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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蔣鉸明,自以為是的另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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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蔣鉸明,自以為是的另有其……

“蔣總!”

大家本就因為暴雨天氣正興奮上了頭, 平時不敢和蔣鉸明說話的此時也大著膽子喊,有小姑娘趁亂悄悄跟在後面喊,此起彼伏的“蔣總”響起來。

蔣鉸明覺得跟蛙叫似的。他笑了一聲算是回應,收傘站進來, 正好挨著梁空湘。

檀香瞬間在雨氣裏彌漫, 她視線仍然落在蔣鉸明路過的滴著水的銀色集裝箱底部,出神地看著印著燈光的飽滿的水滴墜下來。

也許是人太多, 地方站不下, 蔣鉸明又人高馬大的,難免碰上梁空湘。他手臂的衣料被雨打得半濕, 貼在梁空湘衣服上, 杏色棉服很快洇了一塊濕黑色。

蔣鉸明側頭看了眼,隔著她跟曹冷玉打了個招呼。

曹冷玉見蔣鉸明穿得單薄,前額的頭發被風吹成個大背頭, 顯得五官更鋒利冷峻,問他:“怎麽不多穿件衣服?”

“想穿的衣服在酒店, ”蔣鉸明的視線若有似無地輕掃過梁空湘的臉, “我回來拿。”

“我說呢。”曹冷玉笑了笑,“大過年的。”

“張秉傑說你們還在片場拍戲,我看這大暴雨的, 過來看看。”蔣鉸明問:“還拍麽?”

“濕成這樣, ”曹導看了眼四周,地上淌著臟水, 雨被大風吹得亂飄, 她評估道:“不好拍了。”

“今天除夕夜,要麽讓大家回去休息。”蔣鉸明聲音不大,但卻讓在場的工作人員興奮起來, 都豎著耳朵聽聲兒,這會兒生怕雨聲大了導致聽不見。蔣鉸明又說:“要麽精簡這部分鏡頭,盡量拍完。如果實在拍不完延一天,損失讓王總和載盈對接。”

有了這句話,曹冷玉心安下來,松了口氣,“好。”

雨快停的時候,大家把東西挪進去,以最快的速度逃離片場趕回去過除夕。這時天更黑了,四周很寂靜,門口還站著梁空湘和蔣鉸明兩個人。

棚子聚集的水滴正滴答滴答地在黑夜裏響著。

“不回去過年麽?”梁空湘問。沒看他。

“衣服沒拿到,”蔣鉸明盯著她說,“心癢難耐。”

梁空湘淡淡看他一眼,意有所指:“大冷天的,穿襯衫和五分褲暖和不了。”

“我非要穿呢?”蔣鉸明平靜地望著她,尾音很輕,“你打算怎麽辦?”

“我以為蔣總知道什麽溫度適合穿什麽衣服。”

蔣鉸明:“兩件都是我穿過的衣服,我怎麽會不知道適不適合?你未免太自以為是。”

“小心感冒。”梁空湘錯開蔣鉸明盯著她的視線,撐開傘要走。

“梁空湘,”他站在她身後,喊她,“你這算在關心我麽?”

梁空湘撐著傘沒走兩步,聽到這話在原地回過頭,忽然笑了,“蔣鉸明,自以為是的另有其人。”

“是麽?”蔣鉸明兩步追上來,視線緊緊黏著她的神情變化,追問:“是誰?”

明知故問的本領倒是越來越厲害了。梁空湘看了他一眼,沒答,又要往前走,蔣鉸明拉住她胳膊,“上車。”

梁空湘被拉得一頓,側頭皺眉:“我助理過來接我了。”

幾步之外,確實有一輛車從夜色裏緩緩開過來,車燈照著兩個還在拉扯的舊情人。

蔣鉸明看清駕駛位,是那個小助理。

他放開梁空湘,把自己的車鎖了,“簡單。”

他無師自通地上了人家的車,比梁空湘先一步拉開後座的門,堂而皇之地坐在正中間擺起總裁的架子,側頭朝門外的梁空湘命令道:“我跟你一塊兒上這輛車。”

常欣剛停穩就有個人高馬大道黑影竄上來,她一聽是蔣鉸明,壓根不敢回頭多看,僵在駕駛位。

後視鏡裏,梁空湘還站在門口遲遲沒有動作,只是面色平靜地看著車裏的人。

耳邊的沈默讓常欣最終還是強迫自己弱弱地開口保護梁空湘,扭頭很故意地問:“空湘姐,你暈車,要不要坐在前面?”

