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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賜婚 “你便是雲無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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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賜婚 “你便是雲無擇?”

第二場, 雲無擇再勝。

現場歡呼聲四起。此前收了駱家大福袋、為駱耀祖助威之人,也紛紛倒戈,跟著高呼“雲校尉威武!”“雲校尉必勝!”

為表敬意, 不少人開始往武場臺上投擲“賀禮”, 香囊、玉佩、絨花,甚至釵環扳指。紅肥綠瘦,紛紛揚揚,熱鬧異常。

這可是武舉場上從未有過的奇事。連胡須斑白的主考官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下是他主持的第五屆武舉比試,他做夢也不會想到, 中場會有人向武場投擲彩頭。

或許是習武之人體格雖健壯, 但長相一般偏粗糲厚重, 且大都不甚修邊幅。往日來看熱鬧之人也就喊幾句好, 助幾聲威便罷了。投擲彩頭, 那是科舉仕子們才有的風頭。

真是風水輪流轉了。今年的武舉也竟出現這等美事。

“去,將場上的彩頭幫著收一收,稍後全部送給雲校尉。”

主考官壓了壓眼底情緒, 假裝若無其事坐回椅子中。心中盤算的則是,如何將此事風輕雲淡又濃墨重彩地承秉給聖上。武舉空了多年, 今年一啟動便有如此盛景,是百姓同心、國運恒昌的好兆頭。聖上開心, 自己的官運自然也就來了。

場下彩頭漫天,場下眾人的心思也蠢蠢欲動。這才勝出兩場, 不少人已經準備提前押寶, 開始偷偷探聽雲無擇家世。

有知道一二的,迅速被人圍了起來。聽聞雲校尉至今未婚娶,眾人長長舒口氣,將知情人又圍得更緊些:“那他家世如何?”

有人對這個問題明顯不滿:“英雄不問出身。家世好壞又如何?單憑他這一身本事, 這風流倜儻模樣,多少人等著遞八字呢。你在乎那些有的沒的,你遞帖子時往後站站,給別人留位置。”

去場下守著的小廝回來報給趙琪。趙琪一聽,頓時黑下臉來。

“這是武舉場,為我大恒挑選武將的莊重場合。竟有人開始拉纖保媒,簡直豈有此理!”

他將茶盞重重放在案上,氣鼓鼓提劍就想往樓下沖,走到樓體忽想到什麽,猛地折了回來轉身指著一眾小廝:

“你,你,還有你們,都拿上劍,去給我好生看著場子。這等有傷風化的事,傳出去豈不有辱我軍威!誰敢遞什麽八字帖子,全部用劍給我戳毀。楞著幹什麽,快去呀!”

薛啟辰話本子看得多,懂得也多。他扯扯莊聿白衣袖,低聲說:

“琥珀,我怎麽覺得這琪公子……不像是剛認識雲無擇。”

莊聿白眼珠轉了幾圈,看看天,看看地,又往窗下紛紛擾擾的比武場看了看,狠狠抿下嘴:“真不好說。”

*

過了駱耀祖這一關,雲無擇接下來的比試,便一路順風順水。

莊聿白和薛啟辰很快從閣樓辭別出來,與長庚師父匯合,站在臺下看著雲無擇過關斬將。

“長庚師父,雲無擇這次的武狀元穩了吧?”薛啟辰一邊看場上比試,一邊招呼小廝來將今日收到的“賀禮”全部整理好。

“尚未可知。”

