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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狼尉(四) 對不起。我騙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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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狼尉(四) 對不起。我騙了大人。……

“你, 是替 在下回答?”

雲無擇看定身邊人,目光不輕不重。

“還是替王爺拒絕?”

雲無聲音不急不緩,一字一句砸在趙琪筆挺勁薄的脊背上。逆光打在對方輕便的衣衫上, 透出裏面緊致的線條。

這是雲無擇第一次以這般角度看一個人。他瞳孔微震, 一股酸脹的情緒從心中慢慢生成,隱隱升騰。似莫名歡喜,又似沒來由的憂思。

“或者,閣下就是……”

“大人覺得呢?大人覺得我是替誰回答的?”

雲無擇目光看不到的地方,趙琪嘴角扯了下。他沒有回頭, 也沒讓雲無擇繼續問下去。

趙琪此刻有點小後悔, 後悔方才怎麽就眼疾手快地起身回了帳外巡邏衛兵。能聽出來身後人明顯起了疑心。只是不知道這疑心有幾分。

惦記了那麽久的獵物, 平時根本捉都捉不到, 今日好容易自己送上了門。怎能輕易讓他跑了?而且好戲才剛剛上場, 自己還沒玩夠。一下掀了底牌,就沒意思了。

趙琪並沒有急著回頭,薄薄的脊背撐著幾分倔強。不過眼珠轉了轉, 他想了片刻,笑意又掛上了他那清秀又帶些俏皮的臉龐。

雲無擇將巾帕整個覆蓋在浴桶上, 切斷那雙看似清白,但絕不無辜的目光。

自己一雙眸子則追著身邊人, 觀察,打量。不無警覺。

“閣下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雲無擇長眸微聚, 輕輕挑眉。

趙琪的目光從對方微抿的薄唇上打了個轉, 笑說:“好,我回答大人的問題。大人說的對,也不對。”

“方才大人收了我,讓我做近身侍衛。外面守衛們擾到大人, 我理應替大人將人打發走。這,是我的職責。所以我‘替大人回答’。不過呢……”

趙琪賣了個關子,背著手開始繞浴桶轉圈。

軟杏色紗羅巾帕早被桶內之水浸透,濕漉漉,若細看,其上蒸騰出的一層水汽早濕了雲無擇的眉眼。垂到桶壁四周的幾個角,正兀自“滴答滴答”落著水珠。

趙琪忽然他停下來,撩開巾帕一角,將手滑了進去:“我替大人試試水溫。”

“不必。”

水聲起。巾帕下,雲無擇快速鉗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微微偏頭,眸底帶著玩味和警告。

“剛才……不過什麽?”

“不過……大人堅持認為我是‘替王爺拒絕’,也不無道理。因為……”趙琪湊到雲無擇耳邊,輕聲說,“這是安小親王的營帳。”

氣息吹到貼在耳後的濕發。

不知是酒勁真的上來,還是這水中泡久了的緣故,雲無擇覺得此刻更加上頭了。尤其眼前這位像換了個人似的小棋子,在自己耳邊說出這營帳的主人。

“幹嗎這個眼神看我!”被人鉗住了手腕,趙琪卻並絲毫不慌張,不僅不慌張,還免得人家鉗得辛苦,自己探身往近前湊了湊,“大人這是……醉了?”

“保存體力,別說話。大人既然醉了,就聽我說。” 趙琪笑笑,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示意對方安靜。

“是!大人也猜到了。此處就是安小親王的營帳。大人不僅深夜闖了王爺的營帳,還喝了安小親王的茶,熏了安小親王的香。當然,這浴桶,也是安親王的。還有這巾帕,更是安親王貼身所用……樁樁件件,任選其一,都足夠給大人定個以下犯上的‘罪名’吧?”

巾帕下,雲無擇並沒有松手。即便醉了,眼前這個小身板也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你想怎樣?”

見雲無擇冷了眸色,趙琪也跟著變了臉色,重新將一副無辜模樣掛了回來。

“對不起。我騙了大人。從前騙了大人。剛才也騙了大人。”趙琪的眼睛都要擰出水了,“我並不是馴馬司的小卒。實話告訴你,其實我是安親王……”

浮於水面的巾帕在水流沖擊下,明顯有了波紋。

“大人問我想怎樣?我一個小小兵卒,又能怎樣?不過是想往上爬罷了。”趙琪越說越委屈,“我只是一個粗使小廝。剛大人願意收我為帳中親衛。小棋子真的萬分感激。若有可能,還請大人去小親王跟前說說情,將小的要去您營帳中?”

