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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出使(一) 各懷心思,各有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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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出使(一) 各懷心思,各有盤算……

蕭之仁提議之人, 就是孟知彰。

蕭之仁稟奏完畢,便恭敬垂首,默默看向自己的朝靴。不知從哪裏飛來一只飛蟲, 落在靴邊一塊太陽光影中, 抖動著橙色羽翼。蕭之仁斜眼瞥了下,輕輕擡腳,利落碾死。

戶部尚書嚴良,幾日前便知此事。那日他剛被趙真叫進宮訓了一頓,剛出宮門, 便見陰影裏一雙眼睛, 鷹隼般靜靜盯著他。是乙。

戶部是錢袋子。大恒境內所有稅糧稅銀的收繳與支出, 全部在戶部尚書的算盤之上。

如此肥缺, 誰不想將手伸進去?只是能不能伸進去, 伸進去能不能收回來,就各憑本事了。花錢,誰都會。往袋子裏賺錢的本事, 懿王趙措最擅長。

懿王行事果決,幹凈利落。別人收一個府的稅銀前後要花上2個月, 到懿王這裏,只需1個月, 而且足額足斤。

這也是為何懿王參政沒多久,便能在眾皇子中脫穎而出的原因之一。

戶部中, 雖未名言, 眾人皆知懿王一黨最多。

當然,戶部也是六部中最不希望出現災荒的。災荒意味著原本半鼓不鼓的錢袋子,會很快癟掉。不僅該受災之地本年的稅銀會少征,甚至免征。嚴重之地, 還需從中央財政撥款出去,或施米賑災,或撥款重建。

不進只出,再鼓的錢袋子,也經不起這般折騰。何況西境戰事頻繁,缺誰也不能缺了長公主的軍費。

諸多皇子中,懿王也是最懂得帝王權術之人。在朝堂為主站還是議和,軍費是否削減等問題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大打出手之時,是懿王找到了解決問題的關鍵。

水災,有,但不嚴重。

即便最嚴重的臨江府,今歲稅銀也已足數、如期繳納。那其他自稱受災的府州,又有和理由不繳夏稅。

等這季稅收上來,國庫充足,長公主亟需的這批軍費,自然也不成問題。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順利推進。一切難題都在迎刃而解。

誰知半路殺出倆楞頭青。壞人正事 ,斷人財路。

戶部右侍郎陳登和翰林編撰孟知彰,非說災情嚴重,聖上特派二人去臨江府等地視察。

視察什麽?視察臨江府的稅收是如何巧取豪奪來的?視察懿王蠻報災情,犯下欺君之罪?

好在這孟知彰還算是個機靈的,索性一開始就沒去臨江府。回來稟報之事,也全是自己在涇溏府的所見所聞。涉及到臨江府的,只一味說自己並未踏足,不清楚,不了解。

沒拆懿王的臺,但也擾亂了懿王的計劃,斷了今年戶部夏季稅收的來路。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武夫般書生,卻並非體大無腦。一套“以工代賑”的法子,一月內竟將災區重建搞得井井有條,流民得以安置,秋田得以翻種。一套軍費籌措的方案,不僅解決邊境軍費籌措難題,還給邊城新墾荒地之所出,找到變現方案。軍隊、邊民多方受益。

向來足智多謀、行事得力的懿王,風頭霎時被一個剛入官場的毛頭小子給壓住。如今誰還記得當時滿朝老陳手腳相向的局面,是懿王化解的?

這已經很下懿王的臉面了。

即便懿王心胸闊朗,他手下哪個又是吃素的。

能得此子相輔,固然是好事。不過此次涇溏府之事可見,將其納入懿王麾下,恐怕難之又難。

得不到的東西,便沒有存在的理由。一把劍不能握在自己手中,將來等其劍刃鋒利,力量足夠強大之後,便是無盡的隱患。

乙將人帶至蓮池邊垂釣的懿王跟前時,戶部尚書嚴良與蕭之仁翁婿二人打了個照面。

“讓那孟知彰去羌族部落議和?”