梁空湘果然坐在了副駕駛。

蔣鉸明看了常欣一眼。

“……”

蔣鉸明關門的力道大了點,嚇得常欣一開始熄火了。

梁空湘透過後視鏡皺眉看了蔣鉸明一眼,蔣鉸明卻揚眉,盯著後視鏡口型說:“怎樣?”

原本常欣以為蔣總只是蹭車,到酒店以後會跟她們分道揚鑣,誰知道一直到進電梯,蔣鉸明仍然跟在空湘姐邊上。

她往電梯按鈕那兒一看,只有自己和空湘姐的電梯樓層數是亮著的。

簡直更恐怖了。這大過年的。

梁空湘哪裏看不出常欣在想什麽,她想的都擺在臉上,一陣緊張一陣擔心一陣好奇的,還自以為藏得很好。

她笑著拍了拍常欣頭,“你先回去吧,新年快樂。”

蔣鉸明站在角落,盯著梁空湘那只擡起來又落下去的手。

常欣出電梯松了一大口氣。

可餘光卻看見在她出來以後,站在角落的蔣總似乎挪了點步子,像是往空湘姐那邊挪的……

電梯門合上,蔣鉸明也就不裝了,下意識挨著梁空湘站,跟她一起出電梯。

梁空湘按密碼,他便盯著梁空湘的手指。

滴滴幾聲,是個看不懂的密碼。

蔣鉸明正思考那串數字,梁空湘已經開了門:“隨手設置的。”

“哦。”蔣鉸明跟進去。

這還是他第一次進梁空湘在劇組待的房間,打量了會兒四周。

梁空湘沒管他,徑直去房間將衣服拿出來還給蔣鉸明。

她拉開櫃子從一排衣服裏翻出來,低頭盯著紙袋不知道在想什麽,在原地站了會兒,一轉身卻跟靠在房間門口的蔣鉸明對視上。

蔣鉸明指了指她手裏的衣服,“珍藏版?”

梁空湘不接他的話,把東西遞給他:“幹凈的。”

蔣鉸明接過來,捧起來低頭嗅了一下,一陣淡淡的清香,小聲說:“確實有你身上的味道。”

梁空湘選擇性忽略,關上房間門,“零點電影要上映了,不忙麽?”

“你倒是替載盈老板娘操心起來了。”蔣鉸明把自己當主人似的,將袋子放在桌上,松弛地在沙發上坐下來,兩條長臂伸展著,流暢的肌肉在燈光下依稀可見。

這話又讓梁空湘不好接,好在蔣鉸明又自顧自說了另一回事,他似乎註視了梁空湘很久,忽然莫名其妙問了句,“你打算一直拍戲麽?”

她楞了一下,這幾年,幾乎沒有人問過這樣的問題。

“怎麽會這樣問?”

“沒什麽,”蔣鉸明說:“看你下午在拍照。”他說完又補了句,“很久沒見你拍了。”語氣淡淡的。

梁空湘:“沒碰上機會。”t

“什麽機會?”

“導演要幹的事情很多,”她說:“每個職業大概都不能單純只做本職的核心工作。我在跟曹導學習。”

“你跟曹冷玉怎麽認識的?”蔣鉸明問。

“怎麽了?”

“好奇,”蔣鉸明托著下巴,“你話不多,她也不多。你一沒人脈二沒背景,又不是科班出身,曹冷玉怎麽兩部電影都定了你當女主角?”

“你想問什麽?”

“沒什麽,”蔣鉸明說,“你在別人眼裏已經被劃為曹冷玉一派了,既然在圈裏就要時時刻刻警惕其他人的抱團行為。”

“我知道。”這話陳韻也經常跟她說。梁空湘看著他:“謝謝。”

“又空口說謝?”他站起來上下拍了拍手拉開冰箱,回頭嫌棄似的看了她一眼,“怎麽就這麽點東西?”

看他這架勢,似乎大有要在這裏做飯的意思。

她看著他,緩緩皺眉。

“兇什麽?”蔣鉸明看她一眼,合上冰箱,低頭不知道給誰發信息,一邊說:“怎麽沒關系?”他打字飛快,亮出聊天框,是他和酒店廚師的對話框,“我要做年夜飯。”

“……什麽?”

