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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劫殺 駙馬死在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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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劫殺 駙馬死在了這裏

三日後, 府衙派了一輛馬車來接莊聿白,兩名差役隨行。

這是官差,自然不用擔心沿途匪盜。只是莊聿白一人前往, 孟知彰很是不放心。能到處游逛, 這等好事薛啟辰倒是很樂意參與,只是恰好這些時日家中事務較多,難以脫身。

莊聿白想了想,決定帶然哥兒同往,孟知彰思量許久方點了頭。素日不茍言笑的他, 在莊聿白看來這次竟有些啰嗦, 像是莊聿白離開家便不回來了似的。

一應行李都是孟知彰親自收拾的, 他又給兩位差役每人封了2兩銀子, 說是讓他們打酒吃, 不過是想著多照應一二。

差役也領這份情,笑說:“孟秀才放心,多則十日, 慢則七八日也就回來了。這次都是各地向知府大人求了莊公子去指點,自然沒人敢怠慢。”

東盛府四州一十八縣, 自然不需將各地走一個遍。挨得近的,一日能跨兩三個縣。晨起在甲地實地看視, 過了晌午便到了乙地,甚至晚上宿在丙地的情況也時有發生。當然也有情況棘手的, 一留就是兩三日。

沿途水田連水田, 映著藍天白雲的水色中,嫩綠禾苗盈盈向陽,一片生機。

此去看查之地多為官田,交通便利, 暢行無阻。眾人知道是知府大人親派下來指導的,且有差役護送,自是熱情歡迎。

所有佃戶耕農一並候在田間,求人辦事,誠意還是要有的,茶飯宿處等皆盡各自所能,有條件的甚至還搞了些鑼鼓,敲敲打打很是熱鬧。

木質車輪在溫熱的田間緩緩停下,原本引頸觀望的人群,氣勢達到頂點。可等車簾掀開,車上下來一個文弱小哥兒時,人群上空的火熱氣氛一下凝固。

差役看出端倪,高聲道:“這位便是知府大人請來的莊聿白莊公子,你們有什麽問題,可以趁莊公子在的這段時間盡管問。”

差役發了話,莊頭忙上前施禮問安,說他們根據方子堆的肥,到了第六日內裏便燙的不得了,還請幫忙去看看。

莊聿白跟著眾人往肥堆地方走,莊頭跟在後面悄悄扯差役的衣角,低聲道。

“官爺,這當真是那位研究出肥田方子,畝產能達到三石的莊公子?”

“自然是。”差役瞅那莊頭一眼,“怎麽,你覺得知府大人會騙你?還是覺得我二人護送這一路,將人給你掉了包?”

“不敢不敢!只是,只是施到田間的肥,關乎下半年收成,老朽不敢有一絲怠慢,若出了任何閃失,我們全家老小……”

“你扯這麽遠,到底想說什麽!”差役明顯有些不耐煩。

莊頭開了頭,並不想罷休:“來的這位是個哥兒。一個哥兒拋頭露面也就算了,他這斯文秀氣模樣,哪像個能懂田地經的人吶!官爺,萬一,我是說萬一,他將這肥弄壞了……”

“這肥田術就是這位莊子自己研制的,怎麽會弄壞?”

差役剛要向前跟上人群,忽又品出味兒來。

“哥兒咋啦?我跟你說,滿府城找不到一位像他這樣的能人哥兒。這位莊公子不僅生意做得風生水起。莊子也打理得井井有條。看著斯文,就不像會種田的?你趕緊去好生招待,若再啰嗦,我們此刻就走!”

那莊頭心中雖打鼓,便也不敢多言,低著頭走到最前面,去將問題最嚴重的幾個肥堆指給莊聿白看。

人已經請了來,先看看再說。

莊聿白在看去問題最嚴重的一個肥堆前站定:“今早可翻了堆?”

眾人皆道翻過了,且嚴格按照上頭給到的方子在操作,不敢有一絲差池。

莊聿白繞了兩圈,肉眼看去肥堆至少也有十日左右,發酵過程過半,外層卻出現白色粉末狀物質。

他先用樹枝在肥堆頂端戳開一個洞,須臾縷縷熱氣從中升騰出來。接著直接彎腰空手抓了一把堆肥,輕輕一攥,黑色水底沿著白皙拳頭縫隙,簌簌掉下來。

那莊頭心下一楞,這肥料雖不至於太腌臜,但確實不算什麽潔凈之物,哪怕他這個土埋半截的糟老頭子都不太會上手直接去抓這堆肥,眼前這個斯文小哥兒卻像個沒事人一樣,不僅用手抓過,還放到面前聞了聞。

