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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冰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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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冰雹

衛鄢回去的時候, 已是月上中天。寂靜的曠野只聽見鐵甲摩擦的聲響,深秋裏蛐蛐發出最後的唱聲,枝頭樹葉沙沙作響, 他站在月色之下,頓覺白日裏的榮華富貴陰謀陽謀都不如這夜色令人心神安寧。

他想起了姜寶。

她就如這溫柔的月光,在寂靜的曠野裏, 月光傾撒大地,溫柔地撫過那道孤寂的身影, 永遠陪伴, 永遠無聲地包容著他。

他掀簾入帳的時候,帳子裏的燈火還亮著,姜寶攏著被子盤腿坐在床上, 勾著腦袋一點一點,撐不住睡意卻又要強撐著等他回來。

他走近的腳步聲將她驚醒,姜寶睜開迷蒙的雙眼, 看著高大的男人逆光朝她走來, 所有的光芒落在他身上, 所有的光芒綴在他身後。

她打了個哈欠, 等男人走到身前時,她撲了過去, 一把環住男人的勁腰。

“怎麽這麽久才回來?”她困的眼皮直墜。

男人的吻溫柔地落在她的眼皮上:“抱歉, 讓你久等了。”

“夜深了,你也累了一天了, 咱們早點休息吧。”

衛鄢踢掉鞋子躺上床, 撈過姜寶讓她爬睡在自己的胸膛上,只有這個動作,才感覺她滿滿當當地落在他的懷裏。

“好, 晚安,鏡寶。”他輕輕捏著她的耳垂,在她發頂落下一吻。

姜寶困道:“晚安,衛鄢。”

她再也撐不住,下一秒便沈沈睡去。

衛鄢嘆息一聲,只有在姜寶的身邊,他才覺得心神安寧,所有的富貴權勢,都比不上她躺在自己懷裏時的熨帖。

鏡寶,鏡寶,他已經離不開她了,她離開他,他應該是會死的,鏡寶,一定一定要留在他身邊。

元嘉帝雖被來路上發生的事情弄得發怒,但在蘇貴妃面前到底忍下了怒氣,他不想將氣撒在她身上,且答應了貴妃是帶她來散心的,自然不能就這麽待在營地裏,自然,現在是他也需要散心了。

可惜天公不作美,第二日元嘉帝領著貴妃騎馬進山狩獵,剛到午正,突然晴朗的天空變得陰暗,烏雲籠罩,氣壓沈沈,一股妖風突然掀來,眾人猝不及防,被吹的頭發翻飛衣衫淩亂,地上沙塵被妖風吹起,直撲人面,叫人難以呼吸。

護衛內侍們趕忙護著元嘉帝與貴妃二人往營地趕,不想才走到一半,天空黑沈濃密的烏雲似再也兜不住雨,傾盆大雨傾瀉而下,稀裏嘩啦轉瞬就將人淋了個透,若是如此便也算了,元嘉帝攔住蘇貴妃急急往回走,豆大的雨滴打在手背上,生像石頭砸下來似的,下一瞬,他便感覺到手背上一股劇痛,疼得他下意識松開了手。

他身邊的徐公公驚喊:“是雹子!陛下可有大礙?”

伴隨著暴雨直下的冰雹嘩啦啦砸了下來,撐在頭頂的華蓋半點用都沒有,貴妃也被砸得直呼疼,身邊的宮女內侍簇擁著他們往營帳趕,徐公公喊:“快拿傘來!快拿傘來!”

無人預料到今日出行竟然會天氣突變,難得找來的一把傘被撐在元嘉帝頭頂,他冷著臉憋著火氣大步離去,蘇貴妃踉蹌了一步,再擡頭時已是落在元嘉帝身後,只能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即使被風吹雨打卻依舊明艷不減的美人楞在原地,眼底泛起難抑的荒涼。

“娘娘,娘娘小心些,咱們快些回去吧!”

蘇貴妃扯動下嘴角,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疾步追去。

等一行人好不容易趕回營帳之時,早已經被落下的冰雹砸得鼻青臉腫,就連元嘉帝也不能避免,宮人們慌慌忙忙,換衣凈身拭發上藥,太醫急忙趕來,元嘉帝忽而問起:“貴妃呢?”

徐公公面露難色,他只顧著元嘉帝了,哪裏還註意到蘇貴妃去了那兒,幸而有小太監連忙回稟:“回陛下,貴妃娘娘怕擾了陛下,便回了自己的營帳收拾去了。”

元嘉帝摸著青腫的額疲倦道:“也罷,應當並無大礙,讓太醫註意驚醒著些,貴妃若是染了風寒,唯他們是問!”

小太監連忙奉承:“陛下關懷娘娘,娘娘心中定會感念陛下的。”

元嘉帝沒心思理他,帳篷外妖風呼嘯不停,夾雜的傾盆而下的暴雨與嘩啦啦不斷落下的冰雹,不少帳篷都被風吹掀,被冰雹砸出洞來,就連元嘉帝的帳篷也不能幸免,被砸出大洞的時候,他再也難忍氣惱,直接砸了手中盛了驅寒藥的湯碗。

他盯著那被砸穿的孔洞,雨水順著孔洞滴落下來,將鋪著地毯的地面打濕,憑空好似出現了一個幽深無底的黑洞,宛如所有的黑暗都從地獄裏爬了出來,他冷眼看著宮人急忙補救,眼底的陰鷙愈來愈甚。

他突然意識到,他或許就不該帶著蘇貴妃有此一行,自出門始便諸事不順,從那來意不明的刺殺,到現在這突變的天色,或許是上天在開始對他暗示著什麽。

難道是誰有了不臣之心?上天在警告他勿要隨意出行?是皇子?還是朝臣?

