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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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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姜行縱是有心還手, 也根本不是顧峪的對手,接連挨了三腳,只覺胸口悶痛, 竟咳出一口血來, 索性癱在地上不起來了。

“衛國公,你果真打死了我,瞧瞧你和阿姮還做得成夫妻麽?”

姜行側身呸了一口,吐出口中殘剩的血星子,方才以為顧峪厭煩了姜姮的擔心全都煙消雲散,不止如此,他反而有恃無恐地望著顧峪笑了笑。

所謂一物降一物,他們眼裏不夠聰明也不夠落落大方的小妹,偏偏入了衛國公的眼。

姜行自然是求之不得。

能看清這一點, 這頓打挨的不虧。

“衛國公,你只管打, 只要阿姮承你的情,不再與你置氣, 我挨頓打沒什麽。”

此話一出,姜行連挨打都變得高大神聖起來。

顧峪眉心擰了擰, 再打下去,都覺得臟腳。

“你記好了, 她是我顧家人,往後, 她言語行事,對錯與否,妥當與否,無須你和你們姜家來評判, 更無須你們管教,你最好和岳丈大人也說清楚,以後,再敢對她要打要罵的,先問過我。”

他眼眸低垂,居高臨下的睨了眼癱臥在地上的姜行,嫌惡地皺皺眉,“她怎麽偏生有你這樣的大哥。”

若不然,他就可以無所顧忌地打死他了。

······

“姑娘,大郎君被家主打了,打得很厲害,躺在地上起不來了!”蕊珠慌慌忙忙跑進來稟報。

春錦看了蕊珠一眼,略帶著些嗔怨,沒有說話,拿了濕帕子繼續低頭為姜姮敷在左臉頰。

姜姮的左臉已有些腫了,船上沒有冰,春錦只能用濕帕子來敷,但顯然沒甚效果。

蕊珠瞧見姜姮神色不好,也不敢再說姜行被打的事,轉身出去新打了一盆涼水,和春錦一起伺候著,這才敢再次開口:“姑娘,您真的不去看看麽?聽說大郎君都被打得咳了血……”

姜姮沒有回答,只對蕊珠道:“這裏不須伺候,你出去吧。”

“姑娘……”蕊珠察覺姜姮似是有些惱了她,想要爭辯幾句。

“出去吧。”姜姮沒有看過來,淡淡說了句。

蕊珠哪還能不明白姜姮的意思,知她這是不打算插手了,遂小心應聲退下。

春錦又敷了幾次,姜姮阻下,“不必忙了,過兩天就好了,我出去透透氣。”

此時的甲板上空無一人。

秋濃風涼,吹在臉上,恰能緩些疼痛。

姜姮知道,她正在靠近燕回。

想到此處,心裏陡然敞亮了些許。

“大夫給你開了些散瘀去腫的藥材,已交給春錦,這裏風大,回去。”

顧峪身姿挺拔,站在女郎身後,巍巍如山岳,擋了她身後的風。

姜姮沈默,原本不想與他說話,良久,他還是站在身後,一言不發地陪著她。

“衛國公,我想在這裏待會兒,你不必管我。”姜姮終於開口,雖然又是推開他的話,但好在是回應了一句。

顧峪沒再勸阻,褪下外袍披在她身上,仍是緘默著站在她身後。

衣袍帶著男人的體溫,甫一披在身上便隔去了許多涼風,暖意如註在周身蔓延。

淡淡的沈香味混雜著男人的氣息,姜姮清楚地知道,站在她身後的是顧峪。

可她此時,抑制不住地實在有些想念燕回。

從前這些時候,都是燕回陪著她,和她說話。

她下意識回頭,嘴唇動了動,看見顧峪,一句“阿兄”終是又咽了回去。

男人卻像看懂了她的意思,微微頓了片刻,上前一步,從站在她身後變成與她並肩,伸手攬過她肩膀,按著她壓在自己胸膛。

“是我去晚了。”他聲音像平常一般又冷又沈。

他若早知姜行有膽子打她,決計不會任由姜行去找她說話。

“你做的沒錯,你我之間的事,旁人沒有資格過問,更沒有資格教訓你。”

