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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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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周明月驚訝,“你說什麽?”

“微臣希望能領兵掛帥,和蒙國決一死戰。”阿離擲地有聲。

周明月這才認真起來,她伸手,想要將阿離扶起來,阿離的身體也紋絲未動。

周明月神色覆雜,“阿離,你不用為我做到這個地步的,朝中一時間沒有合適的人選,再找就是了,我堂堂大周朝,難道還選不出一個合適能領兵打仗的將軍嗎?”

阿離卻搖了搖頭,“公主,臣此舉並不全是為了您。”

她神色悵惘,似乎是回憶起什麽事情,緩緩說道,“我三歲時被帶到暗衛營,學了一身武藝,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被帶到公主身邊。這麽多年,我跟在公主身後,看到公主如何為百姓考慮,如何登上高座,為百姓謀福祉,阿離心中也想像您一般,保護整個大周朝百姓的安全。而不僅僅是跟在公主身後,做公主一人的護衛。”

每個字清晰的傳入周明月的耳朵中,周明月神色覆雜,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阿離自打從暗衛營出來之後便一直跟著她,對於她的本事,她自然是知道的。

但戰場兇險,她要面對的也不是一個或十個窮兇極惡的匪徒。

周明月不希望她為了解自己的燃眉之急,一時沖動,去往戰場。

“此事你再想想吧。”周明月緩緩起身,面上恢覆了威嚴,她沒有將話說死,而是給她一些考慮時間,“若三日之後你還是這個決定,本宮就答應你的請求。”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阿離這才擡頭,看向她決絕的背影。

周喜在一旁目睹了全過程,見公主走了,才將阿離扶起來,小聲道,“你這是做什麽啊,你明明知道這一戰兇險,公主不舍得你去的。”

阿離收回目光,“就是因為這一戰兇險 ,公主身邊沒有可用之人,我才必須要去。”

若是朝中有能臣大將,阿離或許也不會提出這個請求了,阿離看向周喜,“等我走後,公主的安危就交給你了,你要片刻不離她左右,不能再讓上次的事情發生,知道了嗎?”

三人中,阿離向來說一不二,周喜心中明白,阿離今日向公主提了這件事,那麽三日後的結果一定是一樣的。

但他還是殘存著一線希望,“還有三日時間,你再想想……”

“不用想了。”阿離握住周喜的手腕,“我已經下定了決心,只是臨走之前放不下公主的安危,你若是今日不答應我,改日我到了戰場上也不會放心的。”

她手上用了些力氣,“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沒求過你什麽事情,這次……你一定要答應我。”

她這話仿佛托孤一般,周喜呸呸吐了兩聲,“我答應我答應就是了,咱們一起長大,不是只有你才在乎公主。還有你剛剛說的什麽話,太不吉利了,快呸呸掉。”

阿離唇邊這才露出一個淺笑,“好,你說過的話要算數。”

否則,她便是到了地下,也不會放過他的。

周明月一路氣沖沖的回去,想到阿離剛剛的請求,半是憤懣,半是委屈。

她氣憤阿離不顧她的意願,非要去戰場。又委屈若不是朝廷先前沒有培養出武將,她今日又何必做出這個舉動。

她本來打算回寢宮,半路卻轉了方向,直接去了馬場。

今日的天陰著,偶而兩陣冷風刮過,吹得矮草歪倒在一邊。

周明月命人牽出了自己的棗紅馬,流雲一看到周明月,便興奮地過來舔她的手心,周明月摸著馬上的鬃毛,想起這匹馬的另一個人也去世了,心中不禁又黯然起來。

她扯了扯韁繩,流雲便順從地將自己的頭矮下,周明月踩上腳蹬,翻身跨上了馬。

她的身姿利落,動作幹凈,絲毫不拖泥帶水,看起來便如同一位女將軍一般。

周明月拽動韁繩,呼喝著,“駕!”

流雲撒開長腿,奮力在馬場上奔跑起來。

遠處是霧青色的起伏山川,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面前的一切都變得是渺小起來,周明月駕著流雲,在馬場上急速奔馳。

今日是阿離,明日又是誰呢?

她坐在這高座,難道要看著身邊的人都為了保護她而戰死嗎?

是周朝不夠強盛,是她無能。

先是父皇,後是阿離,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

那她呢?

她周明月,難道一輩子就要躲在別人身後,看著身邊珍視之人一個個倒下嗎?

