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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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軟塌塌地象陀螺一樣亂轉；秀美的烏發，象狂風中被吹得東倒西歪的小草……
手提相機緊緊跟隨的杜錚，急忙心酸地上前扶住她的腦袋。
血，洇紅了尹長生的背。
走了一段路，杜錚摸了摸文淑祺的手，在這樣的天氣，已經冰冷了。
侯二見狀，要尹長生停一下，手指拈著她的手腕，脈象沒有了。
美得讓人頭疼的的女子，臉上那微弱的目光，如游絲一般飄走了……
這事，誰也回天無力。
尹長生還在往前走，杜錚大吼：“放下！”
文淑祺那嬌俏、活潑的神情，已經成為了永遠！
這一切，如夢似幻……
尹長生似乎沒有聽見，侯二哭叫：“老大，呆妹崽去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淚眼模糊地定住腳步。
杜錚傷心地從其背上接過，抱起文淑祺斜靠身上。
忽然，尹長生跪倒在小時候的玩伴身邊，痛哭：“呆妹崽……呃呃……你媽在屋……等……等起……等起你……你……你怎嘎……怎嘎就……就去了……我……怎嘎……怎嘎跟你媽講……呃呃……”
這一哭，哭得人心焦，面前的幾位士兵，猶如被他捅開淚腺，誰不是熱淚橫流？
一時，草木悲泣，天地動容！
“兄弟，起來，這不是你哭的時候——報仇……報仇！！”杜錚腫脹的臉上滿是淚花，誰又能懂得這滾滾熱淚的全部內涵？他大吼一聲，“侯二帶人守在這，尹長生，你替我指揮弟兄們報仇——報仇！”
尹長生心裏不痛快，狐疑地怒視著：“那你——”
杜錚埋著腦殼，不敢面對眾人，象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帶著哭聲：“我去向團長請罪！”
尹長生仍然跪著，淚水長流，慘兮兮的嚎哭聲，猶如從石縫中絲絲縷縷地飄出來：
月呀月……月呀紅呀花呀開得鮮嘍……
妹呀像紅呀花噢開呀樹尖嘍……
心哪想伸呀手摘呀一朵嘍……
又哇怕刺兒多難哪攏……邊嘍……
妹呀是天哪上五哇彩雲嘍……
會呀落大呀雨又哇會晴嘍……
雨呀落澆得禾苗長嘍……
晴呀天太呀陽暖哪哥心嘍……
如哇今妹呀離哥身去嘍……
哥呀的心哪事同呀誰講嘍……呃呃……
突然，尹長生猛然彈起，甩手抹一把熱淚，扯起腳就往前沖去……
杜錚想到，文淑祺美好的生活才開始，她年輕的戀歌還沒來得及唱響，竟然就香消玉殞了，這是多麽令人痛心的事啊！
他真想長繩系日，讓時光回到他們熟識的原點……
他擡眼，看到了叢叢怒放的火紅杜鵑花。
那是上蒼賜予人類，在青山蒼翠肌膚澆上的英雄鮮血！
是視死如歸勇士們的鮮血，染紅了山野！
桌上，攤開地圖，任重遠與馬參謀躬身指點著箭頭方向。
杜錚氣喘籲籲地闖進團部，手裏托著相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滿臉淚水……
任重遠狐疑地看著他手中的相機，火了：“怎嘎回事？指揮官不在前線，竟然跪到我面前來了，是不是腦殼出了問題？”
杜錚仍然栽著腦殼，不敢擡起來，氣喘不勻：“長……長官……不……不好了……”
“怎嘎回事？——啰裏啰嗦的，難道你的連全部拚光了？”
“不……不……不是……是……是……是文……文記者犧……犧牲了……”
“媽的，你怎嘎沒死？！”一剎那，任重遠的眼淚嘩地漫出眼眶、滑下面龐，氣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這一巴掌，比尹長生打得還兇，右臉瞬間落下了五個清晰的指印，杜錚也差點被打翻在地。這下，兩邊臉都腫了。他不敢去揉，哭哭啼啼地訴說著經過。
任重遠氣沖牛鬥，掏出槍，怒吼：“老子斃了你！”
聲震屋宇，有如一陣狂風嘯叫著撲了進來。
杜錚身子顫抖著：“長……長官……出了這事……我……我也不想活了……”
馬參謀也後悔得要死。文記者出事，自己也是重要的幕後推手，把她推到了死亡線上！
他怕任重遠沖動之下真的開槍，連忙勸阻。
“媽的，老子槍斃你一百次一萬次也不夠！”他狠狠地將手槍砸在桌上，由於力度過猛，彈出去好遠，摔到泥地上，落下一個深深的印跡，“你給我滾……”
杜錚淚眼模糊，不相信似地擡眼看著團長，馬參謀立即過來拖起他：“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快回到你的指揮崗位上去。再出問題，你有幾個腦袋？”
杜錚自知罪責難逃，執意不肯起來。
馬參謀忍著疼痛，從團長警衛小朱背上的箱子當中，取了一根金條。問清了任重遠舅舅家的地址，寫給團長看了，經他點頭以後，將仍跪在地上的杜錚扯走了。
