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均講完這個長長的故事後，庚臾錦下意識地看向莫凡。

她鼻尖微紅，眼眸低垂，失落之色顯而易見。

庚臾錦長舒一口氣心想：還好，比她想象的反應淡定。

還在慶幸，手背傳來一陣溫熱，她轉頭便看到握著自己手的張蘊離正淡笑看著她，目光堅定地比了個嘴型——相信莫凡。

她點點頭，將嘴捋成一個O型長舒了口氣，正要說話時，卻聽莫凡篤定地說：“我為你故事裏的冉清怡感到惋惜，但我不可能是她。”

“不可能。”蘇靈均搖頭同樣堅定地說，“你是她，我不可能認錯。”

張蘊離環抱著手翹起二郎腿，向後靠著椅背，頎長的身軀在地面投出一道暗影。

他的頭半搭在椅背邊沿，看著天花板細細分析：“以往我們處理的游魂案件，轉世者往往會因為前世的死因留下一些後遺癥。冉清怡死在火海之中，如果莫凡真的是她的轉世，那身上也應該有些胎記之類的。”

庚臾錦聽罷覺得很有道理，附和點點頭。

莫凡也端正眉色點頭道：“對，可是我身上什麽都沒有，所以我不可能是她。”

“你對你的前世根本一無所知，但是我知道！你不能質疑我，我一定不會認錯！”

蘇靈均不依不撓，庚臾錦擡手打斷道：“蘊離說得沒錯，如果莫凡前世因你死在火場，這輩子應該會留有某些印記。但是我也相信你說的，你不會認錯冉清怡。”

說罷她轉而看著莫凡：“你為什麽這麽篤定自己不是？”

莫凡低下頭，眼神有片刻游移，最後只道：“我有我的原因，總之我一定不是。但現在的問題不是我到底是不是冉清怡。”

她看向蘇靈均：“我們應該商量的是怎麽替他贖罪。”

她話音一落，其他人也表示讚同，張蘊離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合十，手掌一上一下地摩挲，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庚臾錦淡笑看著他的側臉，他一半臉隱藏在陰影中，以高挺的鼻梁為界，另一半面向自己反射著暗柔的光，眼神中的認真和淩厲一覽無餘

他現在是真的把替游魂贖罪和賺陰幣當成自己的事了。

或者說，當成他們兩個的事。

庚臾錦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犯花癡多不合時宜，但張蘊離已經有了初步計劃。

他像在公司為員工宣布自己的下一步戰略部署般，振振有詞地對三人講述自己的想法，話畢，莫凡淡笑點點頭：“我OK。”

庚臾錦亦胸有成竹地伸了個懶腰：“我沒問題！”

蘇靈均此刻終於露出一點欣慰的笑容：“那就全拜托你們了。”

第二天張蘊離和莫凡各自回公司和研究所處理事情，庚臾錦不想和蘇靈均同處一室，便跟著張蘊離走了。

到了公司，他交代了幾句便自己進辦公室忙了，庚臾錦知道他這段時間因為融資工作壓力很大，也就沒打擾他，兀自坐到以前的工位上玩電腦。

昔日舊同事們心不在焉地裝出認真工作的樣子，後來還是秋玲沒忍住，走過來小聲問：“阿錦，這段時間你們在幹嘛啊？張總怎麽老不來公司？”

“有麽？”

庚臾錦偏頭想了想，張蘊離隨自己去上海也就兩天，這次執行任務按凡界時間算最多一晚也就搞定了，其實並沒耽擱什麽工作時間。

“張總平時是工作狂人，加上這段時間因為融資的事忙得焦頭爛額，周末都來加班的！突然沒聲沒響地走了兩天，我們還以為你出了什麽大事兒，現在看你也好好的嘛。”

“是啊！”尼莫坐在庚臾錦旁邊接到，“你們去上海做什麽了？我之前好不容易約到一個資本公司老總，結果就在約定當天張總突然叫我給他訂去上海的機票，讓我給對方說他出了車禍要修養兩天。”

這些情況庚臾錦都不知道，自從她不來公司上班後，鮮少再過問這邊的情況，原來因為自己的不辭而別給他添了那麽多麻煩。

“哎，張總自然有張總的原因，你們做好自己的事兒就行了，問阿錦她也不知道，回去工作吧！”

小趙適時過來解圍，庚臾錦對他做了個鬼臉誇到：“還是小趙覺悟高！”

眾人散去之後，她不自覺地轉動著手中的筆，張蘊離這段時間確實是兩頭忙，自己倒是忽略了。蘇靈均的事後得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她覺得自己這女朋友當得太不稱職，自責地嘆了口氣，便趴在桌上睡去了。