“這新型堆肥術,屬於熱堆肥。肥堆外出現這白色粉末,太濕或太熱都會有這個問題。”

莊聿白掏出巾帕,擦拭手上的黑水。莊頭見狀忙讓人去端盆水來。

“莊公子,那咋辦?難道我們做的這一批肥料全部作廢不成?這幾十個肥堆,可花費了不少功夫……”

“別急。”莊聿白安慰著日漸焦慮的人群,“最近天氣變熱,施水過多是容易出現這個狀況。不過問題不大。將出現這種情況的肥堆,像我方才這樣,從正中間鉆出一個“煙囪”,讓濕氣排走即可,每日翻轉的時候,將肥堆弄得蓬松一些。”

眾人將信將疑,皆將目光看向莊頭。莊頭眉頭緊鎖,不過倆差役在跟前也不好不依,忙命令眾人:“看我做什麽!還不快點按照莊公子說的去做?”

眾人去戳煙囪的時候,莊頭還是不大放心:“莊公子,那這堆肥情況,什麽時候能見效啊?”

莊聿白看了看天:“明早翻堆之後,再晾個一個時辰,巳時左右就差不多了。”

“那真是太好了。禾苗下田後,正等著施肥。若錯過了這一批,再花時間收集材料重新堆肥,恐就誤了農時。莊公子這是解決了我們的一大難題呀。”

那莊頭半客套,半真心。

莊聿白笑笑:“不過其中也有我的問題,實際操作中的一些特殊情況,此前寫方子時並沒料到。肥堆原料配比與反對手法固然重要,但天氣變化帶來的微調還是要考慮進去。此次實地看了這麽多不同原料堆出的肥堆,以及不同肥堆在具體堆制過程中遇到的問題,都是此前小樣本制作過程中所欠缺的。我回去後,會將這些新問題及相應處理方法一一更新到方子中。”

說罷,莊聿白又去檢查了下肥堆上個“煙囪”情況,覺得問題不大,又交代幾句,便與兩位差役商議出發去下一處。

見莊聿白等人要走,那莊頭忙攔住:“這次真是辛苦莊公子了,粗茶淡飯不成敬意,而且住處都收拾好了萬望留一夜,等明日再出發不遲。我們莊子上晚杏和早桃很不錯,莊公子嘗個新鮮。若實在不留,就是看不上我們的心意。”

這莊頭說話面子上華麗無比,但卻都是些不好拒絕的話。莊聿白自是明白對方心思。便點了頭。

“好,那便依這位老伯的。今日嘗過這果子,明早等肥堆有起色後,我們再離開。”

莊聿白一行被浩浩蕩蕩一群人簇擁至田莊上。雖是地方官田,但田莊比他小各莊還是氣派些。辦公屋舍便有八九間,且明窗凈瓦,堂前屋後也闊朗通透。

晚飯豐富且鄉野味十足,除了莊子上養的雞鴨魚蝦外,還有人獵了野兔。調味後,明火一烤,鮮香撲鼻。

不多時,便有人將肥堆情況報與莊頭,說熱氣幾乎都下去了,白沫沫也沒有增多跡象。

莊聿白給然哥兒撕了一只大腿兒,自己也夾了一塊,讚不住口:“這肉質,真鮮。雖是烤的,炭火味仍蓋不住這肥嫩甜潤。若是孟知彰和薛啟辰也在,一定也會誇這兔子好吃。”

莊頭懂得察言觀色,忙上前:“莊公子喜歡這兔子,再好不過了。正好,這是我家小子山上打來的。還捉了一窩半大兔子回來。若公子不嫌棄,老朽捉幾只給莊公子帶上。”

此前也去過幾處,每每臨行,送錢的送布匹的不計其數,莊聿白都沒有收,且將問題性質往高了拔。說這是上頭派來的公差,自己領工錢辦事,若收了眾人銀錢便是貪汙受賄。這個罪名,他可不想擔。

但莊頭的這幾只兔子,莊聿白拱手收下了。

“恭敬不如從命。”莊聿白向眾人舉杯,“田地是咱莊戶人的大事,大家豐田增產的念想,我都明白。今日與大家齊聚一堂,同飲同環,便是緣分。我就住在府城齊物山。若大家今後或有什麽問題,或者書信我,或者托人給我帶話都可以。”

