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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王爺 “你,擡起頭來!”“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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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王爺 “你,擡起頭來!”“我不!”……

那戎狄裝束的少年騎兵, 在長街縱馬叫囂。

目的似乎只有一個,驅趕這群西境邊民取樂。

他一手持彎刀,一手將豹皮馬鞭揮得震天響。不明就裏的, 還以為是儀仗隊的開路禮炮。

長公主馬上就到, 此等莊嚴肅穆的場合,豈能容這戎狄賊寇在京城街上耀武揚威?

一切來得太突然,不等莊聿白細想,前方那幾個西境百姓被馬鞭驅逐著連滾帶爬在長街上逃竄而去。長街兩邊站滿了來觀禮的百姓,這幾人無旁路可去, 只能在騎兵的揮鞭範圍內沿街向前, 希望找到一線生機。

眾人正哭天搶地跑著, 不知怎的忽有一人撲地摔倒, 後面之人躲閃不及, 四五人如多米諾骨牌般倒在一起,疊成一團,現場“哎呦”一片。

高頭大馬的騎兵已至跟前。錚錚鐵蹄圍著倒地之人亂踏, 恨不能將鋪就長街的青石板踩出火花。

又一記馬鞭響在長街上空響過,現場一陣剎寂, 連沿街樹上的鳥啼也住了聲。而在這一片難得的安靜中,不遠處鼓樂聲越發近了。

眼見是躲不過了, 地上一長相胖胖的少年忽地跪地, 對著那騎兵不停求饒:“我們只是普通百姓,身上真的沒錢了。行行好,放過我們吧!”

旁邊一人跟著附和:“家中所有早被你們搶劫一空,連田地都沒你們占了。我們沒了法子才逃荒至此, 就剩這一條賤命,難道你們也要拿了去?”

那騎兵下巴昂起,鼻孔對著眾人,看狗似地掃視蹄下螻蟻。

很顯然,他很享受這種徹徹底底的征服感和掌控感。

長街兩旁觀禮之人有看不下去的,拳頭緊攥,憤而起身便要上前制止。可不等他走到街中,這群摔倒的西境百姓,忽又被騎兵像羔羊般驅趕著繼續向前逃去了。

茶樓窗內的然哥兒此時已經臉色煞白,不知是被眼前場景驚嚇到,還是想到了年幼時逃難的自己。整個人在與那騎兵拼命的憤怒,和對被人玩弄於股掌間百姓的同情,以及自己無力相助的自責中來回煎熬。

莊聿白拍拍然哥兒肩膀,讓他在椅子上坐了,輕聲說:“這裏是京城,何況當著這麽多人,對方不敢做什麽的。放心。”

此事突兀又蹊蹺,莊聿白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不過沒弄清之前,他選擇靜觀其變,看看情況再說。天子腳下豈容外族欺辱我黎民百姓?

不過這西境難民衣衫雖破舊,身體狀態看著倒還好。吃食上似乎並沒受苛待。從西境到京城中間隔著大幾千裏路,一路逃難而來,這幾個百姓臉上倒沒有一絲饑民餓殍的感覺。

莊聿白揀了塊果子讓然哥兒壓壓驚。有外人在,他安慰得含蓄又謹慎,有意將然哥兒也來自西域之事隱藏,以免傳出去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鼓樂聲越來越近,引頸看去,長街那頭浩浩蕩蕩的隊伍正迤邐而來,為首開路的是上百桿迎風揮舞的旌旗。這是長公主儀仗隊先導旗手隊。

被追逐的西境百姓,如獲救兵,慌不擇路地沖進旗手隊列,像游魚尋得海草,藏匿其中,沒了蹤影。

而這戎狄少年見到長公主的儀仗隊,不僅毫不收斂,甚至變本加厲更加興奮。他剛想縱馬向前,忽又想到什麽,直接翻身下馬,直楞楞便要往儀仗隊中硬沖。

天家威嚴,哪容你一個異邦小賊冒犯?儀仗隊中飛出兩匹駿馬,左右護衛揮劍便朝這楞頭青刺來。

戎狄少年先是一楞,估計囂張慣了,哪成想真有人出來擋他的好事。劍都刺到自己眉眼,豈能裝瞎看不見?

能看出這戎狄少年身上有些許功夫的,他用彎刀和馬鞭擋掉兩名護衛的劍鋒,站穩後又與對方往來幾個回合。不過他這功夫也只限於“些許”,對方招式只接了幾下,頹勢和漏洞便顯露出來,很快敗下陣。

該說不說,人還是機靈的,打不過就跑。他回身上馬,掉頭便往反方向逃。身後卻空了出來,被人瞄準後心,狠狠刺出一劍。

那兩位護衛也沒想到在京中還能遇到戎狄賊寇。長公主儀仗前,不管生擒還是刺死賊寇,都算奇功一件。如此千載難逢的加官進爵的大好機會,豈能白白浪費?

