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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做戲 可否再緩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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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做戲 可否再緩幾日?

確實是莊家來了人, 強勢要求退婚。

孟知彰和莊聿白定的是娃娃親,兩人母親在世時是從小長大的手帕交,還在繈褓時這門親事就定下了。

孟家聘禮三年前已經送去, 前些日子又多添了些。孟知彰家中沒有長輩, 由族長親自帶著去淮南莊家商議婚期。

當時莊聿白後母劉金花言辭閃爍,只說一時定不下,還需請個先生來蔔一卦,等選準日子立馬通知孟家。可左等右等誰知等來的竟是退婚。

“知彰,你別急, 族長正在跟他們理論。” 牛嬸也急急忙忙跟了來, “不過依我看, 與這樣人家結親未必是好事。若是他們非要退……退就退吧, 我們也就認了。”

話雖這樣說, 牛嬸的嘆息卻一聲接一聲。多年親事,哪能紅口白牙說退就退了的,怎能不讓人惱火。

不過此事孟知彰似乎並不覺得意外。

他將一直熱在鍋中的粥盛出一碗, 端至莊聿白面前,擺上一碟調制好的小菜, 又遞了雙筷子,眉宇柔和:“無事。你先吃飯, 我去去就回。”

莊聿白接過筷子,卻盡量避開孟知彰的視線。他此時不知該以怎樣的身份來評論當下之事。作為表弟, 自應該義憤填膺, 臭罵那悔婚之人。可他現在是那退婚之事的“當事人”啊。

這很難辦,也很尷尬。

莊聿白本想裝聾作啞,有人卻不打算就此罷休,頭頂一個問題硬生生砸下來。

“這親, 在你看來……退,還是不退?”

一筷子小菜滯在半空,時間像靜止了。莊聿白嘴巴張了張,終究沒說出個一二三。

孟知彰卻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披上件外衫出了門,臨行請牛嬸和牛大有在家陪著琥珀,並特意交代萬事等他回來再說,若有生人來找,憑誰來也不開門。

牛嬸將孟知彰送到門外,壓低聲音:“知彰,有些話不該嬸子說。莊家若來退婚,能退就退了吧。那句話咋說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莊家那後母也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你和他莊家哥兒若真成了親,往後日子也太平不了。”

牛嬸往身後指指,意指莊聿白:“這孩子,是個好孩子。你心中要有數。”

孟知彰自然明白牛嬸什麽意思,他垂下眸子,沒有表態。等他再回頭,目光與站在門口目送自己的莊聿白視線撞在一起。

那雙眸子,幹凈,明亮,此時卻多出一份異樣的情緒,意味難明。

*

孟知彰走後,莊聿白作為家中主人,自然要盡地主之誼。

他招呼牛嬸和牛大有喝茶,還拿出從城中買回的茶果點心。自己也拿了塊荷花酥在手上,細細嚼著,心思卻全然不在這上面。平時最喜歡的小食,此時竟失了味道。莊聿白覺得無趣,喝了口茶將小食順下去。

院中日頭正烈,亮得刺眼的庭院地面,偶然劃過一兩條鳥雀飛翔留下的線影。

為打發時間,牛嬸將炭窯上的事情拿來閑話。莊聿白進退得當地回應著,不過很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門外有任何風吹草動,莊聿白都下意識擡眼去看看,發現並不是孟知彰回來時,又有些悵然若失,這種情緒好莫名。

當然莊聿白也說不出自己此刻究竟什麽心情,更不清楚自己是期待孟知彰退婚,還是不退婚。或者他根本什麽都不期待。

定親的是你莊聿白,關我琥珀什麽事!反正自己馬上就要走了。走得遠遠的,找一個誰也不認識,誰都找不到自己的地方,重新開始。

莊聿白起身給牛嬸和牛大有添茶。

茶水緩緩註入茶盞,香氣明亮輕揚。

茶是雲無擇送的。元覺寺的長庚師父知道雲先生喜歡茶,隔三差五便派人送些過來,孟知彰和莊聿白也跟著沾了光。

莊聿白忽然想到些什麽,心中一顫。孟知彰和雲無擇關系這樣好,孟知彰定親之事,雲無擇想來自然是知道的。那兩人端午去雲家送節禮,雲無擇看過來的眼神……

“琥珀,琥珀!”

莊聿白正在思考雲無擇眼神中的深層意味,卻聽見有人喚自己,他回過神來:“牛嬸,怎麽了?”

“傻孩子,在想什麽,茶都溢出來了。” 牛嬸笑著將莊聿白手中茶壺接了過去,並招呼牛大有將地上的茶水收拾下。

莊聿白隨著牛嬸視線看去,原來剛走神沒留意,竟將茶盞倒滿,還溢了出來。溢出的茶水,正沿著桌邊滴滴答答往下濺落。

日影從窗欞移到書桌筆架時,孟知彰終於回了來,神情嚴肅,眸底是從未有過的果決和堅毅。

想來事情有了結果,但很明顯孟知彰此刻並不想說。

牛嬸知道孟知彰向來行事穩妥,沒多問也沒多說,帶著牛大有回去了,只留了句:“牛叔牛嬸不是外人,若有要幫忙的,盡管提。”

家中只剩莊聿白,獨自面對孟知彰,和這奇怪的靜默情緒。

莊聿白心中竟莫名開始緊張,他沒有一刻像眼下這般強烈地希望自己能和牛嬸母子一起離開這個家。

孟知彰關了院門轉身回來,莊聿白就留在原地,跟著對方的節奏數著步子。孟知彰今日穿了長衫,這是在表明鄭重其事與莊家來人商議定親之事的態度。步伐沈穩果斷,衣袂微振,衣帶蕩在腿側。

兩人還有幾步之遙,莊聿白此刻的心七上八下。應該說些什麽才不顯心虛吧。可說些什麽呢?

