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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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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

待付君儀除完雜草,雲枝貍這邊已然用完早膳。小菊習慣性地將碗筷收起拿到竈房,折返回來端菜的時候她停頓一瞬,一時不知該將這菜端走還是留在這。

“夫人,這菜可是要給……”

雲枝貍沒說話,只給了小菊一個你隨意的眼神。

小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最後還是將菜端去竈房。

她想,現下夫人還和少將軍置氣,她是夫人這邊的,就算對少將軍再怎麽敬畏,也不能駁了夫人的面子。

再者,這飯在哪吃不是吃,那竈房裏頭好吃的東西還多著呢。

想到這,小菊不由得舔了舔唇。

眼看著菜肴都被端到竈房去,付君儀一時間還以為自己哪裏做的不夠好,惹雲枝貍生氣了。他站在原地看著小菊的動作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等到小菊將桌子上的菜肴都端到竈房去,他才忍不住問雲枝貍,“可是我還有哪裏做的不夠好?”

雲枝貍有些不明所以地睨了付君儀一眼,她將方才付君儀打理過的位置仔細看了一遍,打理的十分幹凈,拔出來的雜草都裝在一個籃子裏。

“還不錯。”雲枝貍隨口說道。

付君儀聞言,微微勾唇。

“那夫……”人能否與我進一步說話。

這話還未說出口就被小菊的一番話給噎在喉嚨裏。

“少將軍,您的飯菜都在竈房備好了。”

付君儀閉上嘴,對小菊點點頭,“好,多謝。”

第二次被少將軍道謝,小菊的內心已經沒有大波瀾,她笑嘻嘻地對付君儀行了一禮,隨後便帶著雲遙在院子裏面玩。

付君儀剛準備往竈房走去,雲枝貍突然說道:“用完早膳將方才拔掉的那些雜草拿到後院去餵雞,順便再看看雞有沒有下蛋,若是下了,將雞蛋撿出來放到竈房去。”

付君儀停下腳步,“好。”

雲枝貍坐在躺椅上曬著太陽,天空中的雲彩緩緩飄動,從一大塊厚重的雲變成稀稀散散的雲。

鳥兒自空中掠過,直沖雲枝貍身後的屋檐處飛去。

片刻,嘰嘰喳喳的聲音縈繞在耳畔。

雲枝貍勾一勾唇,十分享受這種愜意的生活。

雲五去湖邊給雲遙釣魚,雲芳則像往常那般,走上山路熟稔地行至自家的地中,地裏種著蔬菜糧食,現下才剛冒出個頭來。

院門輕輕地推開,雲枝貍睜開眼見到來人會心一笑,調侃她一句,“你當真是不嫌累,一天要往我這跑八百趟。”

阮葶沅皺著眉頭笑了下,“還不是在這我就認識你一人,我不來找你還能整日在家中聽著子喻教孩子們讀書識字。”

雲枝貍沒回,從躺椅上站起身來,“說吧,今天找我又要作甚?”

阮葶沅仔細想想,她也不知今日來這是做什麽的。便隨便找了個由頭搪塞回去,“呃……就當我是來串門的。”

雲枝貍笑而不語。

這會,付君儀用完早膳從竈房中出來。

阮葶沅看見付君儀明顯一怔,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又對雲枝貍說道:“你該不會就這樣原諒他了吧!”

雲枝貍搖搖頭,“怎麽會,他可是心甘情願來我們家當下人的。”

“當下人?”阮葶沅不可置信,讓一個大戶人家的公子當下人無異於是將他的自尊按在地上摩擦。

若不是阮葶沅親眼看見付君儀將滿滿一籃子雜草拿去後院餵雞,她還以為雲枝貍是在和她開玩笑。

“你們這一家子當真是怪得離奇。孩子隨母姓,丫鬟坐上桌,主子當下人。”

雲枝貍沒反駁,只因阮葶沅說的就是如今這般模樣。

這一家子的確是亂了套了。

不過大明的律法也的確沒有說,孩子不能隨母姓,丫鬟不能坐上桌,主子不能當下人。

付君儀看著後院的家禽陷入沈思。

雞有十只左右,這些雜草怎麽看都不夠。他將這些雜草倒在地上,這十只雞就像是瘋了似的撲過來搶食。

付君儀往後退了退,目光落在雞窩上,裏頭有幾個圓滾滾的雞蛋。

他趁著雞都在吃食的時候像個竊賊一樣將那幾個雞蛋給偷了出來,將雞蛋放到竈房後,付君儀洗了下手出竈房同雲枝貍說道:“那些草不太夠,我出去弄一些?”

雲枝貍點點頭。

阮葶沅目瞪口呆,“這是他?”

