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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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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界(二)

“娘子。”

……

霧裏傳來熟悉的聲音,向安歌四處張望,急切道:“婆婆,何時才能出去?”

“快了,快了。”老婆婆安撫似的拉住她冰涼的手心,“哪一半魂魄才是你的歸屬?”

她出神地盯著二人交握的手,訥訥道:“我不能留我父親一個人。”

“可他遲早會留你一個人,不是嗎,他們卻不同了,能陪你到死陪你到老……”老婆婆的話語似要踏破她心裏的防線,卻沒撼動她分毫。

向安歌撇過頭,啞聲道:“他們確實不一樣,可那是我身為‘人’後,最先擁有的愛。”

聞言,老婆婆不再多語。

船身驀地吱呀作響,下一刻便散架,失重感襲來,她再次落到水裏。

那老婆婆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在她腦海裏響起:“你所愛之人將會聽見你所有的囈語。”

不等她掙紮,四周的水倏然蒸發,天旋地轉間,她緊閉雙眼。

再次掀起眼皮時,她正被人背著,淡淡的香味鉆到鼻子裏,呼吸間全是令人安心的氣息。

她摟住齊言清的脖頸,鼻尖蹭著他的脖頸。

“醒了?”齊言清放慢步伐,避開了路上的坑窪。

向安歌貼在他背上,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的起伏。

她擡起頭,眺望四周,發現他們正在荒無人煙的戈壁上行走著,偌大的地方只有他們二人在風沙裏前行。

“其他人呢?”風從耳畔吹過,卷起她垂落的發絲,掃過齊言清的臉。

齊言清提了提背上的人,淡淡道:“娘子不必憂心,生死界會造夢境,隨心魔所生,各見殊途。”

“這是你的夢還是我的?”她收緊手臂,把臉頰輕輕貼在齊言情寬厚的背上。

聽著那沈穩有力的心跳聲,她的心漸漸安定,感覺這樣被他背著,自己便能到世界的任何地方。

齊言清不疾不徐道:“外海龍族天生刻有生死界的印記,能自由出入此地。生死界凡歷三關,一關為篩魂,二為造夢,三為過原住民所居之地,其輩皆為窮兇極惡之徒,被仙界流放於此,為的就是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齊言清這話便是變相回答了她的疑問,她垂下眼睫,貼到他耳邊問道:“篩的是哪些魂?”

“異世之人和徘徊世間的孤魄,娘子為何要明知故問?”齊言清停下步子,側身微蹲,托住她的膝彎與腰背,將她從背上移下。

“想多聽聽你的聲音。”向安歌拿手指勾著他掌心,下一瞬便被齊言清包裹住整只手。

二人亦步亦趨走著,齊言清始終站在前面,向安歌瞧不清他面色,不再說話,垂頭看著黃沙。

她忽然好想躲起來,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戈壁靜得只剩風聲,她也知曉齊言清終於信了自己的話。

出神的剎那,她腳底忽地一空,一股強大的吸力吸住了她的腳,接著她的身體不斷下沈。

沙子順著衣擺縫隙湧入,她瞬間消失在原地。

意識消散的那刻,她腦海裏只剩下齊言清戰栗的手。

“起床起床,起床床。”

向安歌一把按住床頭的手機,睡眼惺忪地爬起來,她輕輕敲了敲腦子,試圖倒出裏頭的漿糊。

不過事實證明,無論她敲多少次,她也不會就此變得清醒。

她伸了個懶腰,翻身下床,撓著頭發,喃喃自語道:“我是不是忘了什麽東西……”

她掰開自己眼睛,被滿屋的明星海報震驚掉了下巴。

“這是誰貼的啊啊啊!這個男明星是誰啊……”

海報上的男人穿著玄色錦袍,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海報右下角寫著“齊言清”三字。

“這是什麽鬼簽名?甲骨文嗎?”向安歌根本看不懂底下的文字,搓著臉轉身去拿床頭的耳機,轉身便看見一個上半身空空如也的齊大那男明星私房照。

“啊!這是正經明星嗎?真別說……確實有點姿色,我老爸這次整蠱能拿滿分。”

她嘆了口氣,推開浴室的門,和鏡子裏的齊言清面面相覷。

鏡子裏的人對著她道:“娘子,這是夢,快醒來。”

向安歌捏住自己的臉,狠狠一拽,頓時疼得嗷嗷叫。

“此夢裏的疼皆是能真切感受到的。”齊言清手貼在鏡面上,似乎想沖破鏡子,可他的力量無法與生死界的規則抗衡,只得通過些小手段令向安歌醒來。

向安歌第一次見到驚為天人的帥哥,速速洗了把臉,問道:“你剛剛叫我什麽?”

齊言清無奈道:“娘子,這是夢。”

她仿若未聞,默默在手機上搜索精神分裂的癥狀。

自己似乎生病了,還病得不輕的樣子,不過好在分裂出來的不是什麽妖魔鬼怪。

“別叫我娘子,我不能接受和自己那個……”向安歌扯著笑,把打濕的洗臉巾貼在鏡子上,隔絕對方視線。

她花了幾分鐘適應了自己生病這事,而後在手機上預約掛號。

“今天沒號了嗎?我需要看個病。”她暴躁地刷新頁面,見確實沒號,氣得把手機扔到床上,看來這年頭生病的人還不少。

她攤開雙手,走到鏡子前,撕下洗臉巾,歪著腦袋問道:“你叫什麽?”