他概是怕她像從前一樣,因為兄長的責罵就以為自己做錯,特意說來肯定了她。

姜姮仰頭望他。

可因為被他按著貼靠在他的胸膛,她這般擡眸,只能看見他微微滾動的喉結,和線條硬朗、輪廓分明的下頜。

他是和燕回完全不一樣的人。

他說起話來總讓人覺得很兇,不像燕回,溫煦和暖,春風化雨。

可是……

姜姮靠在這副結實的胸膛裏,聽著男人鏗鏘有力的心跳,雖然不願承認,心下卻知,自己並不厭惡這感覺。

她實在有些難受,有些累,可是,她身邊只有顧峪。

也只有顧峪,能讓她名正言順地這般靠一靠。

姜姮有些恨自己,恨自己不能像阿姊一般游刃有餘地面對逆境和困難,竟然還是忍不住想要找個肩膀,不管不顧、什麽都不想地偎上那麽一會兒。

就一會兒,阿兄應當不會怪她的。

姜姮閉上眼睛,伸臂去擁顧峪。

“阿兄。”她輕聲呢喃著。

顧峪眉心緊皺,卻是壓著聲線中幾乎與生俱來的寒涼,盡己所能,溫溫應了一聲。

“阿兄,謝謝你。”姜姮忽然這般說了句。

因為這世間的禮教規矩,人倫綱常,她再是憤怒,再是不甘,再是心有怨懟,都不能忤逆生她養她的父母,不能和自己的兄長兵戈相見,不然,就會被扣上一個為千夫所指的不孝罵名。她真的尚且沒有勇氣去背這個罵名。

可是顧峪不同,他於姜家而言只是一個郎婿,說到底還是一個外人,她不能做的,他能做,且不必背什麽罵名。

如果是燕回今日在這裏,一定也會像顧峪一樣,把她受的委屈都討回來。

“阿兄,謝謝你陪著我。”她在他胸膛蹭了蹭。

顧峪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全當這句“阿兄”,喚的就是他。

他沈默著,不發一言。

他知道自己和燕回哪裏都不一樣,相貌不同,脾性不同,聲音不同,說話的方式亦不同,他一開口,就會提醒女郎,他不是燕回。

他此刻不想打破她的思緒,不想讓她太過清醒。

······

將入夜,正好行至西津渡,渡口所在的西津縣還算繁華,物產豐富,顧峪一行人遂決定在此留上兩日,補給船上所需,之後大概就要趕夜路了。

驛店安頓下,顧峪打開輿圖,打算再詳細推算一下行程。

“大將軍,聽說西津夜市繁華得很,勝過神都,咱們一起去看看?”幾個副將敲門相邀。

顧峪淡道:“你們去吧,我尚有事。”

幾個副將打量一眼,見顧峪在忙正事,知他一向公務為先,遂都不再堅持,道句“大將軍辛苦”便一道離去。

春錦、蕊珠並幾個婢子收拾好行裝,也來請示姜姮,“夫人,我們也想去夜市看看,您去不去?”

顧峪聞言,目光雖還是落在輿圖上,手中的筆卻已提起,也在等著姜姮的回答。

“去,你們等我片刻。”

姜姮去翻自己的鞶囊,打算拿些銀錢。

顧峪道:“成平在,不須你管這些。”

成平也忙接話道:“夫人,我這裏都帶著呢。”

姜姮卻笑而不語,依舊從自己的鞶囊裏拿了錢,隨一眾婢子出去了。

此刻,剛剛放下筆、收起輿圖、正打算起身的顧峪,楞了下。

姜姮不該像那些副將一般,問一句,他可要同去麽?

怎麽連一句哪怕是客套的邀請都不曾?

她就這麽隨一眾婢子去了?

