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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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在手術室外的等待時間總是格外漫長,他在手術室外坐立難安,但手術室的紅燈一直亮著。羅阿響自認是個唯物主義者,此刻卻在心中不斷祈禱,希望老沈能夠平安。

醫院的走廊上,羅阿響不斷來回踱步。谷肆坐在椅子上,就這樣盯著他。

“坐會兒吧。”

羅阿響聽見他的聲音,終於擡頭看了一眼他:“我想抽煙。”

谷肆將他拉到椅子前按了下去:“你冷靜一點,我去給你買煙。”

聽了他的話,羅阿響像是終於從迷茫中回過神來,點點頭。在谷肆離開的這段時間裏,他真就乖乖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只是眼神仍然沒有焦點。

這時「手術中」的紅燈終於滅了下去,護士推著病床出來,醫生也緊隨其後。

“怎麽樣醫生?”羅阿響立刻站起來,朝那邊沖了過去。

醫生面色疲憊:“已經沒事了,”轉頭對護士說:“轉普通病房,隨時觀察。”

聽見醫生說沒事的時候,羅阿響一直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松了下來,整個人都有些脫力。

羅阿響:“請問現在有單人病房嗎?”

老沈是個喜歡清凈的人,而且睡眠質量不好,可能的話,他還是希望老沈能有個更好的休養環境。

醫生點點頭,再次對護士說:“幫他查一下,這個狀況可能單人病房也更好一些。”

其中一名護士立刻去往護士站,幾分鐘後便回來了。

“剛好有一名出院病人,302現在空著。”

醫生:“幫他安排一下吧,還有,你去我辦公室等我,我一會兒來跟你說說情況。”醫生說完跟他指了一下辦公室的位置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羅阿響立刻回答:“好的。”

這時谷肆正好跑著過來,手裏還捏著一包綠色的煙。

“怎麽樣?”

“醫生說沒事了。”

“太好了。”谷肆的表情也明顯放松了很多,嘴角帶了一絲笑意。

兩人在醫生的辦公室坐了幾分鐘,醫生已經脫下了手術服,在辦公桌前坐下。

“兩位都是他的親屬嗎?”

“嗯……我們都是他的學生,老師已經沒有親屬,醫生你可以和我們說的,我已經算是他兒子,只是沒有血緣關系而已。”羅阿響鎮定答道,師母走後,老沈就是孤身一人了。老沈是家裏的獨子,父母也已經離世。

“好吧。”醫生點頭,“這是之前照的片,來看看吧。”

醫生說的羅阿響只能聽個一知半解,只知道是動脈粥樣硬化導致腦缺血昏迷,已經做了手術,還需要住院觀察一周,目前來說沒有什麽大礙,但要嚴格控制飲食,也不能抽煙喝酒。

羅阿響一邊聽一邊用手機做筆記,以便後期照顧。

醫生講完之後,他才停下記錄的手。

羅阿響:“謝謝醫生。”

“沒事,你倒是用心,比有的親兒子還周到一些。”

羅阿響只是笑了笑:“回頭有什麽問題可以找您咨詢嗎?”

醫生點頭:“可以。”

和醫生溝通完之後,羅阿響立刻就去了病房,他想看看老沈。

整個過程谷肆都只是沈默地跟在他的後面而已,僅僅是這樣,他從前獨自面對一切的孤獨感被稍微消解了,至少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目前不是一個人,還有人在陪著他,這已經讓他在某一方面好了許多。

老沈躺在病床上,面色有些慘白,雙眼緊閉,看樣子還沒有醒過來。羅阿響靜靜地在病床前坐了一會兒,谷肆也就跟著他坐著。

過了一兩個小時後,這時已經過了午飯時間,谷肆提議到:“看來他短時間還不會醒,我去弄點吃的,一會兒醒了可以先吃點東西。”

羅阿響點點頭,在聽了醫生的話,知道老沈沒事之後也平靜了許多,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早飯午飯都沒吃,連帶著殃及了谷肆。

“不好意思啊,害你也沒能吃飯。”羅阿響語氣有些自責,確實他太過擔心老沈,也沒能及時註意到谷肆一直跟著他,自然也沒時間去吃飯。

谷肆只是笑了笑,沒回答他,轉身離開了。谷肆很少笑,總是板著臉面無表情,給人一種很嚴肅的感覺,他笑起來並不誇張,只是稍微勾勾嘴角,卻能讓人感到十足的安心感,似乎就算天塌了他也會頂著。

這個笑同時也讓羅阿響異常安心。

谷肆回來得很快,提了一些簡單的餐食,他細心地將他們和老沈的餐食分開裝了,羅阿響貌似不經意地打開老沈的餐食看過,十分符合醫生說的標準:清淡低脂,主食甚至是流食。

谷肆比他想象的更細心。

在谷肆坐下來和他一起吃飯的時候,羅阿響還有些驚訝:“你怎麽沒吃了再過來。”

谷肆優雅地吞下口中的食物:“想和你吃一頓飯太難了。”

老沈在他們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醒來的,看著羅阿響吃飯的樣子笑瞇瞇的,根本看不出來他剛剛去鬼門關闖了一遭。羅阿響背對著他,還沒發現老沈醒了,直到谷肆給他使眼色,他轉過頭才看見老沈那張胖臉上,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羅阿響氣沖沖地問:“你笑啥?”

