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拭雪曾斷 會死的只有你

關燈
第53章 拭雪曾斷 會死的只有你

“這算不得什麽錯事, ”卿長虞道,“若決意動手,便不允許後悔。”

他這番話說的發自本心,因他確實是這麽一個人。

連帶著劍也是。

拭雪劍由他的血肉溫養而成靈, 可以感知到主人的心緒波動, 不需卿長虞命令, 便自會出鞘。

久而久之,拭雪成了修真界眾多名劍之中, 公認的脾氣最差劍靈。

在卿長虞這裏,拭雪劍則全無底線。甚至只需要輕輕拍兩下劍柄,便可哄好。

就算卿長虞完成任務後把它留在了001世界,它也不惱, 只是覺得自己不夠強大。

再強些,再強些……要變成無可替代的最佳工具, 不允許旁的東西染指主人!

等到001號世界侵蝕現實時,它甚至能夠突破世界壁壘。

堪稱仙劍之中第一卷王。

劍柄上垂掛著的長長紅穗亂了, 卿長虞從錦囊裏取出五彩蓮紋絡子, 給它換了個新裝。

伏風劍掛在施青厭的腰上, 有些嫉妒地發出低頻噪音。

都是一個洞窟出來的,怎麽它那麽好命!

拭雪:^-^

精巧的月白絡子出現在施青厭眼前,掛在卿長虞指尖,悠悠一蕩:

“伏風劍的劍穗也已舊了,換這個罷。”

施青厭捧著絡子看半晌, 忽而眼睛亮亮地擡頭看著他:

“謝謝長虞哥哥!”

只 是個普普通通的裝飾品,也值得他這樣開心。

卿長虞有些感慨。

施青厭真是個好哄的小孩。

【哪家小孩一米八四呢】

卿長虞“啊…”了一聲,思考後道, “現在勉強應當……算我家的?”

【……】

001氣昏了頭,沒了聲。卿長虞點開面板,發現它溫度過高被強制維修了。

卿長虞輕輕嘖了一聲,好沒用……

“長虞哥哥,外面落了好大的雨。”

卿長虞轉頭一看,門外有雨連天。

一串串白珠簾將天地連接在一起,地上雨水被風吹起,形成一陣又一陣的白色雨浪。風雨將屋外竹林吹得東倒西歪,有的戳進窗內,掃亂擺設,帶來一陣潮濕的水汽。

天並不熱,下這麽大的雨,恐怕不是自然產生。

潮濕水汽迅速侵染空氣,卿長虞的指尖也落了一滴雨,被指腹輕輕碾開。

靈力。

這水裏面有靈力。

卿長虞瞇了瞇眼,指尖輕擡,從水滴中撚出的那一縷靈力化作絲線,一直延伸到東邊。

東方有修士,操縱了這場雨。

這雨遮天蔽日,可以沖刷一切痕跡,儼然一個小型結界。

施家府宅如今只有施青厭一人居住,顯而易見是針對他。

這借雨設界的方式,卿長虞再熟悉不過。

給雨支風券,設四方陣,鎖為結界。

神不知鬼不覺,便可殺人不留蹤。

乃是殺人技。

卿長虞坐下,端起玉茶盞:

“青厭,我方才說的你可記了?”

他不愛喝苦澀茶水,盞中花瓣浮沈,溫度適宜,清香四溢。可見主人著實用了番心思。

施青厭眼一眨,道:

“長虞哥哥說,該出手時,絕不猶豫。”

卿長虞正坐在黃梨木圈椅上,將茶盞輕輕放回桌上。

雨影憧憧,將一切變得模糊晦澀,素衣烏發的美人眼中盡是冷淡,嘴角還微微勾著:

“是了。”

