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善護衛隊的視頻在網絡上形成井噴式的爆破之後，它們旋即開始陸陸續續重新回到大眾視野，並且每一個與真人外形一般無二的機器人都穿著有別於普通志願者的衣服，上面寫著：我是機器人，願接受您的監督。

它們逢人便笑臉相迎，火場，車禍，醫院都會出現它們無償奔忙的身影，漸漸地市民對他們的接納程度越來越高，但也不是全部如此。

博陽市是親身經歷了那場機器人噩夢的城市，到現在為止，也沒有真善護衛隊的機器人成員進入。

一方面，博陽市民在網絡上公開發聲，稱永遠不會接納這批讓他們痛失親人的機器怪物。與此同時，網民卻因此罵博陽市人狹隘，竟然開始了對博陽市的地域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和機器人才是同宗同族，博陽市才是外來入侵者。

兩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庚臾錦每天急得打轉，但外面總是一派祥和，歲月靜好的樣子。莫凡遲遲不開展下一步行動，而那些機器人好像真就在凡界安定下來了一樣，市民對他們習以為常，甚至連他們早就脫下了寫著願意接受監督的志願服也沒人在意。

張蘊離下班後驅車回家，著急地打開電腦對庚臾錦道：“出事了，我們的公司內網被人黑了！”

“什麽！”

庚臾錦焦急坐到他旁邊，便看到原本的登錄頁變成黑屏，只剩一個可怖的骷髏頭還在流著鮮血，下面有一行用尖銳的字體寫著的英文：The Show is about to begin！！！（好戲即將上演！！！）

“是莫凡，一定是她！”

等了那麽久，庚臾錦早就像一只等著獵物冬眠醒來，撲上去一口吞下的野獸。但莫凡這次的行動卻不是露出尾巴，而是宣戰！這讓她覺得既興奮又憤怒，莫名的情緒交雜，激得她控制不住地發抖。

張蘊離看到她激動異常，將她拉到自己懷裏一把抱住以做安撫：“你也不用太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她有動作，就不怕沒破綻。”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張蘊離墨色的眸子露出精光，眼睫微閃，如天上最不容冒犯的神佛一般。

“之前我們一直在守，總是很被動，這次我們反守為攻，主動去會會她！”

不知是不是莫凡刻意為之，之前視頻裏出現的機器人趙悅安所在的城市上渝就是如今有機器人駐紮的城市中離博陽最近的。

張蘊離開了兩個小時的車到上渝，並沒多費心思，就在一截剛剛發生的車禍中看到了正在疏導群眾的趙悅安。

庚臾錦神色嚴峻地下車快步走向她，一把扯過她的手腕直截了當地說：“我要見莫凡。”

趙悅安故作驚慌地看著她，尷尬地笑著抽回手道：“這位姐姐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別給我裝！我是庚臾錦，要見莫凡！”庚臾錦激動地對她大吼，張蘊離意識到這樣不合適，眉頭輕蹙，果然就聽到周邊正在被疏散的市民開始替趙悅安說話，質問庚臾錦為什麽這麽不懂禮貌！

張蘊離正想解釋，趙悅安卻突然發出一聲冷笑，道：“主人要跟你倆說話。”

張蘊離不解，這機器人怎麽翻臉比翻書還快，現在周圍那麽多人，做戲也不做個全套？

但待他再定睛一看，才發覺不對。

行人額頭上的汗正飄在半空，汽車的尾氣也好似被冰封住了，葉子下一秒就應該落在紅衣老奶奶的卷發上，卻遲遲沒有動靜。

所有一切，都突然靜止了！只有他們三個還能聽能動！

接下來兩人更看到駭人的一幕，趙悅安已經無限逼近真人的臉像弧形窗戶一樣往右邊發際線裏滑動進去，而左邊發際線中也帶出了一個類膚感的電子屏，下一秒，端坐在族長之位上的莫凡出現在了屏幕之中。

“阿錦，張總，好久不見了。”她的笑依舊風情萬種，卻沒了以前的韻味，反倒多了些高高在上的冷冽。

張蘊離打量著電子屏，道：“是虛空之鏡，她把虛空之鏡電子化了！”

莫凡輕笑出聲：“張總果然好眼力，說實話，論起智商和反應速度，你是我在人界遇到的所有人裏最好的。可惜啊，你放棄大統不要，甘願回去做凡人~”