想起那次表妹到來的情形，任重遠頭暈目眩，仿佛狂風中的柳條……
小朱連忙上前攙扶團長坐到凳子上，任重遠竟然嗚嗚地哭泣起來……
連長回來了，不知要采取什麽辦法，總不能把文記者就地埋了吧？侯二急忙啜泣著試探：“長官，把她送回家行不行？”
馬參謀心裏內疚，沈痛地說：“剛才聽團長講了，他舅舅家就在沅水上游的江邊。這裏離沅江邊很近，船只可以直接通到他舅舅家門口，方便送她回家……”
不是就地掩埋就好，侯二心裏的石頭落了地。
馬參謀派侯二先到沅江邊，租好船只等待他們。隨後，他們會把文淑祺的遺體送到。
侯二找好一條運客的烏篷船。馬參謀怕他是強迫人家，令他快把船主找來。
一會，侯二帶著一位赤裸上身、古銅色肌膚的憨厚漢子來到面前。
馬參謀問他價錢，他非常誠懇地道：“船你放心用好了。怕鬼子打到這地方來，好多人都跑了，我們生意也不好做。要是鬼子真的來了，我們還有好日子過？我聽這個老弟講，是運一個打鬼子的女英雄回去，我也想盡點義務。”
馬參謀執意要給他錢，船主仍不肯開口。人家養家糊口不容易。馬參謀便交待隨去臨時負責的一名士兵，返回時，一定要給人家錢。
棺材買好，在撐開的曬簟、床單遮蔽下（避免屍體見天），請來的幾名老嫗，清理出文淑祺身上的遺物。老嫗為她凈身之後，換上衣服入殮。鮮血浸透的銀質自由勳章，被包好交給了馬參謀。
馬參謀請了當地一名道法高深的姓申道師隨行。申道師表示他施了法，保證屍體不會腐化。他還說，自己那一檔子人當中，有敲鑼打鼓的、有吹奏的，會一並熱熱鬧鬧地送回去。
馬參謀還安排六名土兵，配合他們護送文淑祺回老家安葬。往上行是我軍後方，沒有後顧之憂。
侯二是當地的，馬參謀要他隨船護送。侯二說要為文記者報仇，堅決要求去追趕部隊殲敵。
杜錚和侯二佇立江邊，淚流滿面地看著小船漸漸縮小，被浩浩江流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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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洇紅了尹長生的背。
走了一段路，杜錚摸了摸文淑祺的手，在這樣的天氣，已經冰冷了。
侯二見狀，要尹長生停一下，手指拈著她的手腕，脈象沒有了。
美得讓人頭疼的的女子，臉上那微弱的目光，如游絲一般飄走了……
這事，誰也回天無力。
尹長生還在往前走，杜錚大吼：“放下！”
文淑祺那嬌俏、活潑的神情，已經成為了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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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長生似乎沒有聽見，侯二哭叫：“老大，呆妹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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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錚傷心地從其背上接過，抱起文淑祺斜靠身上。
忽然，尹長生跪倒在小時候的玩伴身邊，痛哭：“呆妹崽……呃呃……你媽在屋……等……等起……等起你……你……你怎嘎……怎嘎就……就去了……我……怎嘎……怎嘎跟你媽講……呃呃……”
這一哭，哭得人心焦，面前的幾位士兵，猶如被他捅開淚腺，誰不是熱淚橫流？
一時，草木悲泣，天地動容！
“兄弟，起來，這不是你哭的時候——報仇……報仇！！”杜錚腫脹的臉上滿是淚花，誰又能懂得這滾滾熱淚的全部內涵？他大吼一聲，“侯二帶人守在這，尹長生，你替我指揮弟兄們報仇——報仇！”
尹長生心裏不痛快，狐疑地怒視著：“那你——”
杜錚埋著腦殼，不敢面對眾人，象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帶著哭聲：“我去向團長請罪！”
尹長生仍然跪著，淚水長流，慘兮兮的嚎哭聲，猶如從石縫中絲絲縷縷地飄出來：
月呀月……月呀紅呀花呀開得鮮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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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哪想伸呀手摘呀一朵嘍……
又哇怕刺兒多難哪攏……邊嘍……
妹呀是天哪上五哇彩雲嘍……