長庚師父永遠一副冷臉菩薩面,聲音也像寺院的晨鐘暮鼓,聽不出任何起伏和情緒。

莊聿白似乎有些知道他家那口子的冷臉硬脾氣師承何人了。

武舉每場成績都由主考官細細記錄後匯總給兵部,由兵部尚書蕭之仁呈遞上去。不過最後這武狀元花落誰家,決定權只在一人。

比試結束之人皆靜靜等在各自候場區。日頭偏西時,根據聖上口諭,主考官親帶了前十名參賽者,在皇家侍衛的護送下進了宮。

京城的繁華喧囂是常態,而權力中心的宮門外卻分外安靜。

日暮蓋下來,陣陣草蟲聲中,時不時響起幾聲馬鼻響,遠近錯落,讓人心中七上八下的那幾桶水震得漣漪四起。

和莊聿白他們一樣,進宮之人的家人們都安靜且焦急地等在宮門外,引頸張望。不過除了黑洞洞的厚重宮門掩住的層檐疊影,什麽也看不見。

薛啟辰憋壞了。他已經半個時辰沒講一句話了。他實在想說話,但見眾人不語,到嘴邊的話又生生憋回去,只能百無聊賴用他那石青色暗紋小短靴在地上畫圈圈。

華燈初上,宮門內有了動靜。

很快十數日人從中款步走出來。眾人眼角眉梢難掩喜色,雖高興,卻無人多言,彼此擡手作別與家人匯集後,或上馬或乘車,各自快速離去。

一時回到薛家別院,雲無擇終於開口。他知道大家在等結果。

“若不出意外,這屆武狀元將會是我。”

“意外?什麽意外?”眾人不解,“不是已經比完了麽。皇帝已當場欽點了你為武狀元,怎麽還會有意外?”

雲無擇鴉羽色睫毛垂下,頓了 片刻。

“聖上有意給我賜婚。”

賜婚?!

“皇帝要給你賜婚?賜給誰?”

素日最冷靜沈著、最不著喜怒的長庚師父,第一個站起身。

眾人不知從哪裏還是吃驚為好,是這賜婚,還是聽聞賜婚後長庚師父的反應。

“不過,我婉拒了。”雲無擇補充。

婉拒?!

婉拒皇上,好小眾的表述。莊聿白聽得一楞一楞的。

金殿之上,議畢武舉之事,雲無擇被單獨留了片刻。

“聽聞你未有婚娶。”皇帝問的直接。

“是。”雲無擇眉心動了下。

“朕這裏有一個人選……”皇帝停了一下,他在觀察跪地之人的反應,“當然,這也要看緣分和你自己的意思。你無需緊張。朕向來開明,從不強迫於人。”

雲無擇跪得更深。

“聖上美意,微臣榮幸之至。只是成家一事,雲無擇尚未有過打算。”

金殿上剎寂一片,一旁侍候的小太監們,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那權利至高者,眼睛輕輕掃過地上之人。對他說“不”的人,可不多見。

“微臣是阿爹獨自撫養成人,平生所願便是侍奉左右。而微臣家中位於郊野鄉壤,聖上意向中人,定是尊貴,金枝玉葉豈能受涼風淒露之苦。”

“這有何難。將老先生接到京中便是了。”連掌事內官都聽不下去,試著幫雲無擇找臺階。

“阿爹是不會離開的。”雲無擇拜了下去,“那是微臣父親埋骨之處。”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雲無擇方被帶出金殿。而為他引路的小太監,不住擡袖擦拭額頭冷汗。

三日後禦街打馬游行。

這是雲無擇出宮前得到的最後一個消息。

這兩日,長庚師父陪雲無擇在家中休整。莊聿白同薛啟辰則去了薛家郊外的莊子上。

京郊的莊子比小各莊大上許多,人口也多了兩三倍。幾人在馬背上丈量了小半日,大致探明情況後,來到莊上議事廳慢慢翻著花名冊。

莊聿白看看天:“雖眼下莊子上都是生手,但趕制一批金玉滿堂出來,應該不成問題。”

“你是想著趁雲兄禦街游行的時候,我們賺點往來路費?”薛啟辰滿心歡喜從眼睛裏溢出來,“武狀元家的金玉滿堂,這個噱頭一出,豈不是三步之內就搶空了!”

莊聿白沖薛啟辰豎了個大拇指:“我們二公子已經深得營銷之道!不過這批金玉滿堂不對外出售。”

莊聿白有他的考量。

“一則莊子上都是生手,第一次做恐怕需要些磨合,我們滿打滿算只有兩日時間,求穩為上。二則答應了那位康老先生,要送些金玉滿堂與他,那日他送了我們好多禮物,我們就當還禮。還有,雲兄游行之時,想來滿城百姓都來圍觀,我們再做些簡易福袋,將這些玉片分發出去,就當為戍邊軍士祈福,為新晉武狀元祈福。”

“琥珀想的就是周到!”薛啟辰拍手稱讚,並自告奮勇主動請纓,“到時,我要親自去派發這份滿滿喜氣的福袋!”