“別廢話！”庚臾錦對著屏幕怒斥：“莫凡，你派出真善護衛隊到凡界到底想做什麽！”

“我想做什麽，你居然還不知道？”莫凡似乎有些意外，也有些失望，“我當初到底是怎麽和你這個蠢材交上朋友的？”

她說罷，慵懶地靠著椅背，一字一句幽幽地道：“在看你為犯罪游魂贖罪的過程中，我經常會想起一句話，叫‘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她話罷之後突然安靜下來，就好像出題人正在等著考生解題一般。

“你別跟我打啞謎……”

庚臾錦話音未落，張蘊離已經找到了謎面。

在想通莫凡計劃的一霎那，他只覺得全身都泛著寒意，好像自己也被凍住了一樣，但這種冷來自情緒，再強大的靈力也控制不了！

“你不能這樣！”他對著屏幕失控地大喊。

莫凡滿意地坐直身子笑道：“看來你已經想明白了。”

“想明白？”一頭霧水的庚臾錦著急地拉著張蘊離的手臂揮道：“想明白什麽？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張蘊離因為心底的恐懼，額頭滲出冷汗。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你以前替前世犯了罪孽的游魂贖罪，是將他們從魔渡化成佛，在你替他們投胎的時候，你和受害人都選擇了原諒他們。莫凡最初派機器人來為禍博陽市，本來應該只是單純地想報覆。但後來發現這樣只會引起所有凡人的反抗後，她變了招數，將你和游魂的渡化順序反了過來，先制造佛，再把佛，變成魔！”

張蘊離目光淩厲地盯著屏幕，如果可以他真想直接穿過屏幕沖到神界，把所有機器人和操作系統砸個稀巴爛！

“把佛變成魔？她要怎麽變！”庚臾錦對張蘊離說的話一知半解，但看他的神情卻覺得那一定是很可怕的東西。

“記得我在清朝跟你說過，權力大的壞人明目張膽做壞事，弱者不忿卻無法反抗。而偽善的小人暗裏一刀，最可怕的不是殺人而是誅心嗎？”

庚臾錦發現張蘊離在說這番話時，莫凡臉上的笑越來越大，越來越詭異，就像修羅地獄中可怕的魅婆，每一寸皮膚都透露著嗜血的欲望！

顯然張蘊離完全找到了她的思路！而她正因此覺得很得意！

莫凡這次是選擇後者，派了一個所謂的真善護衛隊，殺人誅心來了！

“你想怎麽做？你到底想怎麽做！”庚臾錦對著屏幕嘶吼，聲音也喊得啞了。

“庚臾錦，你以為你替游魂贖罪，保護三界秩序你就是神了？但你想沒想過找你贖罪的那些游魂生前就是十惡不赦的惡魔，什麽狗屁今生贖罪，已經刺進胸膛的刀難道拔出來就可以當沒刺進去過嗎？你以為你是神，其實你也是個助紂為虐的魔~”

莫凡冷笑說著這些話，直把庚臾錦聽得頭皮發麻。

“張蘊離，你以為自己不顧神界血統選擇回到凡界保護凡人是大義滅親，忠義兩全？但是你忘了，你殺的翅羽族人也是神界的普通公民，有血有肉！他們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場盡職盡責，憑什麽他們就該死？而且你和他們流著同樣的血統，你是人是魔？”

莫凡優雅地伸出如蔥般纖長的食指抵著額頭，看著屏幕道：“你們把你們的魔性掩藏得太好了，所有凡人都掩藏得太好了！我看得厭倦了，現在我要去撕開你們的假面！庚臾錦，張蘊離，我真的很想知道，當神和魔共生於一體，你們，還有你們守護的凡人，是選擇留存，還是毀滅？”

屏幕突然縮回，趙悅安的臉又轉了回來，庚臾錦和張蘊離還在剛才莫凡的一番質問中回不過神來，便聽趙悅安掩面委屈地哭起來：“原來你們是博陽市來的，難怪一見我就兇神惡煞地，我真的只是想幫大家啊！”

人們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但一聽到‘博陽市’三個字，便覺得一定是庚臾錦二人仗勢欺人，指著他們的鼻子罵罵咧咧地維護趙悅安。

庚臾錦還在出神，一臉懵逼地看著周圍不知為何火氣那麽大的人，還是張蘊離先回過神來，拉著她上了車子，在眾人的口水中駛回博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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