“好久沒看你吃得這麽香,看得我都餓了。”

谷肆利落從旁邊拿出給老沈的飯菜,揭開蓋子之後,老沈看了直皺眉:“這都是什麽?”

羅阿響接過谷肆手裏的餐盒,學著老沈剛剛笑的樣子,把飯菜舉到老沈面前:“專門給你的飯。”

老沈氣得吹鼻子瞪眼:“小兔崽子!”

“自己吃還是我餵你?”羅阿響沒理老沈對他的人身攻擊,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自己吃!”老沈接過羅阿響手裏的餐盒,看著裏面一片綠色,表情比看見股市飄綠還要難過。

羅阿響故作輕松,問老沈:“怎麽摔的?”

“唉,早上起來看見小函的房子塌了,我想著給修一下吧,沒看見地上的木頭站桿,踩到就摔了一跤。”說完老沈跟花枝鼠一樣嚼著蔬菜,醫生早就叮囑他細嚼慢咽,嚼了半分鐘才吞下去。

羅阿響搖搖頭:“你啊!還好沒大事……”

老沈打斷他:“別念我了,我真是老糊塗了!”

“停,等你到了八九十歲再說這話吧。”羅阿響也不想聽他說這個,這老頭的豁達程度讓羅阿響懷疑他會說出自己不想聽的話。

“谷肆怎麽也在?”老沈這時才問起谷肆。

“接到電話的時候他也在,就一起過來了。”羅阿響說出口之後才意識到不對勁,時間太早了,接到電話時才六點,關系再怎麽好也不會那麽早就在一起。

不過老沈似乎沒註意到,一心還在和蔬菜搏鬥,羅阿響松了一口氣。

“哦……你也有進步嘛。”

老沈說了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就低著頭吃飯了,無論羅阿響怎麽問他都不說是什麽意思,到最後差點吵起來,最後還是谷肆從中調解。

羅阿響收拾好餐盒,想要離開的時候,被老沈叫住了。

“幫我回去餵一下小函,還有裝證件的包拿過來,還有我的手機,我太無聊了,我想刷短視頻。”

“知道了!少刷點低智視頻吧,還不如打麻將益智。”

老沈:“你先給我湊齊四個人。”

“我……行。”

羅阿響答應了他,隨後和谷肆一起離開了病房。

下電梯的時候,谷肆說:“我送你過去。”

羅阿響順勢就答應了,和老沈瞎聊之後他也輕松不少。

上車之後谷肆問他:“你有駕照?”

“有啊,去年才考的。”

羅阿響以為他只是想閑聊,碰巧他心情不錯,兩人難得地聊了其他事,這種偏日常的對話讓羅阿響有些恍惚,除了毛毛,他已經多久沒和人聊過這些瑣事了。

谷肆將羅阿響送到老沈樓下,車停在地下停車場。

“我有事,一會兒不能送你去醫院。”

羅阿響毫不在意:“沒事,我打車過去。”

谷肆聽他說完後,遞了個車鑰匙過來:“這輛給你用。”谷肆遞過來的時候雲淡風輕,好像他給出來的不是車鑰匙,只是手邊的一個杯子。

羅阿響呆然:“你不怕我給賣了?”

“如果你願意?”谷肆似乎不理解他為什麽會問這種問題,但還是照著自己的意思回答了,只是羅阿響好像不怎麽滿意。

羅阿響:“你是不是太沒防備心了?”

谷肆更不理解了:“為什麽?”

“你會隨便給一個什麽人自己的車鑰匙嗎?”

“不會。”

“那……”

“你又不是什麽隨便一個人。”谷肆總算理解羅阿響想說什麽,立刻打斷了他。

羅阿響被他突如其來的直球擊中,但另一個人明顯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有多暧昧,他仍然保持著一貫的表情,好像他說出的只是再尋常不過的常識。

“哦……謝謝。”羅阿響忽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他接過鑰匙。

“開車小心一點,”谷肆接著說:“如果不是你不願意,我直接讓人接送你。”

羅阿響更覺得不可思議:“我說過嗎?”

谷肆用比以往更自信的語氣答道:“你會說。”

由於他的語氣過於自信,羅阿響還在腦子裏預設過谷肆所說的場景,然後他意識到,谷肆沒有說錯。如果谷肆直接那樣問,羅阿響肯定會拒絕。

羅阿響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為什麽那麽自信啊?”

“因為我在腦子裏預設過你的回答,無數次。”

羅阿響被他這種莫名堅定的情緒影響了,笑著抱了抱谷肆,再次說了一聲謝謝,發自內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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