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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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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禮

寒假一溜煙似地過完了。

雖然這個年並不怎麽痛快,陶嘉閔和許言午跟家裏各自吵了一架。

但兩個人的關系倒是好了不少。陶嘉閔不用時時刻刻藏著自己的心思,擔心這個擔心那個,許言午提到媽媽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難過。

高中最後一學期如約而至。

對陶嘉閔和許言午來說,開學相當於走個過場,反正他們已經提前拿到了華大的保送資格。

但二人還是堅持回學校繼續為集訓隊做準備。除了這個,還有綠豆眼和老師們專門為他們準備的成人禮。

成人禮一般都在六月初,跟高考動員大會連在一塊。但對ABCD這幾個班的大部分同學來說,高中生活基本上在三四月份就會結束。綠豆眼思來想去,決定提前先給他們辦一場。

因為人數不多,所以規模也不算太大。地點就在教學樓前。

領導班子不知道從哪租來了兩個充氣的拱門,立在教學樓前,上面掛著兩個巨大的、顏色鮮艷的鯉魚,兩只眼睛活像兩個大洞。拱門正下方還鋪上了紅毯,一直延伸到地面的臺階,直通向大禮堂。

成人禮分為兩個環節。第一個是俗的不能再俗的鯉魚躍龍門。用綠豆眼的話說就是學生從兩個充氣拱門下邊走一趟就行。

“這特麽是鯉魚躍龍門?”卓凡吐槽,“這明明是鯉魚鉆龍門吧??”

陶嘉閔讓他逗樂了,“那你還能從上邊飛過去嗎?”

卓凡看了看好幾米高的充氣門咽了咽口水:“雖然是不能吧,但也不用這麽磕磣吧。”

“這話讓綠豆眼聽見了,你保準得完蛋。”羅茜從他身邊經過,不忘給他一擊。

卓凡氣地跳腳,剛想扯開嗓子開懟,看見羅茜的時候瞬間靜音。

成人禮對學生衣著不做要求,尤其是女生,可以盡情的打扮,羅茜一身白色的小禮服,幹凈利落,蘑菇頭上還帶了個純白發箍,跟八音盒裏的娃娃沒什麽兩樣。

“誒!”陶嘉閔戳戳他,“醒醒吧,眼睛都直了。”

“直什麽?!”卓凡心虛,“她裙子太亮了,反光,照得我眼睛疼。”

“哦。”陶嘉閔拖了個長音。

“你哦個腿兒啊你?!”卓凡說,“還說我呢,你跟言哥你倆是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陶嘉閔一驚。

“別裝,你倆這衣服確定不是商量好的?”卓凡不滿,“穿兄弟裝也不叫我?小心我跟你絕交啊!”

陶嘉閔無語,看了看自己和許言午,然後更加無話可說。

兩人都是牛仔褲白鞋,沖鋒衣一個黑色一個白色,圍巾都是黑白格子,乍一看,確實是像……兄弟裝。

“這……真是巧合。”陶嘉閔幹巴巴地說。

確實是巧合,牛仔褲時尚單品,百搭不出錯,自然不用多說,小白鞋也是一樣的道理。沖鋒衣本來版型就差不多,黑白兩個顏色又最為經典,穿的差不多也很正常。

至於圍巾……圍巾都是許言午的。因為開學前不久,陶嘉閔光榮的把自己圍巾弄丟了,並且好幾天不帶圍巾在許言午面前晃,最後收獲了這條一模一樣的黑白格子圍巾。

“你倆……”卓凡壓低聲音,“到底啥關系啊?”

“你說呢?”陶嘉閔語氣僵硬,心裏虛得不行,倒不是打算瞞著卓凡,只是現在還不到時候,八字還沒一撇。

“我覺得,你不愛我了。”卓凡委屈巴巴,“你跟言哥穿這樣,是不是想當拜把子兄弟,那我呢?衷心小保鏢怎麽辦?”

