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第 72 章 太子染疫

關燈
第72章 第 72 章 太子染疫

衛鄢在牢房中待了將近一個時辰才離開, 才出大門,匡正白瞧見他的身影便迎了上去,見他手上拿著一沓紙, 漆黑淡漠如深潭的雙眸蘊著無邊幽色,似有波濤洶湧起伏,又似古井無波無瀾。

“殿下……”

衛鄢將手中紙張遞給他:“你自己看看。”

匡正白連忙雙手接過, 低頭細細一瞧,天邊明月已高懸夜空, 夜色昏暗, 廊下只有兩盞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搖晃,昏黃的燭光艱難地照亮著紙上的墨跡,全遜是正經的進士出身, 一手館閣體寫的方正光潔,匡正白卻看得字字驚心。

他震驚地看向衛鄢:“是……晉王?”

全遜將所有的一切都交代在了這紙張裏,早在三年前, 晉王手下有人探得樓石縣境內有一處鐵礦, 預計礦產量十分可觀, 倘若開采後私下售賣, 是筆極大地收益,是而沒多久, 晉王那邊便有人聯系上了全遜。

全遜雖是進士出身, 也曾有過一腔熱血為民生的心願,但終究被磨滅在朝堂之上的傾軋之中。他本就算晉王一派, 是而晉王找上他之時, 所許所諾,都比他兢兢業業熬資歷要來得快速,他只想了半日, 便答應下來。

為免有人懷疑,來到樓石縣兩年之後,他才聽從晉王的安排,開始施行私采鐵礦之事,山上那些被垮塌的山體所掩埋的礦工,便都是他私下讓人招來的。但他從未想過,最後竟然會發生山塌之事,而且垮塌的山體還沖垮了河堤,最後竟造成水漫千裏,屍骸遍野。

可事實是,他早就發現了端倪,有幾次的炸山采礦,造成的山體垮塌的範圍竟比預料之中的要大上許多,甚至掉落的山石還砸傷了人,可因著晉王那邊催促著進展,他竟也沒有在意。

如今釀成如此後果,他便是萬死,也難贖身上罪孽。

蓋因此事隱蔽不能為人所知,所以晉王都是直接派心腹與全遜聯系,也正是如此,才叫他知曉許多的事。

“僅為一己私欲,卻叫這麽多百姓流離失所……”匡正白恨得直咬牙。

衛鄢將紙張從他手上拿回來,小心折疊收好,聲音裏也帶著隱隱怒意:“今夜我會修書一封,將此事寫明讓人快馬送至太子府,全遜是重要人證,出了此事,晉王必然警惕,你加派些人手看著全遜,務必保證他的安全。”

匡正白稱是離去。

衛鄢回到小院的時候已經是夜半三更,推門入屋,見屋內燈火如豆,昏黃燭光下女子倚在床頭昏昏欲睡,他行到床前,俯身抱著她想要她好生躺在床上,姜寶睡得淺,當即驚醒過來。

還未擡眸便先嗅的一股熟悉的冷松香味,她安下心來,順勢依偎進了衛鄢懷中:“回來了?今日怎麽這麽遲?累不累?”

聽著她溫柔的詢問,衛鄢沈悶了一天的心情頓時輕快了許多,低頭在她額上輕吻:“鏡寶,實情查出來了。”

姜寶還來不及詢問,衛鄢已經轉身去了外間的書房,她當即趿拉著繡鞋追了出去。

研墨鋪紙,衛鄢身姿端正,提筆落墨,所有的陰暗、汙泥,被埋藏的真相,在他的筆下一一寫就。

姜寶看得觸目驚心,攥緊了拳心中湧上無邊憤怒,待沒了墨時,她立即加水研磨,衛鄢擡眸與她對視,姜寶聲音抑著憤怒堅定道:“衛鄢,你一定要為那些枉死的百姓討個公道!”

衛鄢望著她,望著她堅毅明亮的目光,忽得想到了青山間的風、滾滾流淌的河、縣城門口不經意搖晃的旌旗、碾壓地面的車轍聲、老夫妻倆哀傷的眼,他似乎在這一瞬間想了許多許多,最終仍是落在了姜寶明亮的眸子裏。

他低低應了聲:“好。”

*

時間轉眼間便進入了臘月,臘八節將至,這在京城也算是個喜慶日子,意味著新年即將到來,皇城百姓每家每戶都準備著過節,但此時的東宮內卻是一片淒清寂靜之色。

常福躬身從殿內走出,面上蒙著巾帕,只跨出門檻便未再走動,遠遠朝著階下的幾人伏跪在地,聲音戚戚道:“回太子妃殿下,徐公公,太子殿下說他身體尚安,還請太子妃與陛下不必為他掛心,他現在只想靜養,不想見任何人。”

高映眉雙眸通紅,泫然欲泣,纖纖身影被宮女攙扶著才不至於跌墜,“常福公公,你就讓我進去看看殿下吧,不看他一眼,叫我如何安心?”

常福起身,脊背仍舊佝僂著,雙目盯著地面,聲音壓抑嘶啞:“太子殿下有令,不見任何人,侍衛聽令,不許任何人踏入殿門一步。”

守護在外的侍衛聞言怔然,半晌未曾應答,常福銳目逼視:“怎麽,殿下之令你們竟是不從?”

侍衛這才遲疑著抱拳應是。

高映眉聞言撐著身子欲徑直闖入,被常福突然一聲呵止:“太子妃殿下!還請您想想安樂郡主!孩子還小,離不開娘。”

“難不成就叫我眼睜睜地看著殿下病著嗎?”她再也難忍,眼中唚著的淚水簌簌落下。

旁側一直靜默的總管太監徐公公嘆息了聲,“殿下現在身子如何?可還安好?”

