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庚臾錦如行屍走肉般重新回到頻羅樹底時，獄判看她的神情多了幾分擔憂，但清頻的嘴角卻始終帶著笑意。

他站起身，雙手負於身後，氣定神閑地走到她面前，點點頭沈聲笑道：“你比我想像中做得好。”

她聽罷，眼神漸漸聚焦，疑惑地看向獄判，他卻躲開了她探究的眼神。

看來他們已經通過某種辦法知道了自己和張蘊離的對話。

她眼睛始終看著地面，冷冷地說：“我說的話都是權宜之計，當真你就輸了。”

清頻挑挑眉，不置可否地走回樹幹旁邊，並說：“不管真假，但我必須承認，那些話讓我很高興。”

庚臾錦聽罷冷笑，肩膀隨之起伏了兩下。

清頻盤腿坐到地上，揚聲道：“好了，兒女情長的事，等你平安回來再說吧，現在我們要先做正事。”

庚臾錦偏著頭看向他，目光呆滯，除了一丁點疑惑，什麽都沒有。

沒有愛，也沒有恨，沒有希望，也沒有絕望。就像變成了一個完全不懂感情的冰山，或者莫凡手下的仿生機器人，毫無生氣。

獄判見她沒反應，走到她面前低聲提醒：“冥王要為你增長靈力，還不快過去！”

庚臾錦偏頭看了看他，一步一步緩慢地移動到清頻面前，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地問：“你打算怎麽增長我的靈力？”

清頻笑得溫潤，似說起一件非常不值一提的事：“把我的靈力，全部給你。”

庚臾錦聽到這話，眉頭輕蹙，甚至有些不可思議。

她以為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自己和清頻雖說不上敵人，但也算不上是朋友了。

如果他把靈力全給自己，那麽一來他很有可能不再擁有永生的能力，二來如果自己的任務失敗，他也將不再有能力在神界進攻時與之抗衡！

他這是把所有的賭註，都壓在了自己身上！

“不行！”庚臾錦下意識地拒絕，太重了，這個責任太重了！她真的承受不起。

清頻眼神一凜，一把將她往下拉，庚臾錦一個不防，跌坐在地上。

清頻逼視著她的眼睛說：“頻羅神樹的力量已經不足以抵抗神界進攻了，可是你現在的狀態，說你只是為了完成任務而去神界，會自己去送死我都不會懷疑。可是如果僅憑我一個人，與神界對抗，也只有不到兩成的勝算。”

“可是如果你把靈力全給我，我一旦輸了，冥人兩界就全完了！”

清頻冷笑道：“我一直相信，人的潛力是無限的。庚臾錦你要記住，吸收了我的靈力之後，你就是冥人兩界最強的保障，同時也是最後的保障。給我收起你現在求死不能的眼神，好好打贏這場仗。”

“不行！我做不到！”庚臾錦不停地搖頭，陷入從未有過的自我懷疑。

“你不能這麽做，萬一我輸了呢！”她還在反抗，清頻卻不再聽她推脫，一掌抓住她的天靈蓋，庚臾錦只覺得頭頂似有千萬條冰柱突然湧進來，在一陣冰冷中漸漸失去意識，只能任人擺布。

清頻手掌交替互推，掌心泛出藍色光芒，庚臾錦隨著他發力的方向似提線木偶般被人操控著盤腿而坐，180旋轉背對著他。

清頻手指結了個伽印，兩束藍光便從他的手心不斷流入庚臾錦的體內，兩人的頭上也漸漸滲出細細密密的冷汗。

突然吸入不屬於自己的靈力，就像給駱駝背上超過它能負荷的擔子，非常痛苦。何況清頻的靈力之強，本不是她能輕易承受。

獄判擔憂地走到兩人面前，自己雖是一顆枯樹幻化的人形，但那麽多年與庚臾家族打交道還是有感情的，何況庚臾錦是他親自帶大的孩子。

他現在的心情就像在手術室外等著病危孩子治療結果的父母，焦急擔憂卻又無可奈何。

“老祖宗。”他緩緩開口，“阿錦的道行不夠，您將自己的靈力全給她，她能吃得消嗎？”

“她現在沒有半點求生欲，如果這樣讓她去神界，就是看著她去送死，我只能賭一把。”

“可是如果您不想她這樣，又何苦非要分開她和張蘊離呢？”

清頻晃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專註地為庚臾錦運功，吃力地說：“須臾，你不會也以為我要分開她和張蘊離是為了一己私欲吧。”

獄判不答，已是默認。

“愛有時是盔甲，但也會成為最大的軟肋。我不能讓她此番去神界頂著那麽大的風險。唯有擊毀她的愛，再賦予她不能承受的壓力和責任，才能讓她變得強大。”

獄判沈下心想了想，只能無奈答：“是。”

“這次運功要耗費八個冥時，你去外面守著，千萬不能有人進來打擾。

獄判回到十八層地獄內的審判桌前，若有所思地看著業火池裏不斷湧起的氣泡破碎。

八個冥時，也就是凡界的十五天，張蘊離，你能挺得過來嗎？

房門響起劇烈的敲擊聲，但張蘊離卻像個早已死透的幹屍般靠在墻上，呆若木雞，一動不動。

手機鈴不斷響起，他充耳不聞，連眼珠都沒往那移動一下。

“張蘊離！你在裏面嗎？我是唐涵！”敲門聲隨著男子的聲音此起彼伏，張蘊離的黑睫微閃，手指隨之動了動。

“張蘊離！你在裏面就開開門！”

唐涵的聲音再次響起，張蘊離抽動了一下腳想起身站起來，才發現腳早已經麻透了，一個不慎竟摔在地上，還將桌上的玻璃杯打碎。

玻璃渣紮進他的掌心，他卻似半點感覺不到疼痛，用力撐著墻壁走到門邊，墻上隨即多了幾道血手印。

他打開門時，本滿臉怒氣的唐涵看著他的樣子瞬間怔住了。

原本意氣風發的張蘊離，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個瀕死的老人，形容枯槁不說，眼裏還沒有半點生氣。

他曾經俊朗的臉部線條本來像被雕塑師精心刻畫出來一般，棱角和臉頰飽和度恰到好處。可現在只有一層皮肉包裹著骨骼，雙頰和眼睛凹陷，眼下是厚厚的黑眼圈，就好像那雕塑裏本就是用焉癟的泡沫，其外才糊上厚厚的石膏粉，而如今在經過日曬雨淋後，那雕塑便開始褪色或產生一些被酸雨腐蝕的汙漬，而外面的石膏粉也全部脫落了一樣。

也不知他多久沒有刮過胡子，下巴上全是青渣，嘴唇幹裂起皮，半點血色也沒有。

“你……你怎麽變成這樣了！”唐涵著急地扶住他，像是一陣風就能把他吹跑似的。

待將他扶到沙發上，才看到墻上的血手印，頓覺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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