所以二人對視一下,刺出的那一劍,默契地用了十成十的功力。

劍鋒穩準,有的放矢,下手狠辣,不留餘地。

劍鋒已刺到盤金錯銀的罩衫,再深一寸,這功勞就到手了。可正當此時,從旁飛來一道馬鞭,眼見刺穿罩衫的劍鋒瞬間偏離,雙雙震落在地。

世上就是有這麽多巧合。馬上入口的肥兔子,就這麽跑了。

二人不甘心,縱身一躍,徒手便要去掏那小賊後心。

“住手!”

一記長鞭揮下,硬生生攔了二人去路。手法與那少年騎兵甚是相似,只是技巧更為純熟,震懾力也更強。

二人猛回頭,看清來人,忙翻身下馬,鄭重抱拳跪地:“長公主,有刺客!”

長公主一身戎裝女子立於馬上,鳳眼流轉,風姿綽約。行動時既有女子的婉約英氣,又不乏雷霆萬鈞的將帥威勢。目光掃過,威壓無兩。

鞭聲再起,等眾人反應過來。策馬逃跑的戎狄少年被馬鞭纏住右腳,生生拽到地上。

披甲衛隊上前,將五花大綁的少年拖至長公主馬前,摁在青石板街面上。

“你是何人!敢來阻我儀仗,擾我百姓!”長公主收了馬鞭,問向地上少年。

不等少年答話,方才躲至隊伍中的西境流民,齊齊跑了出來,歡呼雀躍。

“長公主殿下救我等於水火!救西境百姓於生靈塗炭!長公主守疆衛土,護一方安穩,是西境恩人,是大恒功臣!願長公主安康順遂,長樂無極!”

西境百姓如此一喊,沿街百姓也跟著祝禱:“願長公主安康順遂,長樂無極!”

一傳十,十傳百,整條長街山呼千歲,久久不息。

能得百姓擁戴至此,是再華貴、再威儀的迎接儀式也換不來的。

長公主華羿握著馬鞭的手,不覺緊了緊,眸底情緒覆雜。最後,她收起鞭子,視線緩緩在熱情洋溢、情緒飽滿的人群中掃過,最後停在地上少年身上。鳳眸輕轉,頓了片刻。

“你,擡起頭來!”

地上少年將頭別向一邊。

“我不!”

華羿微微偏頭,又看了對方一眼,唇角浮上些笑意:“再不擡頭,難道想嘗嘗這鞭子的味道?”

識時務者為俊傑。少年見對方要動真格的,忙擡起頭,瞇著眼睛,沖馬上端坐之人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阿姐,阿姐!是我,是我呀!琪兒!這鞭子……還是算了吧。免得阿姐手疼。”

“哦!不對……”恐對方認不出他,趙琪忙又用袖子擦著臉上的“獸血”,“顏料,假的!”

方才那幾個“邊境流民”,也跑了過來,從摁少年的侍衛手中搶人:“快放手,放手!”

見那幾個侍衛不放人,呵斥道:“放肆,這是安小王爺!還不放手!”

眾人聞之大驚,忙放了人。

押解少年的披甲護衛以及方才那兩名護衛,忙上前紛紛跪在少年身邊。

“不知是安小王爺,多有冒犯,還請王爺恕罪!”

長公主微微俯身,將手遞到少年面前,輕輕示意下身邊那匹馬。

這位安小王爺會意,拍拍身上灰塵,抓著他阿姐的手翻 身上了馬。

儀仗隊恢覆方才的秩序,姐弟兩人騎馬並行,在鼓樂聲及沿街百姓的祝禱聲中徐徐向前。

“阿姐,你怎麽一下就認出我來了?看來我的演技還是有待提升啊!”這位安小王爺孩子似地沖他阿姐撒著嬌。

長公主華羿將趙琪鬢邊鳥毛摘掉,又掏出一方手帕遞過去,眼神全然沒了戰場上的冷戾:“今日晚些時還有宮宴,你這樣子成何體統。”

趙琪吐吐舌頭:“呀!阿姐,我現在是羌狄賊寇,正在驅趕邊境流民。阿姐應該拿鞭子抽我,或者拿那個刀砍我才是。”

“胡鬧!刀槍無眼,而且這些護衛個個身手在你之上。若非我方才發現是你,你這小命還要不要?”

趙琪嘆口氣:“我原本自己想演流民的,衣服都準備好了。奈何小德子他們膽小,擔心當街被揍,所以這羌狄賊首的苦差事只能我自己上。阿姐,看我演得這麽辛苦的份上,有沒有帶什麽好吃的好玩的給我?”

長公主在額頭上點了一下:“你只比我早回京兩個月,倒像是兩年沒見似的。不過,好像瘦了些。”

“我對阿姐思念成疾呀。”趙琪說話沒個正形,“我想最先見到阿姐麽。若不然,阿姐一回來,便由這儀仗隊引著直接進了宮。等會在皇兄面前又要述職,又要參拜,估計等到晚宴時我才能見到阿姐。我可等不及,所以提前來見阿姐。我為阿姐這個歡迎節目如何?”

