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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衣冠冢空 這是褫月仙尊賜我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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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衣冠冢空 這是褫月仙尊賜我的劍

易忘塵身形高大, 將眼前的去路全攔下,使得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進入卿長虞的耳朵裏。

這話說得太不正經,充滿了狎昵意味。簡單來說,是調戲。

比起荒涼破敗的秘境, 更適合出現在情哥哥情妹妹的床頭塌上, 作為肉麻的調情語。

當然, 從卿長虞的角度來看, 是挑釁。

他盼著易忘塵能夠突然拔劍,這樣自己亦可以光明正大地拔出劍來, 以防衛之名把眼前人削了。

結果這人憋了半天,竟然來了這麽一句八竿子打不著的話。

可愛?說誰呢。

易忘塵看見卿長虞撇了撇嘴,那原本艷麗到不似凡人的面容頓時鮮活起來,連帶著周遭破敗的環境也變得明媚。

這個人生來就有這樣的天賦, 輕輕松松攫取旁人目光,渾不在意地撩撥人。

易忘塵目光一頓, 微微發涼。

紅紙上微薄的靈力抵抗著,被白皙手指輕易破開, 撕拉聲一道又一道。

“師弟既修無情道, 這不合適。”

卿長虞擡手, 三兩下把婚契給撕成了碎片。

可接著,面前又多出來一張紅紙。內容與剛才一模一樣,只是字跡略有不同。

易忘塵淡淡道:

“師兄撕多少,我這裏便有多少。”

“撕著玩也無不可。”

卿長虞頓覺索然無味。他丟了手中那份,紅紙碎片簌簌落下, 在空氣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自己上輩子是怎麽寫了這麽多份的,把婚契當簽名了麽?

“還有,”

易忘塵目光落在亂七八糟的荒蕪院落中,

“師兄來晚了,固魂草已經沒有了。”

卿長虞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原本生長固魂草的地方如今一片空落,不知道是被剛才的殘魂攻擊損傷,還是壓根就沒長。

這裏也沒有,說明如今整個修真界的固魂草,全在無極宗了。

易忘塵手中出現一捆固魂草,遞給了卿長虞。草葉上閃動著晶瑩晨露,儼然是剛采摘下來的樣子,新鮮得不得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交互之際,卿長虞的手心似乎被輕輕地搔了搔。

能屈能伸乃卿長虞座右銘。他眼底戒備被略略彎起的弧度遮蓋,聲音輕柔:

“謝謝你啦,好師弟。”

他也遞給易忘塵一件法器,作為回禮。

卻見眼前人眼神深深,如寒潭一般盯著他,冷冽又粘稠,不知在想什麽,目光遲遲才落到他手上。

真是個怪人。

盯著卿長虞的臉,易忘塵心頭陡然泛起波瀾,控制不住地散發出駭人的念頭。

師兄現在,也還是這麽哄旁人的麽?

一點點好處,就能討他一個笑,甜得能拉絲,勾引的意味真真切切,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放他在外面,凈招些腌臜的臭狗,就該關起來,最好讓他走也走不得,動也動不得,像從前那樣……

易忘塵不動聲色撚了撚自己的手指,仿佛上面還殘留著眼前人皮膚那柔軟溫熱的觸感。

他淡淡道:

“不過是一份見面禮,師兄不必以厚禮相贈。”

卻開法器,他卻沒有收回手,徑直去拿自己心儀的禮物。

那是卿長虞腰間作為裝飾的玉帶鉤,一個普普通通的飾品。

從卿長虞的身上取下來,掛在了他自己的腰間。

小小的玉帶鉤,融入他腰間琳瑯環佩之中,仿佛天然一體。

卿長虞面色有些古怪。

易忘塵身上隨走動叮當作響的玉飾,似乎每一樣……都是自己的舊物。

都是他的。

法衣會根據人的身體做出調整,以至於卿長虞一開始沒有發覺。

二人恰似空中月與水中影,當易忘塵靜靜佇立在他面前時,儼然是他仙尊時期的投影。

也難怪仙門大會那一次,沒有人認出來他不是易忘塵。

還有易忘塵腰間的白玉牌。

白玉牌可代易忘塵行事,前幾日被越硯拿在手中,調集了無數弟子圍攻合歡宮。

現在此牌乖巧安靜地墜著,以至於卿長虞可以清晰地看見它的質地、每一處花紋、以及被打磨的痕跡。

竟然也是舊物。

是多年前卿長虞發給親近的人,可以進入自己洞天的許可玉牌。

上面的文字被磨掉,重新刻上了易忘塵的尊號,要不是卿長虞現在與它隔得這麽近,恐怕都認不出來。

易忘塵這個人,敢情一直掛著他的門鑰匙走來走去?

這是為什麽?