仙門大會才沒過多久,便又是發通緝令,又是潛宅殺人,還真是一時一刻都按捺不住。

有這樣的行動力,卻全拿來做腌臜事,還真是讓人惱火。

卿長虞一撚靈息便知,外面設陣的,是他的五弟子。

現在入陣殺人的,是他的三弟子。

這二人是一對兄弟,一個陣修,一個劍修。

他們倆在滄渺峰上被施青厭打得慘烈,才過兩日,便迫不及待要討回面子。

屋旁原本種了棵石榴樹,郁郁青中點點紅。現在風急雨大,漫天細碎的石榴細蕊,無端似血。

方朝覆提著劍,穿過屏障,走進施家宅院。

設陣的是他親兄弟方楨之,雖然經常恨不得搞死對方,但二人靈息相通,雨中的訊息引他走向宅邸最深處。

方朝覆一身黑衣,在水幕中穿梭。雨太密,擊打一切,發出劈裏啪啦一頓響。

他穿過模糊的水汽向前看,忽然覺得四周驟然靜謐,那聒噪嘈雜的雨聲,從耳旁淡了出去。

門開著,天色昏沈,光線黯淡。

有人坐在正中。

那人面容被水汽模糊,冷淡的眼神卻透過雨幕,如劍尖一般冰涼鋒利。

蜿蜒迤邐的一道素白,被拖曳得如同鬼魂一般。

方朝覆的心猛然跳了兩下。

大腦一時失去了思考,但腿仍舊自動向前走著,魘住一般。

一步,一步,踩過水窪,碾碎紅蕊。

這場雨太大,模糊了陰陽邊界,也模糊了人的理智與幻夢。

此身如行屍走肉一般,一點點拖拽著魂魄,朝房屋靠近。

方朝覆的嘴張了張,聲音埋沒在雨聲中。

“師…”

“師尊……?”

上一聲師尊,已是五十年前聽得。

人世間的故事就是不斷的重覆,所有的橋段都相似。

背叛。

背叛。

背叛。

屋中端坐著的人,面容在陰沈天色之中更像蒼白,目光滲滲如幽冥鬼火,垂落的烏發加重了色相對比,一身白衣,不似仙尊,更像艷鬼一流。

如此面容,同記憶中分毫不差。

哐當一聲,劍落到地上,閃過一道冷光。

方朝覆道:

“師尊,你…你來找我了。”

手被雨淋得冰涼透骨,一陣麻木,只覺自己也成了冥間一縷魂。

他訥訥道:

“師尊要帶我走嗎?”

卿長虞的目光落在地面的劍上,簡單的垂眼在方朝覆眼中也被切分成無數個瞬間,使得他的心劇烈震動。

“劍丟了,還當什麽劍修?”

聲音淡淡,一如從前。

方朝覆跪在地上,木木地拿過地上掉落的劍,手指被劃出血也不自知,唯有汩汩血液熱流提醒他自己尚在人間。

一陣接著一陣的冷汗驚軟,使得大腦一片空白。

他聽見卿長虞道:

“怕我?”

方朝覆撲通一聲跪下了。

“對不起,師尊……對不起……我錯了……”

聲如蚊訥,還沒有下跪聲響亮。

血順著被雨水浸濕的布料暈開,他穿的黑衣服,看起來沒甚區別,很快地上青色磚塊漸漸也被血色覆蓋。

竟然嚇成這樣……?卿長虞眼睛微瞇,忽而道:

“你對不起我什麽了?”