“親事還退麽?”“親事定下來了?”好像都不合適。

莊聿白幾次暗暗提氣,話到嘴邊,終究是什麽也沒說出來。不過好在孟知彰並沒打算同他交談。

莊聿白看著孟知彰路過自己身邊時,視線若有似無地在自己臉上掃過,像貓尾巴輕輕掠過脖頸,癢癢麻麻的。

孟知彰沒退婚,他自己說的,像是炫耀自己的戰鬥成果,語氣中不無自豪。

莊聿白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隨孟知彰進到房內在椅子上坐了。面上掛著隨和又得體的標志性笑容,心中卻盤算還是早些離開才是。

婚約還在,若被孟知彰發現了自己的真實身份,自己吃了大虧都沒地說理去。

孟知彰去書架暗格中翻出一個長方形包裹,層層打開,將其中一個信封狀的東西取出來,是一個裝訂精致的帖子,紅色的,鑲描著金黃色的邊。

孟知彰神情凝滯片刻,像在回憶,更像在暗自謀劃。

離得遠,莊聿白看看不清上面寫的是什麽,但能肯定必是珍貴之物。難道這孟知彰家還有什麽祖傳寶物?算了,再值錢的寶物也沒有自己這一世清白珍貴。

天黑了就走。莊聿白下定了決心。

“莊聿白。”不輕不重的一聲。

“嗯?”莊聿白太久沒聽人喚自己就名字。他下意識應了一聲。

可他立馬反應過來,視線去找聲音出處,正撞上孟知彰看向自己的那雙眼睛。黝黑深邃,意味難明。

他知道自己的真實名字?!

難道他早就認出了自己?難道他當真一直以來都同自己演戲?莊聿白眼神閃爍,他承認自己慌了。

“莊聿白。”孟知彰盯緊莊聿白的眼睛,乘勝追擊又重覆了一遍。

有那麽一瞬,莊聿白可以百分之一萬地確定,孟知彰此刻就是在質問自己,語氣甚至帶著警告,憤怒的警告。質問為何一直隱瞞身份、欺瞞於他。警告自己膽敢再不說實話,今日這道關算是過不去了。

莊聿白喉嚨發緊,後背緊繃,額頭細汗不停往外滲。

親事還在,孟知彰哪怕此刻強了自己,都是合理合法的。他看了眼門外,沒用的,跑是跑不掉的。打?十個自己也不是孟知彰的對手。

莊聿白腦中快速運轉。真誠是永遠的必殺技,還是“從實招來”吧。

就說自己穿越來的,根本就不是他的那什麽未婚夫郎。而且自己是直男,也永遠當不了他替身文學裏的白月光。

山高水長,就此別過。

莊聿白微微調整下坐姿,深吸半口氣,正欲開口告別,手上卻多出一個杯子。

被塞進來的,帶著體溫。

“‘莊聿白’這個名字怎麽樣?”孟知彰聲音淡淡,揮揮手上帖子,“定親帖。”

“……什麽?”莊聿白聲音從喉嚨裏溢出,小的像是自言自語。

“我未婚夫郎,叫莊聿白。”孟知彰視線若有似無地在莊聿白眼尾的朱紅色淚痣上打了個轉。

莊聿白眼角被燙了一下,他忙別開視線,低頭去擺弄手裏的茶盞。人在尷尬的時候尤其忙碌。

茶湯清亮,碧如青苔。或許摩挲得時間太久,莊聿白覺得應該喝一口,才不算失禮。茶盞被略帶僵硬地舉到半空……不對,還是應該先回一句什麽。

“……哦。”莊聿白索性收會茶盞,調整語氣,盡量過濾掉任何一點心虛的成分,故作輕松補充道,“真是個好名字。”

茶湯溫涼,莊聿白“咕咚咕咚”喝起來,他盡量放緩速度,希望小小的茶盞能幫自己遮掉一些尷尬。

孟知彰也端了杯茶在手上,若無其事品著,餘光時不時在莊聿白身上打量,片刻,輕描淡寫道:

“你打算這幾日就走?”

最後一口茶還沒來得及咽下,莊聿白嗆得猛咳起來。不知是被茶嗆的缺氧,還是心思被無情戳穿後的窘迫,莊聿白覺得臉上很燙、很脹。

還是被看出來了。自己收拾好的包裹應該藏到櫃子最深處的,莊聿白暗暗怪自己大意了。

一方折疊得如刀裁的巾帕遞到莊聿白面前:“可否再緩幾日?”

看似提問,孟知彰並沒有給對方留回 答的時間,仿佛這不是一個請求,只是單方面的決定,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不容置疑,且毫無回旋餘地。

孟知彰將用皺的巾帕從莊聿白手中取回,拿在手中慢慢摩挲:“過幾日族中夏祭,家中事務還需要……琥珀兄幫忙料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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