“齊物山,我知道!我堂嬸家的內侄婿就在那裏讀書,說是那山裏有個鼎鼎了不起的書院,那內侄婿叫王什麽,對,王劼王秀才。”堂上有人興奮地站起身。

另有一人拉他坐下:“府城那麽大,莊公子豈能哪個書院都知道。”

莊聿白笑著站起身:“王秀才就讀的書院叫三省書院對吧。確實是鼎鼎了不起的書院。”

旁邊一個差役喝得有點到份了,歪斜著起身說:“巧了,莊公子的夫君孟秀才也在這書院讀書。孟秀才不僅是去年院試的榜首,武功,藝到也甚是了得。說出來不怕大家笑話,那日我還與他比劃了兩下。你們猜怎麽著,我一招都沒贏,哈哈哈”

“那是陳大哥有意讓著我家那位,做不得數的。”莊聿白忙上前圓場。

很多話當面不好講,借著三分酒勁遮臉,倒容易說出來。

那老莊頭舉了杯酒上前,先就今日一開始對莊聿白的懷疑致歉,說自己越老越糊塗,自己對哥兒有偏見,險些得罪貴人,他自罰一杯之類的。

看出莊頭誠意,莊聿白倒沒為難對方,今日他有些累了,人人平等之類的道理他此時也沒興致去講,胡亂與莊頭碰了杯,打算就此結束今日宴飲。

誰知那莊頭喝了酒卻沒有立馬要走的意思,甚至抓著他的袖子,一臉嚴肅聊了起來。

“莊公子,明日去吳縣可是打算走北面那條山路?”

認路識途向來不是莊聿白的強項,且這次有兩位差役大哥規劃路線,他自然不知道什麽南面北面的路。

莊聿白回頭,從差役那得到肯定答案後,視線重新落回嚴肅到有些緊張的莊頭臉上。

“是有什麽不妥麽?”

“莊公子最好換一條路。”

莊頭四下看看,又往莊聿白身邊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老朽是個粗人,說話直,不中聽,公子多擔待。公子是個哥兒,同行這位呢也是個哥兒,哥兒是至陰之人。而山北那條路,也是至陰之路。”

莊聿白雖不太懂這一大串陰陽之話,卻總覺後背一陣涼似一陣。

莊頭聲音更低些:“公子方才那句話說得極好,我 們能一同喝酒就算緣分一場,老朽也就不拿公子當外人。北山那條路有個拐角斜坡,外面都稱它羊腸坡。只有我們本地人知道,它還有另外一個名字‘駙馬坡’。”

“駙馬坡?不錯的名字。是因為當年有駙馬途徑此處麽?”莊聿白不明白為何眾人聽到這個名字,眼神中都有一絲驚恐。

“莊公子只猜對了一半。”方才那王劼親戚走了過來,“駙馬確實途經此處,但也就走到了此處。”

莊聿白沒聽太懂,王劼親戚直接將話挑明:“就是那駙馬死在了這裏。”

全場瞬間安靜。隨時暑熱天氣,門窗外擠進來的風,卻寒意陣陣。

“這事要往二十年前說。慶鴻九年,我大兒子出生那年。朝中長公主榜下捉婿,這繡球一下砸進當時武將世家駱家。消息剛穿出來沒多久,駱家那位選中的新科進士便急匆匆往京城趕。巧了,路過這羊角坡,也就是現在的駙馬坡,就被歹人給害了。大好年華,大好前景,就這麽硬生生斷了。”

“我們這一帶相對安寧,老朽打小就住在這裏,從沒聽說這駙馬坡有什麽劫道歹人。那日這位駙馬爺剛走到駙馬坡,就被一路歹人劫殺了。聽說他家裏還有個老母親,得知後,很快也隨他去了。唉!生死有地方。”

莊聿白渾身汗毛陡然豎起來:“那駙馬是否叫駱瞻,就是現在府城駱家當家人駱睦的族弟?”

聽莊聿白提名帶姓說出那遇難駙馬的名字,莊頭不覺倒吸一口冷氣,酒也醒了三分,忙又打哈哈。

“莊公子這般問,就是為難老朽了。老朽不過一個鄉野村夫,哪知道那貴人的名字。這事呢,是老朽酒後胡言,公子聽一句,回頭忘記便是了。天不早了,莊公子舟車勞頓一日,早點休息。”

以駱家如今在府城的影響力,自然沒人敢多言什麽。莊聿白飲下今日最後一口酒,滿腹涼意。

莊頭起身告辭,走到門前,想了想,回轉身又補了一句。

“莊公子只聽老朽一句,明日午時,陽氣正盛之時,公子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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