直到夜幕重新籠罩博陽市，三人在往生閣匯合時皆相視而笑。

莫凡走上前拍了拍庚臾錦的鴨舌帽打趣道：“你這裝扮是什麽？報童？”

她今天跑了很多家店才湊出這麽一身，駝色的外套和背帶褲，內搭藍灰色格子衫，頭戴一頂覆古鴨舌帽，看著英姿爽朗，靈氣逼人。

庚臾錦不滿地犟道：“我這是電影裏最潮的上海灘女偵探裝扮好麽！”

莫凡點頭道：“是是是！帥得不行！”

繼而看向張蘊離，他並未過多裝扮，只是找了一套略顯覆古的西裝，將發型做成了大背頭，但整個人看起來已經相當俊逸，頗有上海灘青年事業家得風範。

而她自己更好解決了，一衣櫃的旗袍，穿哪件都行。

張蘊離聽到莫凡打趣庚臾錦，歪著嘴邪笑，一只手溫柔地撫過她的頭發，寵溺地說：“咱們三個，就你賺得最少，花得最多。”

庚臾錦翻著白眼“切”一聲，理直氣壯地說：“我要是賺得多，還要你幹嘛？”

“是是是。”張蘊離失笑附和，“我就是你的長期飯票嘛。”

莫凡酸掉牙似地打了個寒顫，轉身走進往生閣：“能不能不惡心我了！”

三人有說有笑地走進地下室，蘇靈均早已坐在椅子上等候多時。

庚臾錦收起笑拿出羅盤，蘇靈均照她的指示將手放在晶球上，指針飛速旋轉時，莫凡和張蘊離一個牽著她的手，一個摟著她的肩，眼前白光一閃，便已站在了大上海的街上！

這是莫凡第一次跟著庚臾錦執行任務，一時心緒難平。

她激動地環顧四周，此時剛剛入秋，租界裏覆古的歐式建築掩映在高大的金色法國梧桐樹陣中，就像忠誠的士兵在保護著城堡。

莫凡嘆道：“太美了！這真該是我待的地方！”

庚臾錦也是第一次來到二十世紀初的上海灘，而且此次還帶著莫凡，一時竟像游客似的與她並肩站在一起，指點著角落裏的風景。

張蘊離好笑又無奈地等她們興奮勁過去，才說：“好了，辦正事兒。”

庚臾錦揚著聲調道：“好！辦正事兒！”便挽著莫凡蹦蹦跳跳走到他前面去了。

張蘊離雙手插在褲袋看著兩個好閨蜜的背影，心想：這個庚臾錦，還真是重友輕色。

三人來到冉清怡就讀的大學，在透著舊式格調的校園裏悠閑地晃悠，其間還碰上幾個人跟莫凡打招呼，不過喊的都是：“清怡，帶朋友玩呢？”

莫凡初時還未反應過來，而後才趕緊淡笑回答：“啊，是啊。”

庚臾錦半捂著嘴對兩人道：“看來這冉清怡真的和你長得很像，沒一個人認出來的。”

莫凡拍了拍她的帽檐道：“反正我不是她，我才不會讓自己陷入那種境地。”

原來莫凡一直否認自己是冉清怡，是因為接受不了自己會像她那樣懦弱和任人擺布。

庚臾錦心中想透了這一層，繼而點點頭貌似什麽都沒察覺般道：“說得對！你跟她一點都不像！”

兩人還在說著話，張蘊離突然拍了拍庚臾錦的肩膀低沈著聲音道：“在那。”

兩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看到一張和莫凡一模一樣的臉的女子正朝他們走來。一時竟看呆了。

現在說冉清怡不是莫凡，可能連莫凡自己都不信！

兩人的外貌，神態，甚至走路時喜歡將雙手重疊搭在腰間的動作都一模一樣！

莫凡看著冉清怡，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張蘊離輕拍她肩膀時卻瞬間舒展，如往常一般平靜地隨他躲到暗處。

與此同時，庚臾錦貌似無意地向冉清怡走去，兩人正要擦肩而過時，她突然捂著肚子半蹲著大叫：“哎呀~好疼啊！”

冉清怡看到這小姑娘一臉蒼白地叫疼，額間還冒著細汗，趕緊過來扶起她問：“姑娘，怎麽了？”

“我……我來那個了……。”

“這……”冉清怡扶著她還在為難，蘇家的車要來接她了，但現在這姑娘疼得那麽難受……

庚臾錦看她遲疑，又大叫了一聲便要往地上倒，冉清怡趕緊扶住她道：“這樣吧，你先跟我回宿舍休息一下，我給你倒點熱水。”

庚臾錦似已痛到無力說話的樣子點點頭，將所有重量都附在冉清怡手上，隨她回了宿舍。

見兩人進了樓，張蘊離與莫凡相視點點頭，他沈聲道：“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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