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心如刀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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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任湘源的張牙舞爪,落在身上的拳頭如雨點一般,蔡訥既不躲閃也不分辨,任由她發洩。

雖然不是自己所造成的惡果,但能夠讓她渲洩心中不快,何嘗不是對她的一種心理安慰?

如果要分辨,而把這事挑明,又是一句話能夠講得清楚的嗎?

蔡訥沈默著。是把真相告訴她還是繼續隱瞞下去?

她的拳頭捅在身上,雖然力道不夠,就如撓癢癢一般。可她不斷出擊,且又哭又鬧,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也夠煩人的。

不知情者還以為自己與她有扯不清的關系、欠下了孽債、人品出了問題。

問題反覆在蔡訥頭腦中盤旋,究竟該怎樣應對?

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蔡訥幹脆豁出去了,一五一十地說了他所聽到的、有關文淑祺的犧牲情況、以及連夜奔赴苗坡寨、這她送葬的經過。

任湘源不依不饒地哭鬧,仍然以為他是編故事來糊弄自己。蔡訥感到煩心,不由得申冤一般大吼起來:“要是你不相信,可以到她供職的報社、到你哥哥那裏去問清楚呀!”

是呀,自己怎麽一時沖動竟然舍本求末忘記了去報社呢?她心裏只想著表姐與蔡訥關系親密,卻忘記了她還有單位,這樣看來,自己似乎是本末倒置了。

開先,塗樹幟以為蔡訥和她是因為產生感情糾葛。現在,他終於弄明白了他們所糾纏的是什麽問題,及時出面證實,確實是蔡訥說的那回事,並說文淑祺的犧牲經歷,報上已經刊登了幾次。

這麽說來,表姐的事應該是板上釘釘、確鑿無疑了。萬萬想不到——想不到表姐竟然離開了人世。如果說蔡訥的話還有可能摻雜水分的話,塗樹幟就不值得說假話來誆騙自己了。而當從塗樹幟嘴中得出真相的一剎那,任湘源心如刀絞,腦袋也木了,頓時天旋地轉起來……

因為前方戰事緊急,任重遠也不可能往家裏寫信。家裏人更不知道他在哪兒。因無書信往來,任武義也無法知道發生了這樣的慘事!

蔡訥連忙丟了飯碗,攙扶著她,放到椅子上,靠在自己身上……

過了半天,木呆呆的任湘源,仿佛點了穴才被“激活”過來一樣,淚水止不住撲簌簌地滾落,嘶啞著嗓子,“哇”地哭出聲來……

天漸漸暗了下來,蔡訥怕她想不開而出現意外,便找車送她回家。任湘源仍舊一路抽泣,在他攙扶下慢慢挪進了家門。

任武義回家,看到女兒雙眼紅腫、不斷飲泣,蔡訥坐在旁邊,耷拉著腦袋不吭聲,猜想肯定是女兒受到他欺負了,於是怒吼起來,扯起扁擔就要劈……

聽到父親暴怒的聲音,任湘源擡著迷離的淚眼,急忙起身攔住:“爹,不關他的事……是……是表姐……表姐不在了……”

天哪,怎麽會這樣?

任武義尚未聽完,竹扁擔啪嗒掉在地上,眼淚也潑了出來,嗚嗚地嚎哭著……

幾天幾夜,任湘源滴水未進、終日淚眼婆娑,無法睡好,更無法上班,眼前老是晃動著表姐的身影。

女兒如此,任武義也不敢外出,在家守候著。

蔡訥很後悔,真不該告訴她真相,以致她以淚洗面,終日哭得死去活來。總認為,這都是由於自己的過失所導致的結果……

轉念一想,如果不讓她知道真相,又會怎樣?如果長期隱瞞下去,她鬧得雞犬不寧,日子怎麽過?

他懷著負疚心理,時時放心不下她。一旦時間允許,便造訪任家,看望她,陪伴她。

任湘源整日淚水漣漣。蔡訥心裏,也象被刀捅了一樣難受。

為了彌補過錯和求得心理慰藉,不管多忙多累,出戰歸來,都要買些她喜歡的吃食來探望、安慰她。

處於悲痛之中的任湘源,早已把表姐的遺物一一清理出來,單獨把她發表的作品整理好,以待哪天去看舅舅舅媽時帶回去。

半個月過去了,她的元氣還是恢覆不過來。蔡訥又陪她去看了中醫,抓藥調理身體。

撿來了藥,任武義熬好端到她手中,任湘源卻使性子不肯服。

蔡訥耐心勸慰道:“能夠在這場戰爭中活下來,是老天爺開眼,也是天大的幸運。活下來了,就應該好好珍惜自己、善待自己。你表姐的不幸,開始那些天,我也很傷心很難過,但這有什麽辦法?事事無常!如果哭能夠換回她的生命,要我哭十頓、百頓、萬頓……我都願意……生者肯定對親近的逝者懷有不舍和依戀的情感,仍然會時不時懷念起過去共同生活的美好時光……可是,這卻無濟於事……我們只有好好活著,好好工作,才是對逝者最好的慰藉……

“你哥哥戎馬倥傯,不可能天天守候在你父親身邊,父親就靠你照料了……你看,現在還要大人天天伺候你……哎,我希望你能夠記住我的話,振作起來,過好每一天。這樣,已經作古的表姐也才能得到安慰。否則,她泉下有知,也會過得不安寧的。”

不知是被這頓掏心掏肺的話打動了,還是又想起了表姐,任湘源又是涕淚橫流……

蔡訥曾聽說,文淑祺就犧牲在任重遠的團裏,他是最先聽到噩耗的人之一。

任湘源聽說後,心裏不舒服,一想起就來氣:“哥哥曉得了,怎嘎不給家裏來信?怎嘎不告訴大家?我們不曉得他在哪個地方,但他曉得家裏呀,連這嘎大的事也不報信,難道真是忙暈了頭嗎?”

蔡訥體諒地說:“哪能怪你哥哥呢?也許他是不想讓你們曉得這事太悲傷了吧——你看這一段時間……你就……”他見任湘源眼神怪異,便不想說下去了。

任湘源吃驚地瞪著他:“難怪——你也是這想法?想要隱瞞我多久?好讓焦慮折磨死我嗎?!”

一聽這口氣,明顯帶有“文氏”風格,蔡訥不想多言,只怕又惹得她不愉快,便緘口保持沈默。

“讓我講到要害了吧?——真是!”任湘源又爆出一句狠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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