會呀落大呀雨又哇會晴嘍……
雨呀落澆得禾苗長嘍……
晴呀天太呀陽暖哪哥心嘍……
如哇今妹呀離哥身去嘍……
哥呀的心哪事同呀誰講嘍……呃呃……
突然，尹長生猛然彈起，甩手抹一把熱淚，扯起腳就往前沖去……
杜錚想到，文淑祺美好的生活才開始，她年輕的戀歌還沒來得及唱響，竟然就香消玉殞了，這是多麽令人痛心的事啊！
他真想長繩系日，讓時光回到他們熟識的原點……
他擡眼，看到了叢叢怒放的火紅杜鵑花。
那是上蒼賜予人類，在青山蒼翠肌膚澆上的英雄鮮血！
是視死如歸勇士們的鮮血，染紅了山野！
桌上，攤開地圖，任重遠與馬參謀躬身指點著箭頭方向。
杜錚氣喘籲籲地闖進團部，手裏托著相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滿臉淚水……
任重遠狐疑地看著他手中的相機，火了：“怎嘎回事？指揮官不在前線，竟然跪到我面前來了，是不是腦殼出了問題？”
杜錚仍然栽著腦殼，不敢擡起來，氣喘不勻：“長……長官……不……不好了……”
“怎嘎回事？——啰裏啰嗦的，難道你的連全部拚光了？”
“不……不……不是……是……是……是文……文記者犧……犧牲了……”
“媽的，你怎嘎沒死？！”一剎那，任重遠的眼淚嘩地漫出眼眶、滑下面龐，氣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這一巴掌，比尹長生打得還兇，右臉瞬間落下了五個清晰的指印，杜錚也差點被打翻在地。這下，兩邊臉都腫了。他不敢去揉，哭哭啼啼地訴說著經過。
任重遠氣沖牛鬥，掏出槍，怒吼：“老子斃了你！”
聲震屋宇，有如一陣狂風嘯叫著撲了進來。
杜錚身子顫抖著：“長……長官……出了這事……我……我也不想活了……”
馬參謀也後悔得要死。文記者出事，自己也是重要的幕後推手，把她推到了死亡線上！
他怕任重遠沖動之下真的開槍，連忙勸阻。
“媽的，老子槍斃你一百次一萬次也不夠！”他狠狠地將手槍砸在桌上，由於力度過猛，彈出去好遠，摔到泥地上，落下一個深深的印跡，“你給我滾……”
杜錚淚眼模糊，不相信似地擡眼看著團長，馬參謀立即過來拖起他：“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快回到你的指揮崗位上去。再出問題，你有幾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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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參謀忍著疼痛，從團長警衛小朱背上的箱子當中，取了一根金條。問清了任重遠舅舅家的地址，寫給團長看了，經他點頭以後，將仍跪在地上的杜錚扯走了。
想起那次表妹到來的情形，任重遠頭暈目眩，仿佛狂風中的柳條……
小朱連忙上前攙扶團長坐到凳子上，任重遠竟然嗚嗚地哭泣起來……
連長回來了，不知要采取什麽辦法，總不能把文記者就地埋了吧？侯二急忙啜泣著試探：“長官，把她送回家行不行？”
馬參謀心裏內疚，沈痛地說：“剛才聽團長講了，他舅舅家就在沅水上游的江邊。這裏離沅江邊很近，船只可以直接通到他舅舅家門口，方便送她回家……”
不是就地掩埋就好，侯二心裏的石頭落了地。
馬參謀派侯二先到沅江邊，租好船只等待他們。隨後，他們會把文淑祺的遺體送到。
侯二找好一條運客的烏篷船。馬參謀怕他是強迫人家，令他快把船主找來。
一會，侯二帶著一位赤裸上身、古銅色肌膚的憨厚漢子來到面前。
馬參謀問他價錢，他非常誠懇地道：“船你放心用好了。怕鬼子打到這地方來，好多人都跑了，我們生意也不好做。要是鬼子真的來了，我們還有好日子過？我聽這個老弟講，是運一個打鬼子的女英雄回去，我也想盡點義務。”
馬參謀執意要給他錢，船主仍不肯開口。人家養家糊口不容易。馬參謀便交待隨去臨時負責的一名士兵，返回時，一定要給人家錢。
棺材買好，在撐開的曬簟、床單遮蔽下（避免屍體見天），請來的幾名老嫗，清理出文淑祺身上的遺物。老嫗為她凈身之後，換上衣服入殮。鮮血浸透的銀質自由勳章，被包好交給了馬參謀。
馬參謀請了當地一名道法高深的姓申道師隨行。申道師表示他施了法，保證屍體不會腐化。他還說，自己那一檔子人當中，有敲鑼打鼓的、有吹奏的，會一並熱熱鬧鬧地送回去。
馬參謀還安排六名土兵，配合他們護送文淑祺回老家安葬。往上行是我軍後方，沒有後顧之憂。
侯二是當地的，馬參謀要他隨船護送。侯二說要為文記者報仇，堅決要求去追趕部隊殲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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