“這也沒聽清?”蔣鉸明突然走過來站得離她很近,彎腰湊近她耳朵,“我說,我要做年夜飯。”

梁空湘扭頭瞥了他一眼,蔣鉸明湊過來的腦袋杵在她臉側沒挪開,倆人面對面幾乎快要擦上嘴唇,蔣鉸明視線往下掃了眼,直起身,“聽清了麽?”

室內靜了幾秒,梁空湘看著他。

蔣鉸明一手靠在冰箱上一手半叉著胯,也看著她。

無聲的對峙。

十秒後。

“隨便你吧。”梁空湘最終說。

她回到房間,將窗簾拉開,窗外淅瀝的雨未停,貼在透明玻璃上,像洗衣機裏被攪碎的白色碎紙屑粘在褲子上,到處都是。

她思考,放任到底是一種寬容還是一種不負責任。

也許是“新年”兩個字掩蓋了所有舊的問題,“快樂”兩個字又激發出她躲了很久的情緒,讓她不得不放任自己站在她與蔣鉸明關系的灰色地帶,不往前走,也不後退。

這是個美好的日子,不適合回憶矛盾,梁空湘坐在窗邊,想,那回憶點兒高興的吧。

從哪裏開始回憶……

窗外似乎響起了煙花聲,是樓下的小孩在點炮竹,幾個穿得花花綠綠的臃腫的棉服的小孩雙手捂著耳朵。他們點的炮竹小小一個,夾在他們原本就不大的手指間,隔著幾層樓壓根看不清,只能看見他們跑開以後,細小的砰砰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悶悶的,但卻一直在響。

梁空湘記得,某一年的春節後,恭臺市舉行了一場長達三十分鐘的煙火秀,在江邊舉行。

那是時隔五年,市區裏第一次允許大型煙火秀,所以人滿為患,排山倒海的人流匯聚成密密麻麻的螞蟻一起湧入觀賞點。

那時,梁空湘擁有了人生中第一臺相機,70–200的鏡頭,正是新鮮感上頭的時候,打算背著它記錄這場煙花秀。

蔣鉸明那時已經有些忙,在跟他爸跑春節檔電影的工作,趁他們開會的空檔問她:“在幹什麽老婆?”

天氣還不錯,粉色夕陽躍入江面,梁空湘跟著人流沿江邊走,回他,“拍煙火秀。”

“煙火秀?”隔了一會兒他發來鏈接,“這個麽?”

梁空湘說是,蔣鉸明打了電話過來。

他那邊很靜,“我在我爸辦公室,他們一會兒開完會就走了,你要不要過來?我這視野很好。”

從大樓最頂層可以毫無阻礙地看見煙火整個過程。

“算了,”梁空湘已經被人裹挾著往前走了,面前的人頭仿佛鍋裏被煮熟而黏在一起的湯圓,她很難從中間分出去,掃了眼四周,樓層不高,只有些樹擋著視線,“這裏也可以拍個大概。”

梁空湘想說這裏人太多,不好找,但蔣鉸明還是堅持過來,她只好嘗試著一邊說抱歉一邊護著脖子前的相機逆著人流往外走。

終於走到人少的地方時,她松了口氣,額頭已經冒出薄汗,脖子也因為掛著重鏡頭而發酸。她取下來繞在手腕上提著,正想往前走,蔣鉸明的車滴了兩聲,降下車窗,“快上來。”

他們車子前腳開出去,後腳二號大街就被交警拉了警戒線,車尾的人變得越來越多。

蔣鉸明揉了揉梁空湘後脖子,“一會兒給你拿個按摩儀。”

“不用,”梁空湘好笑道:“這才哪到哪?”

“哦,”蔣鉸明看了她一眼,勾勾她下巴,“你是要當導演的人。”

梁空湘偏了偏頭,拍開他手,“希望。”

“什麽叫希望?”蔣鉸明理所當然地說:“你要是願意,我現在就可以投資。”

“不怕我把你們家公司虧倒麽?”梁空湘半開玩笑地說。

“我在,虧不了。”他話說得很狂,好像有拯救一切爛攤子的能力,像即使發生天大的事情也擊不垮他。

梁空湘笑了笑。

蔣鉸明又說:“不過別看這圈子表面上光鮮亮麗,百億票房、名利雙收,實際上裏頭臭魚爛蝦一堆。有創作能力的多少有點兒自傲,誰也不服誰,圈子裏就總拉幫結派打壓這個欺負那個的。比如說這兩天上的片子,最叫座的那部,聽說劇本是偷來的。”

“……偷來的?”梁空湘第一次聽這個說法。

“真假有待考證,不過看風格確實不太像田磊自己的,”他說:“我記得你還挺喜歡他的電影。”

梁空湘有些不願相信,“劇本怎麽能偷?”