雲枝貍一聳肩,“是吧。”

付君儀拎著籃子出去拔草去了。

阮葶沅嘖了幾聲,望著付君儀離開的身影不得不讚嘆,“這傻木頭怕是也就對你能屈能伸。”

雲枝貍面無表情,“這還不是他應當做的。”

就這樣一連過去幾日。

這日,付君儀在外拔草還未回來,此時天色已近黃昏,正巧今日天氣陰冷,天上的雲朵重的飄都飄不動。

眼看著就要下雨了。

雲枝貍坐在院中的木棚子內,望著付君儀日日來回行走的路,面上就算是還對他冷漠著,可這心裏還是有幾分擔心在。

她垂下眼眸,正思索著要不要出去尋他,院門的位置傳來一陣聲響。

雲枝貍太眼望去,是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細雨當中。

數不盡的銀絲落在那道身影披著的蓑衣上啪啪作響,付君儀看了一眼雲枝貍,對她微微勾起唇。他將今日在山上拔的草放到一旁,隨後行至雲枝貍所在的木棚子中。

細雨落在木棚棚頂,順著曲線凹槽流淌而下行程一縷縷雨簾。

“夫人怎麽不回屋休息?”這是付君儀來到雲家村這麽久以來頭一次和雲枝貍聊上一些旁的事,說出這句慰問的話之前他又想過問一些其他的事情,可當百種想法出現在腦中時,他卻問不出口。

眼下的清醒總歸是不好問出我們能否重新來過這種話。

雲枝貍輕輕拍了下旁邊的椅子示意付君儀坐下。

付君儀按照雲枝貍的指示坐在椅子上。

“今日下了雨,平日你住的那間屋子並未修繕穩妥,屋頂有些漏雨,你就住到廂房中來吧。”

這間院落子除了雲五和雲芳所住的正房,就只有雲枝貍所住的唯一一間廂房。雖說過去付君儀與雲枝貍有過同居的日子,可這已然是三年之前的事了。

聽到再次住到同一間屋子時,付君儀明顯神色一怔。

“這……”他付君儀抿起唇,耳垂微微泛紅。也不知是不是遺傳的緣故,這付家男子每每一到無措時都會有這個通病。

“別想太多,屋子裏有你住的房間,待明日天晴我會找人將你那間屋子給修繕好。”

付君儀點點頭,心裏一直有句話想要問雲枝貍,可不知該不該開這個口。

百般輾轉之下,他還是忍不住問道:“我知夫人心裏有氣,這段時日我也在竭盡所能的彌補夫人,只是能夠和夫人坐下閑聊的時間太少,我一直不知夫人對我現在的看法,若我還有不足之處我定當竭盡所能去做的最好,只望夫人能夠早日消氣……”

“所以,夫人,我們能否……”

雲枝貍投來一道目光,她很清楚付君儀要說什麽。

如今,她眼前的他的確還是原來那個很好的他,他的性情沒有大變,他的品格也還是善良的。

只是,今日若是脫口而出可以二字,又該如何收場。

這段時日,雲枝貍不願與付君儀有過多都交談就是怕他問出這句話。

她總覺得若是付君儀問出了這句話,那便代表著他對這段感情已然失去了幾分耐心。人是可以吊著,可是人心吊的時間久了,難免會發生變故。

雲枝貍沈默地想了許久,直到將目光落在自己房間那扇窗戶上。

“待到一個合適的時機,我會原諒你。”

付君儀勾起唇角,雖然他不知雲枝貍口中所說的合適的時機是什麽時候,可這也給了他一絲希望。

有了這句話在,付君儀便不怕雲枝貍此生都不會原諒他。

只是那個時機是什麽……

雨越下越大,付君儀將蓑衣脫下披在雲枝貍身上。

雲枝貍看了一眼他,緊了緊披在身上的蓑衣,兩人一前一後往廂房走去。

走入屋中,雲枝貍叫付君儀住到裏間去。裏間的陳設十分簡陋,看起來就像一間庫房也不為過。

裏間本應是平日居住的地方,只是采光不好,雲枝貍便沒在裏間居住,而是將外間打理成可以居住的房間。

“今晚你便住在裏間,晚上最好不要出門,我和小菊在外間,我倒是不在乎那些禮節什麽的,倒是小菊,她還未出嫁,不能落人閑話。”

付君儀點點頭,“好。天色不早,那夫人早些休息。”

雲枝貍沒再多說話,她將裏間的門關上便行至自己的床榻。

付君儀躺在裏間的窗臺上,就著一絲月光看著外頭愈下愈大的雨,心裏升起一種無法言說的舒暢感覺。

他將外衣脫下,渾身覺得一陣輕松。好似卸掉了數斤重的石頭一般,他躺在床榻上,望著門的位置,彎了彎眉眼。

窗外雨聲嘩嘩作響,有風吹過枝葉的聲音混合著雨聲好生動人。

雲枝貍摸了摸早已熟睡的雲遙的臉,她尚不知雲遙對付君儀的看法,她若是不肯要這個父親,雲枝貍也不好將原諒這兩個字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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