禦街打馬這日,是個好天氣。

朝霞漫天,鋪染東方。一大早喜鵲便在薛家院落上空盤旋啁啾。

雲無擇換上莊聿白和薛啟辰特意為其準備的行頭,霞光映了個滿身。雖無太多金絲銀線,但人長得好,衣衫上身前,又請人就著雲無擇的身型修整一番,越發襯得人肩寬胸闊腿長腰挺。

“怪不得人稱雲公子是二郎神下凡。”

莊聿白和薛啟辰嘖嘖稱讚,幫著整理好衣衫,又將配套的那套當盧給雲無擇的馬兒戴上。

高頭大馬,端立雲端,迎著朝霞走來之人,不是天神轉世,又是哪位!

辰時正,游行開始。

游行是皇家恩典,代表至高的榮耀。百姓圍觀熱情雖受歡迎,但過於熱情,恐場面難控。萬一再出些差池,踩了碰了的,就得不償失了,也不吉利。

所以游行區域都由禦林軍和京城府兵嚴加管控起來。圍觀百姓一早等在禦街兩旁,隔著兵士們拉起的人墻防線,可遠遠瞻仰新晉武狀元的風采,至於走到近旁摸摸馬屁股,沾沾喜氣之類的事,那是不可能的。有人想借機將自家待字閨中女兒的生辰八字悄悄塞過來,想也不要想,半分機會也沒有。

不過沿途有些專門觀摩區域留出來,這是給皇家貴人們準備的。若有皇子公主或者王爺親貴、京中士紳等想一睹武狀元風采,提前向內廷司預約這些位置即可。

京城百姓們,此次既是來看武狀元游街,也是想看看哪位貴人能讓武狀元駐足下馬。

才子佳人,若能在這良辰勝景之中締結秦晉之好。世間再好的話本子,也是寫不出其中的精彩的。所以這種熱鬧,一定要親自湊一湊。

而沿途這些專屬位置中,最惹人矚目的,是長公主殿下的車馬。

上了年歲的京中百姓自然知道當年長公主殿下榜下捉婿之事。只是那新科進士命薄福淺,沒幾個月便辭世了。今日再見長公主馬車停在游行禦街旁,不少人唏噓感慨當年之事。

“若當年長公主入願嫁給那駱家子,想來此時已兒女繞膝,盡享天倫之樂了。哪需如今這般深陷西境黃沙,受那邊疆淒苦?”

“長公主這是為國戍邊,為大恒百姓謀福,是我們的恩人!”有人反駁,不過話雖如此說,語氣中仍是掩飾不住的無奈和惋惜。

長公主叫停了游行隊伍。

雲無擇與另外兩位勝出之人,翻身下馬,以軍禮跪拜在長公主車馬前。

三人中,只有雲無擇一人是隨長公主從西境回來參加武舉比試。只是戍邊將士眾多,雲無擇一小小校尉並沒有機會見過長公主殿下。

即便他立功無數,中間隔著雲泥之別的身份懸殊,長公主也只聽說過此人,並依例賞賜些東西罷了,僅此而已。今日是雲無擇第一次見長公主。

三人垂首低眉恭敬跪於禦街青石板。

長公主端坐馬上。她略過雲無擇,同另外兩人閑談起來。姓甚名誰,家自何處,今後有何打算。

雲無擇明白長公主這是器重兩位將士,所以自己只一旁安靜聽著。

良久,長公主不再說什麽。司禮監之人以為長公主接見結束,正準備鳴鑼開道繼續向前,地上三人也謝恩起身。

“你便是雲無擇?”長公主喚住人。

“是。”雲無擇重新行禮,“末將雲無擇拜見公主殿下。”

“擡起頭來。”

長公主馬鞭輕敲車窗,示意車內人仔細瞧著些,不過等雲無擇這張臉映入她眼眸的一瞬,長公主的呼吸倏忽一滯。

這眉眼,這神情,倒像是哪裏見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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