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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仇不隔夜 別擾了此處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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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仇不隔夜 別擾了此處清凈

比輕佻言語更過分的是, 卿長虞翻身上床,徑直跨坐在男人身上。

二人之間只隔著一層錦裘,卿長虞去了外衣,只著單衣, 兩條腿夾著他的腰, 觸感朦朦朧朧又無比具體, 擾得人呼吸一窒。

擡頭只見他下頜, 和緊接而來低頭時漫不經心的笑意。卿長虞的頭發很長,披散下來, 蜿蜒在歲間玉鎖骨,像根根青絲,直向人心竅鉆。

一副毫不設防的模樣,可見他實實在在, 沒把歲間玉當做一個“男人”。

這讓人昏了頭的甜蜜之中,滋生出些隱秘的不甘。

粘稠、滾熱的血液, 點點滴滴,異香浮動, 靈氣四溢, 蔓延在他口腔唇舌。

一瞬間, 歲間玉腦中霹靂炸響。

卿長虞一手將他按住,另一只手不容拒絕地將靈血灌進他口中:

“不愛喝藥,那只能喝點血吊著您這條金貴命了?”

卿長虞竟然在給他餵血。

他被驟然拖回五十年前那個風雨欲來的午後,那個卿長虞即將離他而去的午後,難以回神。

卿長虞的想法很簡單, 他求人占蔔讓人元氣大傷,就該補償回去。

天下補品裏,沒有什麽能勝過他的血。

手腕處一陣痛癢酥麻, 歲間玉垂眼,認真喝著血。

柔軟的舌輕輕舔舐傷口,消除痛意,讓卿長虞瞇了瞇眼,可就在他放松的檔口,那舌尖竟得寸進尺地朝傷口裏鉆。

“嘶……”墨色長眉剛剛皺起,身下人一瞬間柔順得任他拿捏,好像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餵完血,卿長虞慢條斯理地將手腕傷口纏了一圈又一圈,單手打了個漂亮的結,手法嫻熟。

他笑道:“這下老天怕是暫時收不了你,勞煩門主多活幾年了。”

歲間玉知道,卿長虞這麽輕飄飄地說,是想讓自己不因天生壽短而難過,也是在回避那些沈重的記憶。

九重樓門主向來是個遍覽群書,能說會道的人,此時卻不知該怎樣說話,只能扯住他離開時迤邐的長袖:

“你又要走了?”

又低低道,“怎麽總有那麽多事要忙。”

這般言辭拙劣,對於歲間玉來說,實在是難有的。

卿長虞套了件新衣裳,是他素日少穿的暗色,雀藍衣裳配暗紅腰帶,更襯得領口袖口露出來的肌膚冷白如玉。

卿長虞想到自己重返此間世界三年有餘,已薅了歲間玉不下十套衣服。

……實在很像是專門來討衣裳的人。

他咳了咳,深沈道:

“嗯,有些。”

又扯開話題,再行叮囑:“今後可莫要再行占蔔了。”

歲間玉頷首低眉,輕輕擦去嘴邊殘留的血漬:“好,都依長虞的。”

恰有風穿窗欞,撫過卿長虞衣角,吹散爐上裊裊香霧。

也吹開青紗,露出角落處未整理的藥草。

歲間玉體弱,屋中出現藥材並不稀奇,但這裏面大團大團的蓍草,比起藥用功能,更常見於占蔔吉兇禍福。

歲間玉咳了一聲,解釋道:

“這些是我拿來種的,蓍草可開花。”

賞梅蘭菊是常見,賞蓍草花還是頭一回。

卿長虞挑了挑眉,意思是:最好如此。

他轉身擺擺手:“那我下回來,要好好賞一賞門主的蓍草花了。”

等出了九重樓,卿長虞想著001禁言已久,也是時候放出來。

系統界面卻罕見地灰了一片。

[系統離線中]

過了半柱香,聊天框裏慢慢悠悠、小心翼翼地冒了個泡:

【。】

然後就是鋪天蓋地的騷擾信息。

【長虞!長虞!長虞!長虞!長虞!】

【你是不是想我了嗚嗚,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

【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

……

短暫一默,而後爆發出尖銳鳴叫:

【啊啊啊啊啊,你的手怎了!!!!!!誰幹的!!!】

好吵。

電子音怎麽能發出這麽聒噪的聲音。

卿長虞問道:

“剛才幹嘛去了?”

【誰幹的!!!!!】

卿長虞重覆道:“去哪了?”

……

可疑的沈默。

【散心】001默默備份了剛才卿長虞兇它的數據。

它爽過了頭,完全漏判自己回答的可信度。

卿長虞瞇了瞇眼,正欲審審它,就聽見一聲喊叫。

撕心裂肺的人聲可比電子音有沖擊力。

擡手掐訣,聲音來自千裏之外的舊居所。

無塵洞天,翠竹清流依舊,一派寧靜古意,正是從前褫月仙尊居所。

此處非有仙尊親賜玉牌不得進,存放的法器已被各弟子瓜分幹凈,早已空寂多年。

“師尊!”