她喜歡帥哥,特別是這種按照她審美長的帥哥,但她不能接受這人是自己的一部分。

這種感覺過於怪異,自產自銷這事她目前做不到。

“齊言清。”

齊言清抿著嘴,他不了解這是個怎樣的地方,也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提醒向安歌。

這人似乎寧願相信她生病了,也不相信這是夢。

向安歌伸出手指,指著他鼻子,嚴肅道:“你得跟我姓!我們這邊夫隨婦姓,你要叫向言清,曉得不。”

“你怎麽才能信這是夢?”齊言清沈思片刻,隔著玻璃,吻住她指尖的位置。

向安歌忽然發出殺豬般的叫聲:“啊啊啊啊!”

心裏不斷吼道,我不要搞水仙啊啊啊!

“相信了嗎?”

齊言清耳尖驀地紅了,面上還是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樣,他這副樣子甚至讓向安歌懷疑剛剛那只是錯覺。

向安歌打開水龍頭,洗了好幾遍手,拼命晃著腦袋:“瘋了,真是瘋了……怎麽欲求不滿到這個地步,還給自己想了個男人,向安歌你真是瘋了。”

齊言清楞住,眼底劃過一抹不可置信,顯然沒想到向安歌會這麽嫌棄自己,明明二人初見之時她並不是這般。

他沈默半晌道:“你討厭我。”

“沒……沒有……”向安歌實在是沒法對著齊言清說出重話,她強壓下心裏的異樣,磕磕絆絆道,“不討厭。”

她背過身拿出手機給自己最好的朋友發去消息:我看見了一個男人,我想象出來的,怎麽辦?

好龜龜:這不是你讓他幹什麽,他就會幹什麽嗎!天吶,有這種好事!

向安歌:算了,你不懂。

好龜龜:少做點春夢吧!

向安歌盯著這話瞧了半天,欲哭無淚地放下手機。

她不經意瞄見正註視她的齊言清,上下掃了幾眼,這長相完完全全就是按理想型來著的!

她輕咳一聲道:“你把衣服脫了我就相信這是夢!”

既然是夢的話,自己應該能心想事成吧。

“這確實不是夢,你病了。”齊言清看出她的心思,順著她的想法往下說。

向安歌抿著嘴,心底覺得沒意思極了,轉身便打算去吃早餐。

這周末她想好好休息呢……生病了也不能耽誤休息。

“向安歌……”齊言清叫住了她。

她腳步一頓,煩躁地轉身問道:“幹嘛,向言清。”

齊言清勾起嘴角道:“你左胸右側有顆痣,你的下……”

“停停停!”向安歌捂住耳朵,飛速跑出臥室。

陽光灑進窗子,大理石的地板上映出她惱火的模樣,

還不等她緩過神,齊言清便如影隨形般出現在地板上。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地拉開冰箱,給自己泡了麥片和面包。

她大口咀嚼著面包,舀了一勺燕麥片塞到嘴裏,餘光不經意瞄到勺子上倒映的景象。

“快從我勺子上滾開!”她氣呼呼地把早餐全倒了,不理解為什麽這家夥要像鬼一樣跟著自己。

“哢嚓。”客廳的門緩緩打開。

聽聞動靜,向安歌如同看到救星般,狂奔到門口,卻被映入眼簾的光頭嚇了一跳。

光頭滿手的袋子,用方言嘟囔著:“安安,你幹嘛啊,站在哪裏,我這麽多東西你也不幫忙拿一下。”

“好……”向安歌接過袋子,放到餐桌上,幫忙收拾起來。

自己似乎病得有些太嚴重了。

“我晚上在外面吃,你自己可以嗎?”光頭把剩餘的袋子放到地上,帶上門,“我給你做午飯,晚上自己熱熱吃,別點外賣哈。”

他拿手在向安歌眼前晃了晃,無奈道:“你一天到晚看手機都看傻了,少看點手機嘍。”

要是平日裏她聽見這話肯定會反駁,可今天她心裏只剩下震驚。

向安歌試探著開口:“好……爸,你頭發呢……”

“沒禮貌,讀書讀傻了。”光頭搖著頭進了廚房,連個眼神都未分給向安歌。

這是自己老爸沒錯啊!著回答到底是有沒有頭發啊!

她點開手機,翻看相冊,相冊裏的爸爸頭發還算是茂密,臉跟現在這位也大相徑庭,可性格和說話語氣完全和她老爸一樣。

齊言清再次重覆道:“這是夢……”

“怎麽才能醒來?”向安歌求助地望著地上的一旁玻璃櫃裏站著的齊言清。

齊言清停頓片刻道:“我不知道。”

她恨不得拿起一旁的水杯給齊言清砸死,搞半天這家夥根本不知道怎麽讓她醒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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