水下鉗握的力量明顯軟了,這是香藥開始奏效。只是雲無擇眼遞愈發冷峻,硬生生將趙琪的“不情之請”擋了回來。

“大人不願意?”趙琪善解人意起來,“也沒關系。大人此前救了我,我無以為報,便想著給大人謀了個美差。大人聽聽。王爺此次來軍營,榻上空寂。我幫大人自薦枕席如何?”

雲無擇額頭已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手腳綿軟,用不上力。甚至眼前人在燭光和水光的交錯下也模糊起來。

“你……為何恩將仇報?”

“這怎麽算恩將仇報呢!”趙琪往帳後的床榻上努努嘴,“大人是不是沒見過安小王爺。小王爺可謂風流倜儻、人中龍鳳,世間難得的標致人物。等會大人只需往那床上一躺……”

趙琪的話還沒說完,忽然天旋地轉,隨著“撲通”一聲,整個人砸進浴桶。水花滿溢,瞬間將他整個淹沒。

一雙大手將趙琪牢牢摁在水底。

絕望的窒息感驅使下,趙琪開始胡亂掙紮。兩只手能抓什麽便抓住不放。

雲無擇腰腹一緊,像被人抽去靈魂。

身體徹底失控前,雲無擇將人從水底撈出。一手抓人後頸,一手控人後腰,雙腿一個鎖翻,把趙琪仰躺著控在自己身上。

“你到底是什麽人?”雲無擇問身上人。

趙琪大口喘著氣,換做別人,換做往常他早氣炸了。

不過自己手也算黑的,方才抓扯那幾下,若再用些力氣,夠他雲無擇斷子絕孫了。

反正也動彈不得,趙琪索性向後蹭了蹭,隔著水流,隔著輕薄的衣衫,貼緊後背這堅實的身軀。

“我是什麽人?大人,人和人最基本的信任呢?剛不是告訴大人了麽,我不過是安小親王的粗使小廝……”

身下人不知是看到了什麽還是想到了什麽,登時放了趙琪,一個利落起身,裹著巾帕翻出浴桶。濕溻溻的巾帕,纏裹在他身上,鬢角濕發的水珠撲簌簌掉落。

營帳內那股甜香,在水汽氤氳,越來越濃,愈來愈重。

趙琪身下一空,他先是一驚,旋即懶洋洋滑到桶邊,兩只瘦長細潤的手扒住桶壁,下巴輕輕放上去,歪著頭瞇起眼睛笑看雲無擇。

水光映著燈光,映得他一張臉更加清透:“怎麽,大人這般模樣,想就逃走?”

營帳外起了腳步聲,漸行漸近。又漸行漸遠。

雲無擇長眸往帳門快速瞥了一眼。

“大人說大半夜赤裸裸、濕漉漉一個大男人,從安親王營帳逃出去,別人會怎麽想?說大人與安親王……私通?不對不對,大人未娶王爺未婚,這算不上私通。只能說你倆暗通款曲,更恰當地說是狼、狽、為、奸。”

趙琪偏偏頭,挑下眉,“不過呢,至於是大人褻瀆了安親王,還是安親王強壓了大人……嗐!不管哪一種,都好說不好聽呀!”

估計是此前沒遇到過自己這麽不要臉的,趙琪看著濕漉漉一只大狗狗臉上白一陣、紅一陣的,他自己那雙勾人眼睛,倒是瞇得更彎了。

不過很快,這雙彎眼倏忽瞪圓。那張濕發貼鬢,仍在滴水的俊美臉龐,猛地在他眸底放大。

雲無擇閃到趙琪面前,如豎瞳毒蛇,帶著一抹危險氣息,看著眼前這個圓眼小狐貍。

“閣下,會選哪一種?”

很遺憾,趙琪還沒來得及選擇,只覺肩頸一重,眼前一黑,後面就什麽也不曉得了。

等趙琪醒來,人已經躺在床上。

應該是被人從桶中撈出來直接擺在枕上。趙琪掃了眼帳內,雲無擇早沒了蹤影。他枕上支起身,這才發現一件貼身衫子被脫了去。

定是雲無擇那廝做的!趙琪猛地想到什麽,忙往身下看去。

還好,最貼身的衣物,都還齊整。他長籲口氣,口中罵道:“好你個雲無擇,竟敢偷襲我,真是活膩了!”

右臂上一道影子閃過,纏了一條絲帶,更確切的說,纏著雲無擇的一條腕帶。

趙琪喚小廝進來:“剛我沐浴之時,可有什麽人進出營帳?”

倆小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支吾吾。

“有還是沒有呢?”