兄弟……好一個想當兄弟,他這輩子都不想跟許言午當兄弟。

陶嘉閔將錯就錯沒刻意糾正卓凡,只說:“你永遠是我心裏唯一的保鏢,啊,放心。你這位置無人能敵,論朋友你保準是第一位的。”

卓凡滿足了,立馬憋回好不容易聚起來的眼淚。乖乖回到隊伍裏。

鯉魚躍龍門,除了要從充氣門下邊跑一趟,還有個更迷人的操作——擊掌。

學校的一溜領導排成一排,整整齊齊站在紅毯側邊,一個個伸著胳膊,跟跑過來的同學擊掌……

綠豆眼笑瞇瞇站在校長左邊,對自己的點子頗為自豪。

學生雖然覺得智障,但沒太大所謂,反正就是圖個熱鬧。再說,學校領導站成一排一共也沒幾個,擊個掌能怎麽樣。

領導們臉色就不太好看了。一開始個個笑瞇瞇滿面春風,一個班的學生跑過去以後,笑容已經有點開始僵硬,伸著的胳膊也開始發抖。

卓凡憋笑:“他們還行嗎?”

“不行也得行啊。”陶嘉閔也笑,然後看了看許言午說,“等會你過去他們肯定笑的賊開心。”

許言午:“為什麽?”

“因為你年級第一啊。”陶嘉閔淡淡說。

“照你這麽說。”許言午說,“你過去他們也得笑。”

“嗯?”

“因為你保送華大啊。”

“哎,行了!你倆給我打住!”卓凡一手一個去捂嘴,“還有沒高考的呢,你倆給我放尊重點。”

陶嘉閔在嘴巴處比了個拉拉鏈的動作不吱聲了。

拍了大概數不清多少個的巴掌後,領導們逃一樣的進了教學樓,一邊走一邊甩胳膊,臉上標準的笑容差點掛不住,拱門前一時間只剩下各班老師。

大眼仔跟華姐霞姐還有倩倩站一塊,在充氣門旁邊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

“有點快啊。”霞姐感嘆,“又送走一批。”

“誰說不是。”倩倩接話,“鬧著玩似的,兩年半嗖嗖過啊。”

“兩位美女!”卓凡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別傷春悲秋了唄,拍個合照唄。”

霞姐倩倩給他嚇了一跳,笑著就要揍他,被卓凡靈活地躲開,又順手把五個人全都拉過來。

“陶陶你來拍,你拍的好看。”卓凡說,“嗯,雖然你們都比較美麗,但是找個技術好的錦上添花。”

“卓凡你不應該考警察。”霞姐說,“你應該學相聲去。”

卓凡嘿嘿笑。

照片裏,四個老師站在中間,六個人站在後面微微踮腳探出頭,卓凡還比了個兔耳朵在倩倩頭上。

“你們六個關系真好。”霞姐看著照片笑了。

六個人也笑了。

他們真正湊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不過一年多一點,但卻好像認識了很久很久。一起考過無數次大大小小的試,吃過無數頓好吃難吃的飯,做了無數道讓人頭暈眼花的競賽題……一塊相互鼓勵往前走著,直到每個人面前都延伸出了不同的路。

“照完了趕緊留言去吧,一會兒沒你們的地兒了。”倩倩指了指大板子。

成人禮第二環節:學生簽名留言做紀念。

一塊巨大的板子擺在紅毯旁邊,上面已經寫了很多留言,什麽“某某某愛你一輩子”“向著光,成為光”“某某和某某感情長存”,最經典的當屬“高考加油”……

“咱們得想個特別點的。”李書越拿著筆思考。

秦子琛說:“要不然……畫個愛心,然後把我們的名字寫進去?”

“這個可以有。”卓凡說,“但不是愛心,愛心太土了。”

陶嘉閔:“那是什麽?”

卓凡又看向許言午:“言哥你說這外邊應該畫個什麽?”

許言午一臉震驚看他:“你問我?”

他是怎麽敢問一個畫畫白癡這種問題的?

“我知道了!”陶嘉閔說,“畫個梧桐樹吧,把咱名兒寫梧桐樹上。”

於是展板的右下角就生出了一顆梧桐樹,樹枝稀稀拉拉的,還沒幾片葉子,抽象的看不出樹種,樹下整整齊齊寫了六個名字。

“是醜了點。”羅茜說,“但咱們能看出來是梧桐就行了。”

“等會兒。”秦子琛說,“這塊兒還沒填滿,把那幾個奶奶給畫上吧。”

“小子琛!”卓凡一拍手,“還得是你呢!”

名字寫的小,樹下還有不少空間,他們拿了記號筆開始畫。

“我覺得……”李書越表情覆雜,“奶奶們要是看見了,應該會把我們變成被告。”

六個人大眼瞪小眼,看著樹底下那幾個肢體簡單的火柴人陷入了沈默。

“沒事兒。”陶嘉閔笑了,“當初咱們畫自己不也是這麽個水平嗎?”

