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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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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開學考如約而至。為了縮短考試時間,一中的考試節奏很快,上午小三門,下午數學英語,晚上語文。

一天下來,腦子一停不停動,特別是下午,數學連上英語,說句酷刑絕不為過。

走出第一考場,陶嘉閔只覺得腦子嗡嗡叫,勉強找回思緒,去開水房接水。

好巧不巧,又遇見陳見青。

“哎!是你!”陳見青一眼就認出陶嘉閔,“你的手怎麽樣了?上藥了嗎?”

陶嘉閔:“好多了,也上過藥了,你不用擔心。”

“那就好。”陳見青又問,“上次太急了,都沒問問你名字,你在幾班啊?”

“高二A班陶嘉閔。”

“你是A班的!”陳見青語氣頓時帶上崇拜,“那應該很厲害。”

陶嘉閔擰上水杯蓋:“也沒什麽厲害的,我只是比較幸運。”

這話不是故作謙虛,陶嘉閔那段時間狀態不好,成績並不太穩定,唯獨分班考試的時候發揮的好,陰差陽錯的進了A班。

陳見青微微一笑:“我見過的幸運的人大多都挺努力的。”

陶嘉閔沒想到她會這麽說,短暫楞了片刻。

“我先回教室了。”陳見青跟他道別,“記得按時塗藥。”

“嗯,再見。”

陳見青消失在走廊某個教室,陶嘉閔收回視線,往後退了一步,踩上了一人的腳。

“不好意——”

聲音戛然而止,許言午拿著杯子站在他身後,“你,你也來接水啊?”

許言午目光不自覺看向剛才陳見青消失的方向。

陶嘉閔不知中了什麽邪,覺得應該說點什麽。

“她就是那天不小心碰了我一下的女生,剛才接水遇見了,關心我幾句。”

“我知道。”許言午說。

也對,那天許言午也在,肯定見過陳見青。

陶嘉閔突然覺得自己做了件蠢事。

“塗藥了嗎?”許言午問。

“塗了。”陶嘉閔擡手,“中午吃過飯的時候塗的,快好了。”

觸目驚心的紅色已經淡了很多,手背上剩下一片粉紅色,還有些殘留的白色藥膏,像一朵花。

“嗯。”許言午點頭,“再塗幾天,不然容易留疤。”

“好,我記著呢。”陶嘉閔盯著他的杯子,“快接好了沒?回班叫上卓凡他們吃飯去。我今天高低讓你嘗嘗二食堂的烤肉拌飯,真的很好吃。”

接完水陶嘉閔走在他身側,夕陽透過樓道盡頭的陽臺灑進來,整個樓道連著地面和墻壁都金燦燦的,陶嘉閔就走在這金色裏,背影拉得很長。

許言午放慢了步伐,微微跟他錯開,看著光下的人和影子,彎了彎眼睛。

“哎,你幹什麽?”陶嘉閔一歪頭發現身邊沒人了,許言午在他身後不知道看什麽看得入神,“你看什麽呢?”

許言午指指陽臺:“看太陽。”

“確實好看。”陶嘉閔略一思考,“也就這會兒有,過去看看吧。”

崇德樓每層樓盡頭都有一小塊凸出去的地方,學校充分利用,裝上欄桿,改造成了一個小陽臺,A班正好在樓頭,出門就能看到。

陶嘉閔抓著欄桿,任由風吹在臉上,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橘紅色。

“好看吧?”他問。

許言午看了他很久,說:“嗯。”

“就是有點冷。”欄桿冰涼,極速的吸取他的體溫,像是要把他同化。

“回吧。”許言午把他拉下臺子。

“走走走。”陶嘉閔凍得不行,縮著脖子來回搓手。

欄桿的涼氣太持久,一直到教室都沒散。

陶嘉閔屁股還沒落在板凳上,卓凡立刻把凳子往前挪:“你空調啊?怎麽還放涼氣兒呢?”

陶嘉閔:“你還冰箱呢。”

“我上陽臺了。”陶嘉閔咬牙切齒。

卓凡:“……”

陶嘉閔哈一口氣在手上,心不在焉地來回搓。一個透明玻璃杯從天而降,放在自己面前。

“你的?”陶嘉閔疑惑,“你不是保溫杯嗎?”