梁空湘沒再說什麽。

他們從公司另一部樓梯上去,沒碰上人,一上去就直奔天臺,蔣鉸明鎖了門。

一層厚厚粉雲像餅幹裏的夾心,夾在大片暗藍色調的天空和參差交錯的建築中,逐漸流出淡黃色。

梁空湘站在玻璃護欄邊上,開了相機對準前方的雲,天臺的風從遠處刮過來,她長直的黑發一陣陣往後飄,伴隨著輕輕的對焦和快門聲。

蔣鉸明就這麽站在她身後看著,也拿出手機拍照。

梁空湘沒註意他,拍了兩張後重新調了相機參數,又舉起來拍照。

等夕陽漸漸消失,梁空湘蓋上機蓋,一轉身卻跟蔣鉸明的手機對個正著,她楞了一下,笑著問:“怎麽在拍我?”

“不準拍?”蔣鉸明似乎在錄制視頻,圍著梁空湘繞了一圈,戳了戳她臉問:“喜不喜歡蔣鉸明?”

梁空湘走到椅子邊坐下來,無奈地用手擋了下鏡頭,蔣鉸明抓住機會牽著,又問:“你是不是愛死蔣鉸明了?”

“喜歡,愛。”梁空湘笑著說,“可以了嗎?”

蔣鉸明得了滿意的答案就收手了,點了停止錄制,坐在梁空湘邊上,勾了勾她小拇指,“結束後去看電影麽?公司內部有電影院,沒人打擾我們。”

梁空湘收回手,不置可否:“這不是更方便你動手動腳麽?”

“汙蔑我?”蔣鉸明很不滿地戳梁空湘臉,摩挲著她飽滿的嘴唇,大拇指已經伸進去一截,“我只動嘴。”

梁空湘看著他。

“怎麽,你不信?”他俯身親了親梁空湘嘴角,開始用很拙劣的激將法,“一會兒來親自檢驗一下?”

話音剛落,絢爛的大朵煙花升上天空,在頭頂炸開第一聲響。

梁空湘推開蔣鉸明,迅速開了相機蓋走向欄桿,眼神有些埋怨地回頭看了眼蔣鉸明,“錯過第一簇了。”隨後也沒有理他,認認真真地捕捉升上天的煙花,微微皺眉看著鏡頭裏的畫面。

蔣鉸明扣了扣太陽穴,嘆了口氣,也走到梁空湘身後去。

從這個角度俯瞰恭臺市是很美的,昏黃的路燈、街道、人潮、錯落的建築,遠處仍未停歇的煙花。

梁空湘手持著相機,專註地拍著。

突然,臉側有很輕的吻落下來,細細密密地啄著她臉頰。

在蔣鉸明的註視下,梁空湘踮腳吻上去了。

耳t邊的砰砰的煙花聲變得很悶,她好像在極力地捕捉著,可那聲音越來越遠,鞭炮頻率也變得越來越低。

也許是樓下的小孩玩兒累了。

她不願睜開眼,所以沒得到答案。

房間裏很靜,忽然響起開門聲,緊接著是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怎麽在這裏也能睡著?”

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她,也怕打破這短暫的平和。

既然他選擇收起身上帶針刺,那麽在這個或許能代表著告別過去的除夕夜晚,梁空湘也願意裝聾作啞一回。

過去吧。

過去吧。

新的一年要來到了。

身子忽然被蔣鉸明抱起來。

她被放在柔軟的被子上,房間又安靜下來,沒了衣服布料摩擦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響,梁空湘疑心他走了,可卻沒聽見腳步聲和關門聲。

隔了會兒,眼皮上方忽然變黑了,像有什麽東西靠得很近。

直到檀木香隨著均勻的呼吸一起落進梁空湘鼻中,她才有了一個荒誕又可怕的答案。

蔣鉸明的臉正覆在她臉上方。

逐漸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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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開始每天21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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