她不要。

她不要做傀儡,也不要做一個無能的領袖。

周朝若是國庫空虛,那就休養生息,減少開支,讓百姓安居樂業。

邊境若是頻生事端,那就發展軍事,提拔武將,將宵小之徒打得落花流水。

總之今日之事,她周明月發誓,絕不再出現第二次。

戰場兇險,她會身先士卒,這一次,她不要躲在別人身後等著救援。

周喜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從公主學會了騎馬開始,每次公主心情不順,她就會一個人來到馬場上,騎著流雲,在你馬場中跑上一會兒,心中的煩悶也就消失了。

但今日,公主已經繞著馬場跑了十圈了,還絲毫不見停下的趨勢。

周喜站在一旁,心中也捏了把汗。

如今公主剛上任,糟心事兒卻一件接著一件,阿離尚且知道上戰場幫公主分憂,但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怎麽辦?怎麽辦呢?”周喜望了一眼黑沈沈的天色,“天就要下雨了,公主要再這樣跑下去,非凍病不可。”

又等了一株香的時間,見公主的身影還沒有停下來的趨勢,周喜再也忍耐不住,身影一轉,朝宮中的某個地方跑去了。

狂風大作,冷風順著冰雨拍打在面上,周明月激動的心情這才平覆下來。

她勒著韁繩,流雲的速度便慢慢放緩下來。周明月一人一馬,在空曠的馬場上緩緩行走。剛走了半圈,卻見馬場外邊走來兩個人,一個身穿白衣,頭發隨意挽著,面容白皙,清潤疏離,不是宋識,又是哪個。

“你怎麽出來了?”周明月駕馬跑過去,“你傷口好些了嗎?”

宋識仰面看著她。

或許是剛剛運動過的緣故,周明月的雙頰紅潤,額邊還出了一些汗珠,宋識走上前,伸手扯住她的韁繩,“聽說公主心情不好,臣來看看。”

周明月柳眉倒豎,看向宋識身後那個妄圖將自己的身影藏起來的小太監,“周喜!”

周喜連忙躲在宋識身後,小小的臉蛋皺成一團,“公主饒命,奴才也是擔心您嘛?”

“那也不能把宋識叫過來啊,”周明月怒不可遏,“他還在養病呢。”

面對盛怒的周明月,周喜躲著身子,一句話都不敢說。

宋識忍不住出聲為他開解,“公主不要責怪周公公,是臣擔心公主,這才請他帶臣過來的。”

周明月哼了一聲,“那他也不能把你帶過來。”

風漸漸打起來,樹木都被吹得歪向一邊,宋識一只手抓著韁繩,另只手伸出去,仰頭看著公主,“公主心情好些了嗎?臣帶您回去。”

周明月低頭看著那只伸在自己小腿邊的手,宋識的手指長,骨節分明,五指纖細,腕骨突出,偏他又白,看上去便格外有美感。

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看去,入目是一雙擔憂的眼睛,宋識來得急,頭發松松的挽著。

以往周明月見到他時,他都是一副收拾地妥帖規整的樣子,幾時這樣狼狽。

看來是真急了。

周明月又忍不住瞪了一眼周喜。

剛剛把腰直起來的周喜:“……”

宋識的面上有些薄汗,面上卻有些蒼白,記起他還在病中,周明月不敢讓他在冷風中久待,忙將手放在他的掌心,借著他的力氣,躍下了馬。

入手的那只手有些涼,卻不是周明月想得那般孱弱,反而很有力氣,周明月忍不住牽緊了一些。

她將頭轉到宋識身後,一手抓住周喜,惡狠狠道,“將馬牽回馬廄中去,還有,下次要是再敢帶宋大人出來,本宮非重重罰你不可。”

周喜忙不疊地哈腰點頭,面上帶著討打的笑,“公主放心,若是再有下次,公主怎麽懲罰奴才,奴才都絕無二話。”

周明月這才松手。

周喜一溜小跑,牽著流雲回馬廄中去了。

周明月這才收回目光,和病怏怏的宋識不同,周明月氣血充足,手心也熱乎乎的。她將宋識的手握在手心裏,把身上的熱度傳遞給他,嘴上卻忍不住責怪道,“傻不傻?周喜一說我心情不好你就來了,本公主都多大的人了,做事豈會沒有分寸?倒是你,二話不說就趕過來,莫不是忘了你身上還有傷?”

宋識唇邊掛著笑,側過臉去看她。

周明月的雙頰泛著粉,鬢邊出了些汗,一縷碎發被吹亂了,他停下來,輕輕挽起那縷柔軟的頭發,替周明月別到耳後。

他的嗓音一如即往的清潤,卻比平時帶了些溫柔,“於我而言,公主的事沒有小事。公主既然心情不好,無論是公主的夫子,還是公主的駙馬,我都應該過來看看才是。”

他註視著周明月,目光中有溫柔,更有一種堅定的支持和愛,那雙熟悉的眼眸中泛起柔情,周明月看著他,忍不住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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