胸膛不停起伏,手胡亂地摸著樹幹支撐著暈乎乎的身體,微微躬身看著越走越近的蔣鉸明。

這小白臉弱不經風的,一拳就遭不住。

蔣鉸明彎腰正想說什麽,阮旻也用了勁擡腳往他下身踹,蔣鉸明沒設防,這一腳痛得他腦子也發白一瞬,冷汗冒出來。

倆人這下跟打破了什麽平衡似的開始互毆,甚至談不上為了感情了,純發洩倆人對對方的不滿。

蔣鉸明頭被阮旻抓著砰砰撞上樹幹。

阮旻又被蔣鉸明手肘猛擊胸膛,疼得手上力道一松,蔣鉸明趁機掌握主動權,大力一踹,將阮旻踹得飛向漆黑的灌木叢,後腦勺著地,磕到冷硬的花壇水泥地。

他腦子發麻眼冒金星,還沒緩過勁,又被蔣鉸明掄起拳頭用力揮向他的臉狂揍,後腦勺磨著地面一下下磕碰,指關節似乎也撞上什麽,已經疼到感受不到知覺。

蔣鉸明也好不到哪去,渾身都細細密密的疼,但對比阮旻倒是好不少,阮旻已經頭破血流。

到最後倆人都脫力地躺在草叢邊急促喘氣,血腥味彌散在空氣中,熱流混著鐵銹味在五月正中的夜晚向更遠的夜色鋪開。

夜色漸涼,一道聲音刺破寧靜。

“蔣鉸明。”

蔣鉸明猛地坐起來,雙手向後撐著冷硬的水泥地面,肌肉酸疼因支撐不住他這句高大的身體而一直發顫。

梁空湘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樓梯口,穿著睡衣,頭發還是濕的,在滴水,就這樣披在身後,後背被冷水浸透,t沿著腰往下蔓延,緊貼著她皮膚,風一吹簡直透骨的涼。

但她卻像是感受不到似的,站在原地開始打120,從喊了他那一聲之後就沒再看他,掛了電話後轉而走向了他身邊奄奄一息的阮旻,蹲下來,用只對自己一個人用過的溫柔聲線說:“對不起。”

蔣鉸明從頭到腳像被電擊一般,明明是五月的天,整個人卻如墜冰窟。

他知道這次不一樣了。有什麽東西隨著他不管不顧落下的拳頭而越走越遠,像梁空湘沒有先朝他伸出的手一樣。

他被梁空湘劃在另一檔裏了。

蔣鉸明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上車,也不記得是如何睡著,因為他一直以為自己從頭到尾都沒合上過眼。

耳邊嗡嗡的救護車鳴笛聲讓他頭痛欲裂,他漸漸什麽都聽不真切,恍然感到耳鳴,長長的“嗡”了一聲後,他的世界一片空白,隨後便只能聽到均勻的水滴聲。

一縷縷消毒水味兒隨呼吸吸進肺裏,蔣鉸明半撐開眼皮。

病床邊坐著梁空湘,她面色憔悴,疲憊而出神地看著蔣鉸明的臉,直到他睜開眼也沒什麽神情變化,只淡淡問了句:“還好麽。”

蔣鉸明嗓子像被一根鋼絲細線吊著,線上掛著無數尖銳的銀鉤往後扯,他艱難地說:“被他打得有些疼。”

窗外開始下落雨,豆大的雨劈裏啪啦隔著玻璃窗悶聲響。病房窗口正對著一顆高大的合歡花,樹叢挨挨擠擠長滿了粉花,被風吹得在空中搖搖欲墜。

狂風刮著大雨拍打窗戶,嗚嗚作響。

“蔣鉸明,我們分手吧。”

這麽多年,盡管梁空湘偶爾對他生氣,但也從未說過“分手”這個詞,多數是“和好”,代表他們僅僅只是吵架,因為他們都知道彼此很愛對方,即使會有摩擦,也是奔向更好的在一起而發生的。

這是第一次,梁空湘對蔣鉸明說“分手”。

“你想好了麽,”全身的痛感像翻了個面,原本只是皮肉在疼,現在竟然直奔五臟六腑,他腳尖感到涼意,隨後心肺像進了湖水,幾乎透不過氣,蔣鉸明輕聲問她:“你想好了麽?你確定要因為他放棄我麽?”