得知懿王召見的意圖,嚴良摸了摸自己花白的眉毛。

“此事,由你和蕭之仁兩位尚書坐鎮,想必能辦成吧。”懿王趙措認真照看自己的魚竿,全程沒回頭看這位戶部尚書一眼。

嚴良又抹了把花白眉毛,豆大的汗珠落下來。

懿王所指很明聊。若兩位尚書出面,都拿不下一個小小的從六品翰林修撰,著實太無能。

此事不成,他這戶部尚書的位置便難長久了。

無能之人,是沒必要留在有用位置上屍位素餐的。

蕭之仁當眾提議孟知彰作為使臣出使時,在場的嚴良,只默默聽著。他此時的任務是輔攻,配合蕭之仁演好這場戲,將孟知彰成功拉到他們熟悉的戰場上,以他們擅長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覺解決掉。

聽完蕭之仁的提議,禮部尚書李季,咬了下後槽牙,眼皮耷拉下去。

倒不是他猜透了這幾只狡猾老狐貍的心思。即便猜透,一個小小從六品編撰也不值得他公然站出來護在身後。這與當眾和懿王撕破臉沒什麽區別。

出力不討好的事情,他不會做。

禮部尚書李季擔憂的,是自己頭上的烏紗。

向來出使別國,邦交禮節往來等外事政務,皆是禮部之職,如今兵部竟然當面向皇上舉薦翰林院初出茅廬一修撰前去出使。是禮部沒人了,還是大恒朝堂 無人了?

他猶豫片刻,拱手向前:“陛下,孟大人確實是難得之人才,不過他年紀尤輕,尚無出使經驗,貿然前往恐難周全。而且孟大人新婚燕爾,此時便出使外境,致使恩愛小夫夫蜜月中分居兩地,是不是不太好……”

蕭之仁忙上前打斷,笑著說:“李大人此言差矣。孟大人青年才俊,正是為家國效力之時,像你我這般胡子斑白的老頭子,從京城一路過去,恐怕西境都沒到,已經累癱在路上。而且滿臉褶子,形象氣度上也差許多。再者羌人彪悍,萬一一個話不投機,當場交起手來,你我這把老骨頭哪扛得住折騰。倒是孟大人身量高大,身手不錯。此次出使,不派孟大人去,又派哪個呢。李大人,您說是不是?”

嚴良也出來湊趣:“我看李大人之所以反對孟大人前去出使,是怕孟大人才情出眾,奪了禮部一幹人等的風頭。議和不成倒也罷了,若是成了,禮部上下上百人的俸祿,豈不是白吃了。”

這幾句雖是玩笑話,下手卻狠。

“嚴良你……”李季一時語塞,氣得胡子亂抖。

皇帝趙真一招手,眾人登時收了聲。議和之事是羌族提出的,朝中派人去與不去,主動權都在自己手中。議和之事若成了,邊境幾十年的戰事可休矣。駐軍減少,軍費儉省,與民休息,何樂不為。

退一步講,朝中只派一小小翰林前往,即便沒議成,也沒損失什麽。於泱泱大國的外交形象,更無太大的影響。

在場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懷心思,各有打算。

“孟知彰,若派你為使臣去往羌族部落,你意下如何?”

終於有人想起了要問問事件當事人的意見。

哪怕只是走個過場。

*

那夜之後,莊聿白好幾日沒理孟知彰了。

作為夫夫,孟知彰如果要,他莊聿白是可以給的。

但這給的方式,莊聿白想過很多很多,但沒有一種是那夜那般。

如今一提起這個孟知彰……嗐!一時不知說些什麽好。直到現在,莊聿白心中仍是別別扭扭。

對自己而言,這個世界上最私密的地方,就這這樣被人強行占有。莊聿白覺得委屈。

孟知彰欠他一個說法,不對,不是說法,孟知彰欠他一個道歉。

翰林院各位大人的名帖,莊聿白交給牛二有小心收好,交代今年京城釀制的第一批葡萄酒中專門留出一罐用於禮尚往來。翰林院上下,從學士到庶吉士,每人5瓶。丹青館上下,每人2瓶。

牛二有應著,一一記下。

在家時,牛二有常去雲鶴年的葡萄園幫忙,所以葡萄酒釀制這套流程,他熟悉的很。

“琥珀哥哥放心,城郊葡萄園所需的50只定制大陶罐已經安排好,只等頭茬轉色葡萄成熟後,采摘入罐。人手方面,薛二公子說,他那邊有安排。”

兄弟倆正商量著,但見孟知彰門前翻身下馬。

“知彰哥今日回來的早!”牛二有起身去迎。

莊聿白雖不是很想見此人,但見孟知彰臉色比平時更冷,心中也是一沈。

“二有,去外面遛下馬。我與你琥珀哥哥說幾句話。”

不等莊聿白反應,孟知彰直接牽手將人拉至房中,還關了門。

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什麽樣子。

莊聿白翻個白眼。很快這個白眼,便換了形狀。

“聿郎,收拾下東西,明日一早你和二有便回孟家村去。不相識之人,不論是誰都不要見,更不要回京。除非我親自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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