趙琪沐浴時向來不需要人在近前。二個小廝雖在外伺候,帳內動靜還是能聽到的三五分。

“主子帳內只有主子一人。絕無旁人進出!”機靈點的上前一步,說完忙又快速退回去。

“這裏又沒外人,演什麽!”趙琪瞪二人一眼,“剛那人出去時可說了什麽?”

“說讓我們好生照顧主子。還說等主子喚我們時再進來。對了!”另一小廝越說聲音越小,仔細觀察趙琪臉色來斟酌用詞,“那人走時,手裏拎著主子貼身的衫子。濕的。還有意無意在我們面前抖了下,攏在袖中,走了。”

趙琪冷笑一聲。真有他的。

雲無擇其實不確定趙琪是不是王爺。若是。昨夜不僅誤闖營帳,還將人按進浴桶,後來更是大逆不道將人打暈。這以下犯上的罪名,無論如何逃脫不掉的。

趙琪唇角勾起一抹玩味。雲無擇確實夠聰明。既然躲不掉,索性將事情鬧大,拉別人一起下水。

雲無擇有意制造出與小王爺剛剛雲雨過的假象,讓人誤認為他就是小王爺的新歡。貼身小廝自然不敢多言。至於當事人之一的王爺……

哼,在自家軍營,自己的營帳,被人給壓了,這事不論是誰都不會聲張!

“何況昨日我戲弄他在先。真鬧出去,誰臉上都不好看。這事只能這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

“若主子不是王爺,他將主子這般……豈不是罪加一等?”那笨點的小廝撓了撓頭。

“若我只是個馴馬司小卒。就更好辦了。糟蹋了王爺的營帳,睡臟了王爺的床,他雲無擇先逃走了,戲弄他的這個小卒,自有人替他教訓。這叫借刀殺人,懂了麽?”

“主子,那接下來怎麽辦?主子是王爺,還是小卒?”

“你倆從外回來,鬼鬼祟祟站在營帳門口又離開的檔口,想來他雲無擇已經證實自己的猜測。”趙琪轉了轉眼珠,招呼小廝靠近,壓低聲音,“你們悄悄散播出去,就說昨日有個不知好歹的小卒打碎了王爺營帳裏的一個非常重要的玉盞,挨了十鞭子。”

他雲無擇今日遇到的,就是軍中一小卒。

這邊雲無擇回到自己營帳時,長庚在帳外等了許久。

長庚將人扶進帳中,靜靜聽完來龍去脈,半日道:“折兒,你是如何想的?”

雲無擇只是中了一些迷情散,他底子好,控制力強,此刻已散了大半。

“我想,安小王爺人是頑皮了些,應該不會真的降罪於我。”

長庚冷眉微凝,那雙看淡時間風霜的眸子裏,竟罕見地攪起波瀾。

“折兒。有些話為師只說一次。有些孽緣,沒開始之前就要遠離。都道眾生平等,那是因為眾生本不平等。若非當年你父親被榜下捉婿,毫無拒絕的餘地,你阿爹與你……”

雲無擇自然明白這話所指。

袖中的那件衫子,燙得人手臂發疼,雲無擇定了片刻,向他師父保證:

“徒兒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

雲無擇定制弩機的信件和銀兩,是通過官驛郵差直接送往東盛府的。

500把弩機,1000兩銀子定金,2個月時間。

需求文書浩浩蕩蕩送到齊物山時,莊聿白還以為他們家孟知彰又得了什麽賞賜。

就在七日前,京中禮部專門派了人來,將禦賜的一套兵書及紋銀200兩,在知府荀譽和三省書院山長祝槐新等人的見證下,親自交到孟知彰手上。

嘉獎他成功預判外敵入侵,及時報至邊境。這次抵禦羌人入侵的大捷,自當有他孟知彰一份功勞。

按照慣例,孟知彰此舉此行,由兵部出面擬些賞賜即可。不過因著長公主華羿的面子,這次聖上不僅親自過問,還列了賞賜明細,聽聞孟知彰今秋參加鄉試,更是特傳口諭給荀譽,向孟知彰開放府衙藏書閣。

另外囑托荀譽,若孟知彰在鄉試前遇到任何問題,府衙必須盡全力看顧。這與開了考前綠色直通車有什麽區別。

荀譽自是領命,他看著人群中長身玉立、卓爾不凡的孟知彰,眉心動了動。心想若是聖上知道這孟知彰是南時的親傳弟子,估計無論如何不會下這道開放衙藏書閣的旨意。

莊聿白前腳剛把孟知彰這200兩賞賜收起來,雲無擇1000兩銀子的弩機定金便砸了過來。

誰能想到,他莊聿白有朝一日還能做上皇家軍工產業指定供應商。

做夢也不敢夢這麽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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