心中有直覺,這件被迫忘卻的事,不該被輕易揭過。

拜入褫月仙尊門下,修習劍道,是天下無數劍修的夢想。

卿長虞有十二親傳弟子,劍修親傳只有四人。

三弟子方朝覆,便是其中之一。

方朝覆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修劍道。

只是幼時於竹海之中,見卿長虞向大師兄示範劍招,一瞥驚鴻,難以忘懷。

卿長虞是一個標準的劍修,愛研習劍術,愛與人切磋,打人從不手軟,對劍卻是很好。

那把拭雪劍,聽聞從前也不是什麽名劍。

只是因為主人是卿長虞,才得以聞名天下。

方朝覆小時候經常因為貪玩忘劍,而被卿長虞責罰。罰得多了,也明白劍對於劍修來說,實在該是很重要的東西。

可惜他和自己的劍沒那種感應,學習劍道從來也是為了能和卿長虞多待一會。

虧得天賦不錯,在能劍修一列中,占個前茅。

在五十年前那場顛倒錯亂的狂歡之中,每個人都被奪取了心智,心中的惡欲被不斷放大,使得人人肖似惡鬼。

卿長虞那時已被封了靈力,由九大宗輪流看押。

隨身劍拭雪被封鎖於太清門之中。

方朝覆頭腦發昏,做了一件事。

他帶著幾個師兄弟,從易尊者那處討來了拭雪劍。

以九脈之陣鎮壓劍靈,然後把劍砸斷、煉化。

一劍碎成了無數殘片。

天下眾人享之。

如果作惡的人足夠多,那便不再是作惡,而是狂歡。

從前瘋魔一般的景象歷歷在目,方朝覆的心卻一刻勝一刻冰涼。

“師尊,徒兒不是故意的……”

往事話畢,屋外連天雨幕被強風刮起,迅疾回轉,逆法咒術而行。

施陣者毫無還手之力,遭受強大反噬,已與方朝覆斷了聯系。

方朝覆顫顫巍巍擡起頭,看向木椅上的男人。

一雙眼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與他正正對上,面上呈現出一派詭譎艷麗的陰寒。

是殺相。

今日自己必死無疑。

心中油然而生的一股驚慌,原來比起丟掉性命,他更怕師尊丟下他,不要他。

他們十二人都做了那麽多錯事,可師尊只來找他,是不是意味著他是特別的?

“徒兒錯了,師尊不要恨我好不好?帶徒兒走吧!徒兒願永遠陪著師尊……”

方朝覆痛哭著,膝行上前,匍匐跪坐在白色衣擺下,一如兒時撲在卿長虞腳下要他抱起,還奢望著卿長虞能夠不計前嫌,帶他去往陰曹地府。

方朝覆聽見了一道極淺的氣聲,卿長虞竟然在笑。

只是這笑聽起來沒有一點溫度。

卿長虞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

“朝覆,我教過你跪下討饒麽?”

冷白的手指一彎,被方朝覆落在原地的劍又到了他的面前:

“你的劍,又忘了。”

方朝覆訥訥將手放在劍柄上,下一刻,一道陌生的殺意在空氣中蔓延,他看見一個青年從深處走來,站到了卿長虞身邊。

橫劍道:

“在下施青厭,請閣下賜教。”

現實、幻境,人間、幽冥……巨大的混亂感擾亂著方朝覆的頭腦。

自己是來殺施青厭的。

眼前卻有師尊。

師尊,施青厭……

電光火石一般,方朝覆的嘴唇囁喏著,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看著眼前的師尊。

之前在施青厭身邊的那個神秘青衣人就是卿長虞!

他沒有死!

難怪……難怪施青厭經脈寸斷也能重新修煉,難怪他的一招一式如此殺氣騰騰,這些都是卿長虞教的!

方朝覆喜極而泣,哽咽道:

“太好了,師尊,你還活著……你沒有死……”

下一秒,伏風劍裹挾著鋒利風刃,將方朝覆的手臂削掉一大塊,鮮血淋漓。

方朝覆擡頭看向卿長虞,不吝嗇顯示自己需要保護。

只要在卿長虞的身邊,就習慣被他庇護。

卻看見一雙冰冷陌生的琉璃瞳,不帶一絲憐惜。

為什麽……不一樣了?

卿長虞不該用這種眼神看他。

不該……這不應該……

“師尊!”方朝覆應付著施青厭,仍不忘喚他。

他始終不認為,卿長虞舍得下心看他被旁人殺了。

“你不配這樣叫我。”

方朝覆一個失神,施青厭的劍鋒已抵在喉頭,暈開一處血點。他欲後退,卻抵上了另一把更加寒涼、殺機詭譎的劍刃。

“我永遠不會去陰曹地府,”

卿長虞的嘴唇輕輕勾起,方朝覆卻感到一陣冰冷寒涼,無盡的痛苦悔恨將他淹沒,

“會死的只有你。”

-----------------------

作者有話說:垃圾回收計劃4/12

求評論求收藏喵[可憐][求你了]

阻礙小生碼字的最大絆腳石是困意,寫著寫著睡著了[捂臉笑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