“還有一個。”許言午說,“現在用不著,你先用吧。”

陶嘉閔也沒跟他客氣,雙手貼上玻璃杯,寒氣兒一股腦被驅散了。

“我說。”卓凡上下打量玻璃杯,“他真是你鄰居?”

“如假包換啊。”

“不,我的意思是,你倆不是失散多年的血親什麽的?”

“???”

“不然你倆才認識幾天,他幹啥對你這麽好,為啥不給我暖手的杯子?”

“可能因為我頭兩天對他挺熱心吧。”陶嘉閔說,“給他送了不少吃的,還帶他參觀了下周圍。”

還因為,他是個空調,會放冷氣……

“哦,這樣啊。”卓凡心道,還挺知恩圖報的。

“我說你們什麽時候能知恩圖報一下?我對你們不夠仗義嗎?”大眼仔在講臺上提高了嗓門,“寒假都玩脫了是吧,你們看看你們這成績啊,我簡直不敢奢望你們知恩圖報了,你們別給我氣死就行。”

他“啪”一聲把成績單拍在講桌上,明明就是一張紙,卻好像一塊石頭,砸在每個人心上,班裏安靜的可怕。

“我簡單說說啊。”大眼仔捏著眉頭,“咱班這次的第一名,是許言午,同時也是年級第一。”

大眼仔話音剛落,全班齊刷刷看向最後一排,許言午面無表情,胳膊松松垮垮搭在桌沿上,正低著頭不知道看什麽筆記。

陶嘉閔呆了。A班的進度比普通班快,一年半學完所有課程,然後進入總覆習,從這次考試開始,考的就是高中所有內容,許言午是怎麽……

他實在沒忍住,不起眼的往後靠了靠:“你原來的學校也學完了高中所有課程嗎?”

“沒。”

“那你怎麽?”

“來之前聽說過,假期跟著視頻自己學了。”

陶嘉閔在心裏默默比了個大拇指。

“第二名是班長,李書越,年級第三,羅茜年級第四。”提到李書越和羅茜,大眼仔表情好看了一些,“年級前五,咱們班占三個,剩下兩個在B班。跟你們說過的啊,不要小看B班的實力,人家也是很有潛力的!”

大眼仔看看講臺下一個個低著頭的學生,嘆口氣:“行了,都擡頭吧,寒假玩玩兒正常,開學了趕緊收心,從這學期開始,咱們就進入總覆習了,期間還有各種競賽,一定好好把握機會,給自己掙個好未來。”

“這次考試就不算了啊。”大眼仔把成績單疊成小塊,夾進書裏,“好好分析自己的錯因,查缺補漏,下次好好發揮,聽見沒?”

“聽~見~了~”講臺下的聲音拖拖拉拉有氣無力。

“A班學生這個聲音可不行,下回考試,年級前五肯定全出在我們班,我都相信你們,你們不信?有沒有信心?”

“有!”聲音比剛才洪亮了不少,大眼仔點到為止,“我就知道我帶出來的學生不一般。”

底下發出陣陣低笑聲,氣氛好轉不少。

大眼仔走了,留下張成績單,讓學委貼在墻上,一上墻立刻被人密密麻麻圍堵起來。

陶嘉閔擠在中間,踮起腳,瞇著眼睛看成績單,班級第四,年級第六,比上次後退了一名。

提成績這事兒,向來是低分段飛升,高分段寸步難行,特別是在這種高手雲集的班裏。

陶嘉閔不是非考第一不可的人,但人在這種環境下,很難不想著再往上走一步,哪怕只是一小步。

他收拾好心情,準備好好覆盤,被前面卓凡的哀嚎打斷。

“我完了,陶嘉閔啊啊啊!”卓凡露出痛苦猙獰的表情,“我這回三十名,比上次整整退了十名,我媽得打死我了。”

陶嘉閔深表同情,但嘴上毫不留情:“你當初哭著鬧著要跟他們出國旅游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這麽一天,保重吧。”

卓凡欲哭無淚,像被人抽了魂,看見許言午的那一刻突然整個人癱在陶嘉閔桌子上:“我靠,我真是作孽,之前竟敢對我言哥有不滿,我反思!”