顧峪覆在桌案旁坐定,重新打開輿圖,拿起剛剛放下的筆,打算把心思重新收回到公務上。

坐了許久,卻是一個標記半個字都沒有落下。

夜市繁華勝過神都,想必魚龍混雜,雖有護衛跟著,就怕他們也貪圖玩樂,一時疏忽職守,再叫姜姮被人欺負了去。

明日後日還有兩日時間,這樁公務也沒有那麽緊要。

想定,顧峪再次放下毛筆,收起輿圖,也離了驛店。

······

西津縣同神都一般,亦是漕運通達,南北奇貨,四海異珍,無不鹹集,且其夜市之所以聞名遐邇,乃因有胡人百戲。櫞桿、擲丸、倒立、樽上舞,熱鬧精妙,是神都市肆也不常見的景象。

但是觀者甚眾,如姜姮這等瘦弱女郎根本擠不進人潮前面,只能被擁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幹幹聽著前頭的人喝彩。

“姑娘,你往前面去。”

縱使春錦和幾個婢子有心推著姜姮擠到人群前面,但沒一會兒就又被擠了出來。

“怎麽辦,看不著。”春錦看看旁周被同行丈夫舉起來的女郎,忽而對姜姮道:“姑娘,不如,你也坐我肩膀上,我力氣大,能托起你。”

姜姮看看春錦和自己一般瘦弱的身板,搖搖頭,“沒事,不看也無妨。”

話才說罷,手腕被人握住,拽著她離了一眾婢子。

姜姮本是要喊的,回頭見是顧峪,詫異道:“你怎麽來了?你不是要忙公務?”

她就是看他拒絕了那些副將,想他沒有閑情逸致來逛,才沒有多話問他。

“我想起有些東西要買。”顧峪握緊姜姮手腕,以免她被人群沖散,轉頭對成平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們不要跟來。

“衛……”姜姮想掙開他。

“叫夫君。”顧峪看看周圍人群,示意姜姮不要洩了身份。

姜姮只好改口道:“衛郎君,你自己去買吧,我要去看百戲。”

說罷,仍要折返去尋自己的一眾婢子。

但手腕被顧峪牢牢抓著,哪裏都去不了。

“想看百戲?”他淡淡地問了一句,環顧人群,也瞧見了許多被托舉過肩的女郎。

胡人不甚講究禮教約束,看百戲的人群胡漢交融,遂也不似平常規規矩矩。

“是呀。”姜姮邊掙脫他的手,邊往人群前面擠,“神都都少見呢,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精彩的戲法。”

這般說著話,她的手腕又被顧峪扯了回去。

“我都說了你自己去……”

姜姮因為感念他為自己出頭的好脾氣到此為止,不耐煩起來,只是話未說完,整個人身子一輕,已被顧峪淩空托起。

像許多被托舉起來的女郎一樣,穩穩當當地坐在自己夫君肩上。

顧峪挺拔亦結實,縱是置身於推推搡搡的熱鬧人群中,亦是巋然如松,沈穩如山,托舉著姜姮的肩膀沒有半點晃動。

方才還只能聽聽喝彩聲的百戲,幾乎盡數收入姜姮眼簾。

姜姮低頭看了看男人,他對百戲沒有一點興趣,機敏地觀察著周圍,像只時刻警惕著的雄鷹,巡視排查著一切可能的危險。

姜姮看他一會兒,再次看向百戲,於觀百戲的人群中,看見了成平春錦等婢子,也看見了顧峪諸屬下副將。

她此時居於高處,自然也容易被其他人看見。

趙青便最先看見了她,還與她揮手致意。

姜姮低眸,不應趙青,全當是他認錯了人。

“放我下來,你的副將都看見我了,成平也看見了。”

他們沒有擠在人群最前方,那些副將和家奴家婢概是看不見顧峪,但是,看見姜姮,自然也就是看見了顧峪,而且,他們會看到,顧峪也像那些尋常的夫君一樣,將她扛在肩上托舉著。