“不是因為他。”梁空湘覺得蔣鉸明直到現在還沒有明白,她根本不是因為阮旻而提的分手。

梁空湘其實一直覺得,不是阮旻也會是其他人或其他事使他們產生不可化解的矛盾。

愛情最重要的品質包括理解、支持、忠誠,可也更加需要信任。如果風吹草動就讓這段關系變得動蕩,那麽它就不是一段合適的關系。

一切讓人感到痛苦的關系都應該盡量斬斷。她曾經堅信這句話,也從來都這麽做,只有蔣鉸明讓她如此猶豫不決,在反覆懷疑自己後又期待他改變。

“我不知道到底是我這個人有問題,還是別的原因……”梁空湘實在疑惑,她也不知道該問誰,“為什麽你每次都不能明白,我不會愛上別人?我不知道我這個人是否表達能力有缺陷,以至於讓你無法相信我,總認為我會出軌。可是你知道嗎?每當你給我一種我會出軌的心理暗示時,我在精神上也會感受到壓力……”

“我看見你總是想看我的手機卻擔心我生氣,只能忍著不看,知道我第二天會跟阮旻見面所以一整晚都睡不著,”梁空湘在說這些時已經淚流滿面,下巴的淚珠不斷掉進病床藍白色條紋的被子上,洇濕一圈。她很少哭,但蔣鉸明這時已經渾身脫力,舉不起手為她擦眼淚,只能一瞬不瞬地安靜聽她說:“每次看到這些,我都會在想,我實在是個很失敗的戀人。為什麽我的愛和愛我的人會因為我這樣痛苦,我不太明白……”

直到現在,梁空湘才發現她有這麽多問題,有這麽多話,“愛情真的是我們這樣的嗎?蔣鉸明,跟我在一起,你真的幸福嗎?我們原本是帶著對今天這個局面的期待走到一起的嗎?”

蔣鉸明一聲不吭。

“分手吧,”梁空湘一閉眼,兩行淚又掉下來,她深吸一口氣,看著他真心實意地說:“祝你自由。”

那一刻,比起愧疚,他竟然更多的是怨恨梁空湘。梁空湘所說的“分手”,蔣鉸明根本無法接受,哪怕和好,哪怕梁空湘現在轉身說後悔,蔣鉸明也覺得她不可原諒。這一秒鐘的放棄讓蔣鉸明在今後每想她一次就多痛苦一秒。

對於梁空湘,他在很早之前就反覆權衡過,他自認為懂她,可總覺得她給的愛虛無縹緲,在反覆試探過後,決心遠離她。

可畢業後那一長段時間的思念和痛苦蓋過他的理智,所以他在那個雪夜選擇放下以往十八年的思維慣性,跑去四十公裏外的便利店,最終得到人生中第一個暴雪天的相擁而眠。

可最後果然落得個兩敗俱傷的下場。

關了門,梁空湘背對著病房站定一會兒,扶著走廊上的輔助欄桿往走廊盡頭的窗口走。

玻璃上有雨珠,她蒼白的臉印在上面,分不清哪一塊水滴是雨,哪一塊水滴是淚。

阮旻的鑒定結果為右腿骨折、指骨骨折、腦震蕩,梁空湘繳費完給阮嘉顏打電話。

阮嘉顏匆匆從恭臺市飛過來大哭一場,跑去蔣鉸明的病床往他臉上揍了一拳,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阮嘉顏,說:“一拳多不解氣?”

一瞬間,阮嘉顏怒火又被點燃,怒吼著要踹病床,但被梁空湘抱著攔下。

阮嘉顏現在就像暴怒的小獸,整個人哭得快窒息,推了梁空湘一把,去病房外聯系律師要起訴蔣鉸明。

這件事過後,阮嘉顏雖然沒有對她惡語相向,但卻開始疏遠她。

大雨持續下了一周,高樓大廈裹在濕冷冷的雨水裏,那時總打雷,她抱著膝蓋坐在陽臺上楞神,以為斬斷糾纏就落得一身輕松,沒想到這一擊像打進沼澤地。

越用力,越陷越深。

梁空湘的友情和愛情都在這場雨後逐漸平息。

舊的往事隨風飄遠,在這麽多年裏凝成了鐘乳石,隨著時間的沈澱,梁空湘發現它越來越鋒利了。

這段時間,她和蔣鉸明又陷入了不可控制的糾纏中,可她對這段未知的感情仍然充滿疑惑。

如果再來一次,他們到底會重蹈覆轍還是鑒往知來,沒人知道。

插著儲存卡的相機停在一張五年前的照片上,蔣鉸明穿了間駝色毛衣,坐在咖啡店窗邊,手裏端著瓷白的咖啡杯,扭頭看著川流不息的街道。

這是一個平常的深秋傍晚,他們像往常一樣出門約會,梁空湘拿他當模特拍照練手,他們去了滿地銀杏的街道,他敞開著大衣把她擁入懷裏,低頭接吻。

梁空湘記得他笑著捧著她臉,當時說的是:“其實我不喜歡松金市,”

“但我在這裏跟你有一個小家,我的愛就降落在這裏了。”

這幾年雖然忙碌,但偶爾被孤獨淹沒的時候,梁空湘也會覺得天地廣闊但卻無處可去,好像思來想去,最後都只會想到同一張臉。

他們的過去,痛苦是真實存在的。

但幸福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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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哎……難過的朋友開心一點,因為即將開啟暧昧篇,嘿嘿。大長章能收獲營養液嗎[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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