“小臉臟得像只小貍奴,左邊臉頰還有些,再擦擦。”華羿笑著搖搖頭。

這就是阿姐喜歡的意思。趙琪挺了挺腰板,一本正經。

“京中百姓日子安穩,哪知道邊民可憐,戎狄可惡,阿姐可敬?所以,我就才想了這麽一個法子。阿姐,快誇我!”

海棠窗欞內,莊聿白等人靜靜看著長街上的這一場鬧劇。

“這小王爺,鬧是鬧了些,不過和長公主的關系很是親近,看著是個很受寵的皇子。”

王掌櫃笑說:“這位是安小王爺。他可不是皇子,而是皇子們的小皇叔,當今聖上最小的一個弟弟。”

“弟弟?” 薛啟辰探出窗口的身子收回來,“可我看他年歲和我們差不多,長公主看上去都像她的長輩了。”

“二位公子有所不知。先皇臨終時,這小王爺還在繈褓中,先皇便將他交給了聖上。聖上確實亦兄亦父地將這個弟弟養大。富貴閑散王爺嗎,自小在千嬌百寵中長大,沒受過什麽委屈,所以行事便有些乖張。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莊聿白坐回茶案前,將杯中茶飲了半盞。茶早已冷掉,澀口,微苦。

關於長公主,莊聿白知道榜下捉婿之事起,心中是有著自己的想象。不管別人是否婚娶,自己看上了,便要霸王硬上弓,硬生生捉個男子便要與之成親。在他印象中,這應該是個目空一切且驕橫無禮的刁蠻公主形象。

今日一見,雖隔著遠遠的街,隔著萬千趨之若鶩的百姓,隔著二十年封陳於舊夢的時間,莊聿白腦海中勾勒出的線條開始逐漸洇染褪色,失了本來面目。

這位長公主如罩著層層迷紗,並不是非黑即白,或者一黑一白,總之讓人一時看不透。

莊聿白視線再次望向窗外時,長公主和安小王爺的坐騎早淹沒在遮天蔽日的旌旗與依仗金戈中。不過後面仍跟著一擡一擡的大箱子。應該是進獻給聖上的西境禮物以及長公主的隨行物品,一車接一車,一擡接一擡,直走了一刻鐘還看不到隊尾。

“長公主進了城,那跟來的邊境將士,尤其是要參加武舉比試之人,是不是就可以進城市了!”

想起馬上見到雲無擇,莊聿白終於又高興起來。

“想必今日午後開始,有些將領便可以憑著路引入城安置。雲公子是校尉,最遲明天上午也能進城了。”王掌櫃跟著說,“我已在京城最繁華的嵐樓定了雅間,若雲公子到了,二位公子可在那邊為之接風洗塵。”

“好!好久沒見到雲兄。雲先生托我們帶了東西,雲兄見到想必一定很開心。”莊聿白又想到什麽,對王掌櫃說,“酒樓,還是算了。雲兄從西境而來,這一路想必辛苦得緊。相比飯菜,或許梳洗後睡一個安穩的覺,更為重要。”

薛啟辰點頭同意:“那等雲公子進城後,王掌櫃你派人去這嵐樓點一些上好的招牌菜送至別院。酒也要上好的。”

莊聿白拉了拉薛啟辰的袖子:“酒就算了。我們有雲先生帶來的葡萄酒。再者長庚師父在,外面的酒就算了。不過齋飯倒是非常需要備上一份。”

“好,都聽琥珀的。”薛啟辰嘴巴抿了抿,“只是不知雲公子從哪個城門來,我們也好出城去迎一迎。”

“難不成你想效法這安小王爺,也搞一場鬧劇?”莊聿白拿話逗薛啟辰,見對方要來擰自己,忙又說道,“我昨日請王掌櫃派人去城外軍營送過了信的,若雲兄能收到信件,定知道我們在城中接應他。縱使我們接不到人,雲兄也定會到別院來尋我們!”

此時窗外儀仗隊已近尾聲,蹦蹦跳跳的小孩子們跟在隊尾一路跑著鬧著。沿街百姓跟著依仗隊伍漸漸散去。

眾人也起身準備離開,此時茶樓掌櫃接待完其他貴客,又急急忙折了回來。

還是魁炭之事。

“並非我拿喬,此事眼下恐怕要辜負閣下厚愛。”莊聿白想了想,“不如這樣,貴茶肆可以合計一個數字給到王掌櫃,也容我們回去商議一番。”

一時眾人出了茶樓,薛啟辰今日起得早,此刻想回去睡個回籠覺,便纏著莊聿白回別院。

幾人說說笑笑往回走,不時點評兩句今日那安小王爺的乖張與滑稽。

正說著,忽一條黑豹從巷口直沖過來。

然哥兒沒見過這麽矯健的猛獸,哎呦一聲躲到他家公子身後。

薛啟辰原地楞了一下,揉揉眼睛,認出來者後,忙小跑著迎上前去。

是應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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