姜姮覺得,顧峪那般性子的人,應當不想人看見這一幕。

但是,顧峪沒有放下她,也沒有回答她的話,就由著人群中的家奴家婢和副將看到這一幕。

“看你的百戲,不要看其他人。”顧峪沈聲說道。

他把她高高扛在肩上,不是要讓她看什麽家奴家婢和副將的。

姜姮再次低眸看向男人。不似其他郎君托舉一會兒就要把人放下休息一會兒,她的重量於他而言好像就是舉手之勞,托抱起來絲毫不費力氣。

她在他肩上,始終穩當,始終比其他女郎都高一等,始終不見他有什麽不耐煩之色。

姜姮微微抿唇,看回百戲。

百戲罷時,已是深夜,姜姮亦看了盡興,顧峪將她從肩上卸下,甚至沒有任何筋骨疲乏的動作。

“你不累麽?”姜姮有意買些東西謝他。

顧峪卻看看她,淡然道:“你還沒有我的刀重。”

姜姮感謝人的心思又收了回來,既然他不累,那就算了。

······

姜姮和顧峪是最晚一撥回到驛店的,才進大堂,見趙青抱著一壇酒在桌案旁打盹兒。

此時夜深,住店之人大都早就歇了,堂中只有他一個,應當是在等人。

姜姮走過去,輕聲喚醒他:“趙小將軍,你怎麽不去歇息?”

“夫人,你回來了?”趙青一個激靈醒來,見到姜姮立即眉開眼笑,把酒壇推給她道:“聽說這酒安神助眠,最宜女郎飲用,夫人待我恩重如山,還望夫人不要嫌棄我禮薄。”

趙青至今未有婚配,也不大懂這些男女之間的人情世故,只是想對姜姮表表謝意,而他自己又覺得酒是好禮,特意到酒肆與店家說了要送女郎,煞費心思地挑了一壇,根本沒有察覺旁邊的顧峪早就黑了臉。

趙青等到深夜,就是為了送她這壇酒,姜姮卻之不恭,笑道:“趙小將軍有心,我便收了。”

趙青開心得像個孩子,對姜姮拱手告辭,行經顧峪身旁,絲毫沒有察覺人的情緒,又道一句:“大將軍早些休息。”興高采烈地回了自己廂房。

姜姮拎著酒壇回房,顧峪隨在身後,看那酒壇格外紮眼。

他怎麽沒想起來,還可以送東西呢?

明明她出去時特意帶了錢財,不就是要買東西的麽?他怎麽一點都沒想起來問她要買什麽東西?

竟叫一個趙青把他比下去了。

男人的目光始終落在酒壇上,姜姮看出,他有些不悅。

趙青此舉,確實有些不妥,就算感激她為他求情說話,到底是顧峪允準才給了他機會,他只買一壇酒,只來感謝她,確實容易叫人生氣。

“衛國公,一起喝點吧。”姜姮也有意借花獻佛,答謝他今日給她的溫暖和陪伴。

顧峪默了會兒,沒有拒絕,在桌案旁坐下。

因著趙青說這酒是安神助眠的,姜姮便也沒有多想,本打算和顧峪一人喝點,恰巧解了乏累好去安睡,不曾想,酒過三巡,越喝越熱。

顧峪很快明白過來這酒非尋常酒。

若非知道趙青是個老實人,不可能存著壞心思,他會現在就去把人砍了。

“阿兄。”

姜姮的臉頰微微泛著紅,面若桃花,不知是酒的緣故,還是今日太多事情,本就有些情動。

總之,她看著顧峪這般輕輕喚了一句,手中撚著的酒盞捧在唇邊,欲言又止。

顧峪望她半晌,起身抱了她放去榻上。

姜姮沒有推開他,反是配合地雙臂環著他脖頸。

“阿兄,我很想你。”她主動仰頭,去親他的唇。

因她此舉實在在他意料之外,顧峪沒能躲得開。

他自然很想要她,抓心撓肝地想。

可是,他清楚知道,她主動迎上來親吻的,不是他,是燕回。

她許是有幾分醉,可她是真的想念燕回了。

“你看清楚,我是誰。”

顧峪掐著她的下巴,望進她眼眸裏。

姜姮微微顰眉,伸手去撫開他皺緊的眉頭,“阿兄,你別那麽兇嘛,我就是想你了。”

說罷,又來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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