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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降使“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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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四輛美式吉普車緊急鳴笛劃開人群,驟停降使座機旁。

一位少校軍官首先下車。今井猜想他可能是前來負責聯絡的。他神情沮喪、小心翼翼地問:“請問,可以下機嗎?”

今井不愧是“中國通”,他猜得不錯,這確實是負責接待降使一行的陳應莊少校。

原來,因日軍代表系副參謀長職位,我方考慮到兩軍代表軍階的大體對等,便安排陸軍總參謀長蕭毅肅出面接洽,指派佩少校軍銜的新六軍政治部主任陳應莊負責降使的警戒和接待工作。

本來,陳是少將軍銜,陸軍總部考慮到接待降使的工作比較特殊,必須具有一定接待工作經驗、為人機警、精通日語和有一定級別的軍官擔任才適合。但級別太高又有擡舉降使之嫌。陳應莊曾留學日本,在北平擔任記者期間,與今井武夫有過接觸。經多方物色,覺得他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得知自己的特殊使命,在高興之餘,陳應莊認為,面對這樣一次能夠揚名中外的好機會,把軍銜暫降幾級又有何妨?

此時,面對今井請求,陳應莊回答:“可以!”

得到允諾,今井便返身用日語告知下屬。

首先,身穿藏青色西裝的翻譯木村辰男下機,接著是頭戴拿破侖帽、佩少將軍銜、蹬馬靴、著草綠色嗶嘰翻領軍服的今井武夫,緊跟後面的是陸軍中佐橋島芳雄、少佐前川國雄。最後下機的是橋本等四名航空員,並從機上拎下了五口小皮箱。

接待人員引導今井走到一輛插有白旗的美式吉普車前,安排其坐到前排的副駕駛座位,後排坐著前川、橋島芳雄和翻譯木村。

插著白旗的另一輛車,載著其餘人員和行李。

今井心裏是一千個一萬個反感,無論如何也不願坐上這插有白旗的車——事到如今,能由自己選擇麽?

在政治部負責宣傳工作的胡大林,也抽調協助陳少校的工作。

此時,陳應莊率領胡大林和憲兵班擔任警戒的車輛,分別在前面引路和後面監護。

一行四車,緩緩切割如潮水般的紛亂人群,駛向住所。

沿途,布滿了憲兵、新六軍的崗哨和中美兩國軍人,以及原先因日機轟炸而擔驚受怕、喪失親人和財物的人群。

人們幾乎是傾巢出動、臉上凝聚著憤怒表情,前來目睹這些殘暴的惡魔,到底是不是長得牛頭馬面、人面獸心、蛇蠍心腸!

降使在驚懼中飽受著煎熬,孤寂和絕望挾裹著他們,恨不得有個裂縫能夠鉆進去,以躲避這難堪的場面。

突然,圍觀人群有人大聲叫喊起來:“看,那些強盜也是人,不是畜牲,怎麽盡做出豬狗不如的事!”

“是呀,這些畜牲就該千刀萬刮!”

“該五馬分屍!”

“該天打雷劈!”

……

躁動的人群,驟然傳出的咒罵,今井哪能聽不懂?都是以最具中國特色的惡毒語言、向欲被處以極刑的要犯,發洩心中的怒火。

要不是憲兵千方百計持槍攔截,鬧哄哄的人群,定會將他們碾為齏粉。

媒體記者又哪能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的相機,不斷地對著降使的座車拍攝。

王新建親自上陣,插入擁擠的人群中,不停地搶拍鏡頭。

一路人山人海,擠得水洩不通,車隊常常受阻,車速如同蝸牛爬行。

蔡訥也擠進人叢,不斷地忙乎。

他發現,為了不至於丟臉和躋身降使當中“名垂青史”,一見有人拍照,駕車的軍人便自動矮下身子,將頭隱藏以躲避“曝光”。

欲競相目睹降使“尊容”,人們前呼後擁,簇擁著四輛車,呼喊著,發洩著……

即使一路鳴笛,看“西洋景”的人群也不稍稍避讓,站崗的憲兵和軍人努力疏通,也是即開即停,開開停停,緩緩地駛往降使住所。

在“東亞病夫”國度放縱了這麽多年,今井哪想到會有今天?

下機那一刻起,他就感覺到猶如被押赴刑場、驗明正身、行將“砍頭示眾”的囚徒一般,無奈和沮喪鐫刻在臉上。

簡直生不如死、度日如年,他不知道這“示眾”的時間,還要持續多長?

猶如經過一段漫漫長路,降使一行才擺脫了周圍的人頭攢動,座車被引導停在一所崗哨林立的木板平房前面。

房子的灰色墻壁上畫著兩個巨大的白色“十”字,這就是他們的住所。

下車後,今井被帶進室內,裏面陳設簡樸整潔,棕繩編織的繃子床上鋪著美式新軍毯,臨窗處放置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桌上配備了茶杯、筆、墨、紙、硯之類用品。

其他隨員的臥室緊靠在今井住室旁邊,是一間稍大的房間,室內也是同樣的擺設,只是軍毯鋪在木板床上。

室外,有多處憲兵崗哨,未經陸軍總部允許,任何人不得入內!

一放下身子,今井腦中再次想到了中國最高當局選擇這裏作為受降之地的意圖。

因為這裏兵強馬壯,以便從氣勢上壓倒己方。不過,自己國家投降早已成為定局,難道還疑心會翻悔卷土重來不成?他心裏想笑,老虎是打死的,又不是嚇死的,自己又不是三歲娃娃,來這一套又有何用?人到了這一步,心如死灰,這些雕蟲小技又何足掛齒?

他心裏想笑,但又哪能笑得出來?

支那土地上創造的輝煌,早已灰飛煙滅,而今卻猶如階下囚,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這裏,就是曾經讓帝國皇軍夢寐以求未能攻下、而今卻成了受降之所在!

上蒼,真的和自己開了一個玩笑。這玩笑,讓他一想起來,就覺得喉嚨如被強行灌進了一大杯黃連水一樣,苦澀難言!

越想越傷心,曾其何時,稱霸東亞的大日本帝國,怎麽就會走到窮途末路呢?

“報告!”突然,橋島芳雄出現在門口,打斷了他的神思。

從神游八荒中回歸現實,今井招呼他進來。橋島芳雄發現他臉色難看,精神狀態不佳,問道:“參謀長,您是不是累了?請先休息一下吧。”

這哪裏是休息的地方?他感到坐臥不寧,生不如死。不過,面對下屬,他努力將這話咽了回去。

“這裏,周圍都是支那軍人,名為保護我們,實為軟禁……哎……”

一聲嘆息,將多日積聚心間的瞥屈,仿佛一下子籲出了一般。自從岡村大將安排他作為代表的那一刻起,他心裏就極為不爽,這可是一件顏面丟盡的事,不僅大日本帝國的顏面丟盡,自己也跟著受牽連。

無奈身為軍人,就得服從長官,丟人就丟人吧,國家已顏面掃地,自己的臉面薄如蟬翼,又何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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