常福斂眉,低聲道:“殿下雖病著,四肢酸乏無力,但好在今晨時候精神好了些,早膳也吃下了一碗粥。”

低頭垂淚的高映眉聞言,壓下心頭的重石總算松懈了些,張口欲語,徐公公開口道:“老奴知曉殿下不見人,是怕自己的疫癥傳給他人,但陛下心裏一直記掛著殿下,寢食難安,吩咐了太醫院一定要救治好殿下,還請常公公進去帶句話,叫殿下莫再讓太醫們隔簾診治,殿下貴體一日不愈,陛下自也是難以展顏。”

常福應了聲是,徐公公離去,高映眉依依不舍,但也知曉衛梧是絕不會允許自己進去,便也不再多言,含淚遞過自己熬煮的魚湯,又從袖中取出折疊整齊的紙張,哽咽道:“這是殿下愛喝的薏苡仁白鰱湯,勞煩公公熱著,倘若殿下精神好了些,也好了喝上一口熱湯,這是安樂這兩日練的字,她會寫十個大字了,你拿給殿下看看,好叫他心情暢懷,我與安樂,等著殿下痊愈。”

常福嘆了聲,讓侍衛將東西接過來,自己遠遠朝她躬身:“殿下放心,奴婢會照顧好太子殿下的。”

高映眉這才含淚離去。

流經樓石縣的黃河因山崩而出現潰堤,致使下游低窪之處成了一片澤國,事發於半夜,熟睡中的百姓幾乎還沒來得及醒來便已經被洶湧而來的洪水沖走,無數屍體被沖到下游沿岸,逃生的流民都往京城走,不過幾日京城外就出現了將近萬餘流民。

元嘉帝下令將流民安置於京城外十裏處,為防生亂,還派了一支兩千餘人的軍隊來,予醫予糧予住,但決不允許放一人進城,太子衛梧知曉元嘉帝手段強硬,為安撫流民民心,親自前往流民營施粥贈藥。

元嘉帝憂心衛梧,命令身邊之人好生看顧他,衛梧在流民營待了五六天便回宮了,此後也未見身體出現異常,然後就在七日前,他卻突然出現身子發熱的情況,高燒整整一夜。

一開始還以為只是一場風寒,後來太醫才診出來衛梧竟是染上了疫癥,時隔這麽久,太子居然在宮中染疫,太醫也說不清這到底是在流民營就染上了只是一直沒有發病,還是因為東宮中出現了什麽問題。

元嘉帝震怒,即使有衛梧求情,還是狠狠處置了一批宮人。

得知太子染疫的時候,元嘉帝竟一夜白了許多頭發。

常福端著魚湯進了殿內,才踏入,便聽到一陣急促的咳嗽聲,他慌忙快步沖了進去,見衛梧正雙手無力撐著床沿咳嗽幹嘔,趕忙放下魚湯去扶他:“殿下,殿下怎麽又咳了?可是又發病了?來人!來人!傳太醫!”

衛梧擡手制止他,搖頭笑道:“本宮無礙,只是方才喝水的時候急了些,嗆著了。”

才說完,又是一陣急咳,快速地抽氣呼氣,聲嗓嘶啞地好似那爐竈上的破舊風箱。

“殿下!”常福心疼不已,難得的態度強硬:“陛下吩咐了,太醫當得盡心為您診治,殿下莫要再推,否則陛下只會對著太醫院發難。”

衛梧咳嗽聲漸漸和緩下來,而兩名太醫此時也急忙入殿而來,這回衛梧沒再說什麽,讓人將屏風撤下,讓太醫上前來診治。

一番摸脈問診後,兩名太醫臉色卻並不見輕松,衛梧喝著太子妃送來的魚湯,新鮮暖暖的魚湯叫他心下熨帖,見他們如此模樣,反而笑了笑:“怎麽?不過是病著,倒也還沒到要了命的地步,本宮往年也常常病著,你們當尋常一般診治就行了。”

兩名太醫之中一名年歲較大的站了出來,形容嚴肅:“殿下,之前吃的藥方於您的疫癥而言效用並不大,可倘若加強藥效加大劑量,這於您……”

衛梧的身子本就較常人虛弱些,之前太醫們都不太敢下重藥,想著先用溫和些的藥方,然後卻不過只是減緩了他的病癥,絲毫沒有好轉的跡象。

元嘉帝本就因太子居然染上疫癥而大怒,懲治了朝中一大批人,太醫治了這麽久卻還是一點效果都沒有,他們唯恐元嘉帝怒火傾洩到他們身上。

衛梧翻看著安樂寫著的那些稚嫩扭曲的大字,眉眼間一片慈愛之色,聞言只道:“不必憂心,為患者需遵醫囑,你們是醫者,該如何醫病自然該聽你們的,盡管調方子去吧。”

就在此時,一名侍衛打扮的人從殿外而來,常福看見他輕輕喚了聲殿下。

衛梧擡眸,揮手叫兩名太醫離去。

那侍衛走進,還未走至衛梧身邊便叫他停下,侍衛垂眸,擡手將一封信遞出:“殿下,魏王那處的消息……”

走出太子寢殿,老太醫幽幽長嘆了一聲:“太子殿下實乃仁德之君,老天不長眼竟叫他染上了疫癥……”

旁側年輕些的太醫忙道:“院判!慎言。”

老太醫止聲,隨後又道:“齊賢,我們定要診治好殿下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