雖然上次他就發現易忘塵會用自己的舊物,但可以當作是偶然。

可現在也是如此,甚至和上次還不是同一套衣服。顯而易見,易忘塵就習慣這麽做。

卿長虞有些琢磨不通。

按理來說,易忘塵也是大宗門出身的親傳弟子,在卿長虞的記憶中,他還是上一任太清門掌門的獨子,誰敢苛待他?

竟然養成了這麽個喜歡收集舊物的癖好,真是怪哉。

“師兄找固魂草,是要做什麽?”

卿長虞從思緒中抽離,坦然道:

“歲門主生辰將近,要為他祝壽。”

易忘塵的眼神怎麽突然變了,莫非他二人關系不好?

卿長虞轉移話題:

“無極宗要那麽多固魂草做什麽?”

易忘塵淡淡道:

“我的分身被人弄得想脫離本體,需要用固魂草來約束。”

這個人是誰,簡直不言而喻。

卿大王上次在洞天裏三兩下將人給玩分裂了。

“噢……”

在易忘塵仿佛要把人洞穿的目光中,卿長虞好像不得不說些什麽,於是譴責:

“那他很壞了。”

有點幹巴巴,於是他補道:

“心疼你。”

易忘塵向前一步,二人之間的距離陡然縮進,連每一寸吐息都清晰無比。

“是啊,實在太壞了。為了一時之樂,竟然害得旁人那樣痛苦,這樣的人,天生就沒有心,比我更適合無情道。”

“你說對麽?師兄。”

這下再糊塗也裝不了糊塗了,明擺著說的就是自己。

卿長虞尷尬道:“謬讚,謬讚。”

……

易忘塵一頓:“沒有在誇。”

卿長虞寬慰道:“師弟莫要妄自菲薄。”

這對話簡直無法再進行下去。

世上再冷漠的人,跟卿長虞待在一起超過一時辰也不會保持冷靜的。

卿長虞拿人手短,心中那點殺意褪去,再看易忘塵就順眼了不少。

確確實實是個標準的仙君模樣,在日光下甚至有幾分淡漠無情的神意。

為什麽剛開始見面時會有種被惡鬼索命的感覺……?

甚至於他手上的溫度,都不再是刺骨的冰涼。

就好像一開始的暗流湧動只是一場幻覺。

“師兄與我有救命之恩,前世正魔兩道不立,今世同修正道,若有任何難處,都可來無極宗找我。”

這番話說得很得體,也很講道理。

“好師弟,謝謝你。”

兩個人相向微笑著,一派和睦氣。

熟悉卿長虞的人會知道,他這樣禮貌微笑的時候,通常並不放松,疏離客套。

熟悉易忘塵的人更會知道,這個人慣常的冷漠無情極端刻薄,如今溫和的面貌,和被人奪舍了沒什麽區別。

二人在五十年前慘烈到血肉模糊,現在卻一派歲月靜好,堪稱怪異。

太清峰上,仙君越硯冷冷地看向墓地守衛。

卿長虞祭日將近,他提前三日來,是為了和那些瘋子錯開。

事實上,自衣冠冢建成後,他從未來過這裏,甚至未再踏足過太清門。

前幾日在合歡宮被卿長虞的真魂重傷,在那之後,他總是夢見卿長虞。

心想,或許是卿長虞實在思念他。

好歹師徒一場,越硯等到自己外表看起來沒那麽狼狽,便來衣冠冢看一看。

不成想這個他長大的地方,居然將他攔在了門外。

“先掌門有令,十二青使不入仙尊墓園,仙君還請回吧!”

越硯面上仍是溫潤的笑意,心中卻一冷。

所謂先掌門,是卿長虞的小弟子,名叫易諫雲的短命鬼。

在卿長虞死後,不僅給他立了衣冠冢,還跟著他一起自殺了。

真是惺惺作態。

“太清門如今不歡迎我了?”

“自然歡迎仙君,只是先掌門……”

“讓開!”

自溫和如玉的面孔中,忽而迸發出鋒利的冷意,越硯看著守衛,叱道,

“這是褫月仙尊賜我的劍,仙尊親傳,唯我一人,誰敢攔我?”

長劍鋒利,劍鳴嗡然,一時無人敢阻攔。越硯一劍破開不識相的結界,三兩步走到卿長虞墓前。

忽然,越硯腳步一頓。

不對勁。

這衣冠冢裏,一點卿長虞的氣息都沒有。

易諫雲放進去的東西,越硯是知道的。拭雪劍,卿長虞的法衣,還有些帶著他氣息的隨身之物。

誰那麽大的膽子,將這墓裏的東西搬空了!?

年年祭日,來此處悼念的人,儼然成了笑話,所有的傾訴寄托都成了一場空。

簡直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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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易忘塵:(比耶)

偉大的進步之終於在零點前寫完了[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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