又可能是衛鄢這個當年出生之時就被國師批命為孤煞之星的災星引來的災禍?還是什麽地方出了災禍,上天在警示他為君者卻還在這裏肆意游玩?

短短幾息之間,元嘉帝心底冒出無數的想法,他本就是個多疑的性子,這兩日之事更是讓他內心猜疑更甚,徐公公躬身走來:“陛下,這帳子已被雹子砸破了,外頭風雨不見,只怕這營帳難免破爛更甚?奴婢已讓護衛新搭了一個營帳,陛下可要移駕?”

元嘉帝的目光從那越來越大的破洞上收回,轉投向徐公公身上,他一語不發,眼底的冰冷陰寒令人心生恐懼。

徐公公脊背發寒,自己伺候了元嘉帝那麽多年,自問在他面前多少有幾分體面在,這個時候竟不知自己的哪裏說錯話惹怒了他。

“陛下……”

元嘉帝壓著聲音,帶著威嚴:“滾出去!”

他不敢再問,急忙退至了屏風外,離去之時腳底板都在打顫,退出屏風後若非有小太監扶著,只怕直接摔在了地上。

帝心難測,果然伴君如伴虎。

一場好好的秋獵就這樣被這一樁樁突如其來的事情攪得無人再有興致,暴雨不停,便是想要打道回宮都是一件難事,或許前幾日的風雨並沒有停下,出行之時的那幾天好天氣不過是暴雨來臨前的平靜。

一場冰雹雨下了將近半個時辰都還沒有停下來的征兆,就連元嘉帝的帳篷都被冰雹砸穿,更何況其他人的,太子的營帳同樣已經破了兩個大洞,但是他並沒有讓人出去縫補,反而擔憂宮人出去被那幾乎有拳頭大小的雹子砸傷,讓他們都躲在營帳內。

小小的安樂郡主縮在父王的懷裏,十分驚恐地看著那破開的大口子,看著風雨不停地灌進來,她箍著衛梧的腰:“父王,安樂怕……”

衛梧擡手捂著了她的耳,呼嘯不停的風聲雨聲瞬時小了許多,衛梧溫柔的聲音落在她耳邊:“安樂,你可知現在天上正在下什麽?”

小安樂懵懂道:“在下雨!”

“還有呢?”

她看著砸在地上上那潔白晶瑩的圓球,興奮道:“在下白色的石頭!咦?它化了!像雪一樣!”

衛梧笑了聲:“安樂,父王告訴你,那白色的石頭叫冰雹子,雪在冬天出現,它卻是在夏天經常出現。”

安樂點點頭,然後又疑惑問:“可是,可是父王,現在是秋天呀?”

“是啊。”衛梧摸著她的發頂,盯著那砸落下來的冰雹疑惑:“怪異的很。”

高映眉坐在一旁,含笑聽著父女倆的對話,她烹著熱茶,在這呼嘯的風雨之中,溫柔嫻靜地煮著太子最喜愛喝的鳳山銀針,待烹好一盞放溫之後,她遞給了衛梧。

衛梧接過卻沒有喝,而是盯著那昏暗的天空發愁:“此等疾風暴雨,也不知會不會引起山洪,回宮的路怕是難以行走。”

“可是殿下現在發愁也無用。”高映眉擡手想要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衛梧嘆了聲又道:“這幾日就是秋收了,現在這突然一場冰雹子雨,不知道有多少糧食會被打爛在田地裏,又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會因這一場雨而沒了一年的營生。”

高映眉將他手裏一直端著的茶盞接過放下,隔著小爐上噴發出來的水汽,她見他那憂愁的雙眼藏在迷霧之後,她緩緩道:“待回京,殿下可令京城及周邊縣鎮的官員統計百姓損失,朝廷給予適當補償,雖不能如市價一般購買糧食,但至少,百姓們不至於過得太艱難。”

聞言衛梧臉上的沈重才輕松了些,“只是往年這些事情,官員從中牟利的也不少。”

這話高映眉倒不知道該怎麽接了,她問:“若能另尋官員監管?不不,另尋官員說不定亦有同流合汙的可能。”

衛梧突然笑道:“有一人,自是沒有這個可能。”

跟姜寶一起閑散縮在被褥裏的衛鄢突然打了個噴嚏,姜寶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並沒有什麽不對,卻還是睨他一眼。

“看吧看吧,讓你昨晚那麽遲才回來,感冒了不是?”

說完,自己一個哆嗦又朝他的胸膛縮緊了一些,衛鄢攬著她,指尖把玩著她越來越長的頭發,逗弄道:“鏡寶,你這語氣聽著竟有點像來喜。”

姜寶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來喜敢這麽跟你說話?”

她的話斷斷續續在呼嘯不停的風聲雨聲中,破了四個大洞的帳子四處漏風,她突然想要吟上一首《茅屋為秋風所破歌》。

“衛鄢啊衛鄢,你作為一個王爺,怎麽如此寒酸啊?”

外面雨大不能出去,帳篷又被砸得破破爛爛,兩個人只能窩在這張床上。

衛鄢慵懶的很,放下被褥裏的手有些不老實的亂動:“那我去貪一些銀錢回來?”

“去你的!做人要老實點。”

她躲開他的賊手,也不知道是在說哪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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