“你叫他什麽?!”陶嘉閔一楞。

“叫言哥啊。”卓凡吸吸鼻子,“年級第一我還不能叫聲哥了?”

“不是,他同意了?同意咱們叫他‘言哥’?”

說到“言哥”的時候,陶嘉閔拉長了音,頗有一點揶揄的味道。

“沒啊。”卓凡理直氣壯,“但……這不嘴長我身上嗎,不過他要真不喜歡,我肯定就不叫了。”

身後的“言哥”在聽見陶嘉閔的聲音時,把衣領往上提了提,半張臉埋進去,嘴唇勾起一個弧度。

“卓凡說想叫你言哥。”陶嘉閔這回主動當了傳話筒。

“隨他。”許言午領子已經拉下來了,又恢覆平淡的表情,“想叫就叫,就是個稱呼而已。”

“我就知道!”陶嘉閔仿佛消失了,卓凡眼裏此刻只有許言午,“言哥,言哥!你救救我,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化學筆記、數學筆記、英語筆記……”

羅茜恰巧從他身邊路過,一臉認真看著他:“我覺得,你需要的不是許言午的筆記。”

“那是什麽?”卓凡以為她要給自己分享什麽秘籍一臉期待。

“一個正常的腦子。”

卓凡:“……”

男人在外,面子絕不能輸,卓凡立刻坐正了,默默回頭改起了卷子,選擇性遺忘了剛才哭著喊著叫言哥的場面。

陶嘉閔安慰似的提了提卓凡的椅子:“振作點吧,振作起來才好抱你‘言哥’的大腿。”

秦子琛也湊過頭來,慢騰騰塞給卓凡幾張抽紙,一臉認真看著他:“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卓凡這下是真的想哭了。

一整天他坐得板板正正,死死盯著黑板,連下課也不動,直到憋不住,才慌慌張張跑出去。

陶嘉閔則順理成章的成了卓凡的臨時接水工。

這還不算完,卓凡一口一個“言哥”,把許言午暫時用不到的筆記全都借過來,唯獨化學筆記,許言午沒給。

“化學筆記沒給你?”陶嘉閔略一思考,“可能他還要用吧,反正離下回考試還有時間,你改天再借唄。”

面對陶嘉閔,卓凡什麽事兒也不藏著掖著,轉頭就把許言午借給他筆記的事說了,當然,沒借化學筆記的事也沒落下。

陶嘉閔於是也打消了借許言午化學筆記的念頭,準備晚上跟化學再戰一把。

晚自習在鈴聲中結束,陶嘉閔伸了個懶腰,收拾書包,一邊收拾一邊往後靠:“等會一起回?”

“你先回吧。”許言午說,“班主任找,可能得留一會兒。”

“好。”陶嘉閔點頭。

晚上十點,路上已經沒什麽人了。一盞壞了的路燈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陶嘉閔見怪不怪,這條路是小路,路燈時不時就會壞,過很久才有人修。

路上很安靜,他能聽見自己不快不慢的腳步聲,還有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陶嘉閔起初沒在意,這條路是回院兒裏的必經之路,偶爾也能碰上幾個順路的。

但很快,事情就不對勁起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時有時無,陶嘉閔停下,聲音就消失,只要他一走,聲音就再次出現。

來來回回好幾次,陶嘉閔忍不住了,直接停在原地。

“誰?”他問。

接著一個寸頭男叼著煙出來,後邊還跟著兩個小弟,摩拳擦掌的。

“你們有事?”

陶嘉閔已經很明白了,自己走了大運,碰上了不知道哪裏的小混混,這種人一般不是要錢就是要錢。他摸了摸空的不能再空的口袋,輕嘆一口氣,準備硬抗。

“餵。”為首那個寸頭男很不耐煩地叫了他一聲。

“我們認識?”陶嘉閔語氣冷冷的,“大半夜在這堵我?”

寸頭一硒:“我們自然不認識,但你害我晨哥沒面子,我這當弟弟的,不得幫幫哥哥嗎?”

“晨哥?”陶嘉閔楞了,“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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