“師尊!”

一聲勝一聲淒厲,仿佛要咯血一般,回聲森森。

是他從前的徒弟之一:葉淮鈺。

和前幾天秘境相遇比起來,葉淮鈺滿身鮮血、發絲淩亂,看著跟討命鬼似的。

上一世葉淮鈺刺來一劍時,也是這副表情,簡直讓人隱隱腹痛。

他扶著木柱,眼神在空蕩的房內逡巡,天地間只有他痛苦的喘息。

陰鷙的眼神四處掃著,充盈血絲。

“師尊!你在哪!”

卿長虞被他這一聲喊得頭皮發麻,問001:

“他叫我做甚?”

葉淮鈺不知道他還活著,跑去死人居所大聲叫魂,這跟瘋子有什麽區別?

【他覺得自己要死了,只能想到找你】

從前卿長虞將人從屍山血海裏扒拉出來,這股原始的依賴刻入嬰孩骨髓,以至於即使他已經站在卿長虞對立面,重傷之下,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卿長虞。

【他腹部的傷,是今日施青厭新捅的】

【施青厭可沒有你想的那麽無害】

001原意是想上眼藥,可卿長虞只道:

“學得還挺快的。”

上次給施青厭的須臾珠,可以修煉擬戰,還不耗費現實光陰,施青厭在珠子裏反覆磨練,才能在今日勝過葉淮玉。

不愧是氣運之子,悟性毅力都為上上乘。

又問道:

“他受傷沒有?”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施青厭。

卿長虞這個人無情起來還真無情。葉淮鈺就這麽被他給丟了,瀕死在眼前,也沒能讓他關心半分。

001不確定它以後是否也會被這樣丟掉。光是想想,都覺得無法接受。

【沒】它倒是希望施青厭受傷。

卿長虞聽懂它弦外之音,道:

“你莫不是忘記了,當初讓我回這個世界,就是為了扶植氣運之子?”

001道:

【可我是你的系統】

【沒有替別人說好話的程序設定】

它自有一套邏輯。

“卿長虞!!給我滾出來!”葉淮鈺一面跌跌撞撞打倒一切,一面癲亂嘶啞地吼著。

洞天中所剩不多的擺設徹底被砸了個幹凈,不知道的還以為多大仇多大恨……

就好像非要把人找出來,好解恨似的。

卿長虞閉了閉眼,有點認真地思考他在恨些什麽。

想來想去,被捅了一刀的是自己,法器被瓜分殆盡的也是自己,這死小孩哪來那麽大怨氣。

葉淮鈺還在一直找,砍斷翠竹、掀翻長桌,洞天一次又一次自動覆位,他就一次又一次地制造混亂。

卿長虞,卿長虞卿長虞卿長虞……他要找卿長虞!

要知道他為什麽對自己如此冷漠!

要知道他為什麽對自己如此嚴格!

要知道他被捅了一刀,怎麽不把自己殺了!

……

卿長虞已經死了。

紅色,紅色的血液從瞳仁中掙紮而出,覆蓋包裹住整個眼球。

卿長虞早就死了。

葉淮鈺喉頭一甜,吐出一口血。

濃郁的黑氣從那灘血中生出,有靈智一般逐漸將他包裹,他伸手掙動著,卻無濟於事。

這是要入魔了。

卿長虞閉上眼,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葉淮鈺性格怯懦,心眼卻小,資質普通,心性不堅,或許他一開始將葉淮玉送養給尋常人家,他還能有個安穩人生。

走到入魔這一步,是始料未及,也是無計可施。

洞天中另有一道靈力波動,只見一白衣修士,冷不丁出現在葉淮鈺身後。

分明無聲無息,絲絲威壓卻如同觸手一般蔓延,讓人後背發毛。

“你入魔了。”聲音毫無起伏,只是陳述。

葉淮鈺艱難回頭,在黑氣中掙動著,只剩下半張臉露在外面,似乎開口想說什麽:

“易……”

噗嗤。

一把長劍從他心口刺穿,點點滴滴的血液從白色劍身滑落,黑氣頓時無蹤。

修士抖了抖劍尖血:

“那就去死吧。”

幹凈、利落,不帶一絲猶豫。

修真界十二青使之一,元嬰期修士葉淮鈺,就這麽潦草地死了。

他的喉頭被血堵住,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雙目圓瞪,所見皆是無塵洞天的天空。

如同被包裹在繈褓時,第一次看見的那樣。

那口郁結於心,哽住喉頭的氣,頃刻散了。

這百多年的壽命,本來也是偷來的。

他的這條命,極為沒用。沒有為全家報仇的實力,沒有承受非議的能力,此生唯一一次留名,也不是什麽好名聲。

死了就當,還給卿長虞了。

砰。

頭徹底落到地上,漸漸失去溫度。

卿長虞與畫面中葉淮鈺的頭顱對上視線,目光久久停留在他黯淡的眼珠,直到手臂上傳來灼熱痛感。

是先前被烙下的追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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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師弟永遠行走在第一線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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