幾人笑成一團。

樹下六個名字和幾個火柴人緊緊挨在一塊兒,透過文字和抽象的火柴人畫,他們仿佛又看見了湊在一塊兒寫作業、烙餅、吃糖糕和賣破爛的日子。

日覆一日的平淡生活終將在成為回憶的某一刻被賦予無與倫比的意義。

“等一下。”陶嘉閔輕聲說,“還少個人。”

他拿起筆,在梧桐樹的樹冠上畫了一個虛線火柴人:“這樣她就能看見我們所有人了。”

“我們擡頭也能看見她。”許言午說。

陶嘉閔心跳漏了一拍,對上他的眼睛,看見了眼底的波濤洶湧。

“鯉魚”躍完了“龍門”,按照計劃,接下來應該順著紅毯去禮堂。

去禮堂之前,A班同學站得整整齊齊先朝著大眼仔鞠了一躬,原因無他,大眼仔為解放他們做出了重大貢獻。

一中校長名副其實的老家夥,對尊師重道這一塊兒重視的簡直不能再重視,非要整個什麽“感謝恩師”動員大會。

所謂此類動員大會,往往是校長花重金請來“推銷專家”,專家利用一切因素,什麽舞臺,音響,配樂調動學生情緒,讓學生來個三鞠躬,再喊個“老師您辛苦了,我們舍不得您”,最後淚汪汪地擁抱老師。第二天學校公眾號上就會出現感人推文,連帶著家長在底下評論區豎大拇指。

大眼仔一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聯合幾個老師連說帶勸的取消了這個項目,改成畢業表演。

A班只覺得踩在紅毯上的心情都舒暢了不少。

“哎。”陶嘉閔突然想到什麽,拱了一下許言午,“你們之前那個學校,有沒有什麽類似‘感恩父母’的動員大會?”

“就是傳銷大師在臺上聲情並茂洗腦,下面學生紅著眼又是鞠躬又是擁抱的,整個操場上全是哭聲。”

“有。”許言午回答的很痛快,然後又說,“但我不用哭哭,我爸沒去。”

陶嘉閔笑了:“我也是,我也不用哭,我爸那天正好給陶晨昱開家長會去了。”

“這麽一看。”陶嘉閔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咱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還挺幸運的。”

“你倒是會安慰自己。”許言午拉著他的手把人拽過來,“而且我以為……”

“你以為什麽?”

“我以為你是那種標準的好學生。”許言午一臉認真,“對學校安排絕對服從的那種。”

“強制煽情可不在我接受範圍內。”陶嘉閔腳趾抓地,“我受不了,真的。”

“你跟你奶奶煽情嗎?”許言午突然想到。

“不。”陶嘉閔笑著搖頭,“我覺得我倆不需要這個。她和我都不是會說漂亮話的人,我還是覺得行動比較重要。我倆那叫自然。”

“要是哪天我當著她的面說煽情話,她可能會被我嚇一跳。”陶嘉閔想象著他奶奶可能的樣子不禁一樂。

“感謝恩師”活動取消了,但領導們總要從別處找補回來,仿佛沒有個講話儀式活動就進行不了一樣。

於是畢業典禮開頭前半個小時,成了某些學生的受難時刻,許言午光榮成為其中一員,當然,依舊是被迫的。

大眼仔無視他的百般推辭,用高中最後時刻來壓他,硬生生把人送上了畢業生講話代表的臺上。

他聲音充滿磁性,卻不低沈,在偌大的禮堂裏還能聽見些許回聲。許言午試了下話筒,眼神在觀眾席上掃了一圈,成功找到五個人所在的位置。

下一刻,好聽的聲音環繞了整個禮堂。

饒是臺下五個寫稿子的人早就知道內容,此刻也激動的不行。

“我言哥!”卓凡壓低聲音喊,“太特麽酷了。”

秦子琛:“咱們這詞會不會有點煽情了?”

李書越:“就一小段,不礙事兒。”

陶嘉閔聽著幾個人低著頭竊竊私語,忍不住笑了。

臺上燈光變幻莫測,許言午目光灼灼,隔著觀眾席的人山人海與陶嘉閔對視,一瞬間,周圍的人仿佛不見了,偌大的禮堂只剩下兩個人,瞳仁中映出彼此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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