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湘西腹地的日軍，在我空中封鎖、地面包圍之下，後援不濟、糧秣極缺的問題充分暴露了出來。

上級傳來消息，敵軍已處於我軍完全包圍之中，現在加緊實施關門打狗。要求各部分割壓縮包圍圈，消滅敵軍。

被圍困的日軍斷糧後，只能靠吃野菜充饑。

這天，他們逃竄到山上，經過一塊松軟的土地，無意中踩出了下到畬裏的紅薯種。

清明節後，農民播的紅薯種，往往埋得很淺，以利薯種發芽快速生長。這當兒，有的薯種還被鳥雀掏出來啄食。

離此不遠，有一獨戶，人逃走了，想不到薯種卻難逃日本人魔掌。

饑腸轆轆的佐藤聯隊敗殘人馬，見了紅薯，一個個如撈到了救命稻草，揩了下泥就塞進嘴裏香甜地嚼著。還不斷地在松軟的土壤中翻找起來，抓得滿手的豬糞、人屎，臭哄哄的也不顧……

日軍到來之前，人們把吃的、穿的、能夠帶走的，都沒留下。一些豬牛羊，也趕到了山上，分布於各處，以防聚集一堆目標太大，易於發現。

晚上，夜黑無星月，僅可隱隱約約看到身邊很近範圍。

張鐵匠宿在山上，突然聽到牛“哞哞”的慘叫聲。

一般農人都有經驗。夜晚，牛一般是不隨便吼叫的，除非受到攻擊、出現傷情、母子失散等意外。

如果夜裏有牛叫，哪怕寒冬臘月，人們也得從熱被窩中爬起來，穿上衣服到牛欄查看。

這牛，一般不可能叫一兩聲便結束，而是會接著叫。這樣，人們就容易找到目標探明原因。

首先，翻開牛的舌苔檢查。如果舌苔是白的，則不必著急，一般只要註意病災就是；如果是紅色的，就會引起恐慌，感覺大禍臨頭一般要叫醒所有的人。

因為憑經驗，這是發生火災的先兆。如果全是木房子的寨子發生火災，那後果將不堪設想。因此，便要叫醒眾人，采取措施，送“禍殃”。

牛敞放在另一個山灣，怎麽會叫起來了呢？這時候，災禍倒還在其次，重要的是要看一看究竟是什麽原因。

會不會是老蟲、豹子來傷害牛群？

張鐵匠帶上五六人，悄悄往那個山灣摸去。

隔著一個山頭，他發現，山灣有火光，牛的慘叫也是從那兒傳來的。

有火光便有人。是什麽人在那兒？

他爬上一株高大的松樹，發現火光那兒是日本人，把耕牛綁在樹上，正用軍刀直接割牛腿上的肉燒烤，任憑牛慘叫……

他氣極了，梭下樹，幾人商量以後，便分成三組，從不同方向騷擾。

敵明我暗，便約定以吹口哨為號，同時開火。

獵人，都是靠槍法吃飯。打不準，就沒本事生存。

張鐵匠估計幾個組的人員差不多都到了位，便吹了一聲口哨。暗夜裏，這聲音格外清亮。一時，各組同時開火。日軍猝不及防，立即被放翻了四五人，其餘的連忙從火堆旁滾到暗處。

他們堅守了一會，見鬼子不敢動彈，也無法找到目標，便又吹了一聲口哨，撤離。

湘西的春天，多雨。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

山溪，象被吹脹的氣球，驟然變得豐滿起來。

新雨過後的山山水水，清雅、明凈。

杜錚連堅守在山崖下，在潮濕的風氣中，煩躁地盯著底下大路。

雨一停，他們相繼走了出來。

“長官，這幾天鬼子怎嘎沒動靜了？”

尹長生隨後跟出來一問，杜錚也意識到了這方面的問題。經過前幾天的猛攻以後，鬼子也確實安靜了下來。他們是不是在玩什麽花招？

未等杜錚開口，尹長生便自自告奮勇地去偵察。

杜錚同意。他和侯二頭戴鬥笠，身披蓑衣，腳穿草鞋上路。

一陣槍聲意外傳來。

“哪來的槍聲？”

他們面面相覷。

突然，胡樹氣喘籲籲地跑來：“報……報告……長……長官……張……張鐵匠護……護村隊……和……和鬼子……幹……幹上了……”

“在哪裏？”

“隔……隔我們……一……一裏多路。”

“你怎麽跑得那麽快？”

“我發……發現鬼子……就回……回來報信……護……護村隊……離鬼子近。”

“你們觀察點在什麽位置？”

“往前……大……大約一裏路。”

“尹長生，帶你的排上。”

“是。”尹長生馬上招呼隊伍。

聞知是張鐵匠他們在騷擾敵人，知道他們勢單力薄，只怕吃虧，杜錚隨即帶大隊人馬前往助戰。

連日綿綿陰雨，到處草木潤濕。這夥日軍，正是佐藤聯隊的殘部，他們糧彈難以為繼以後，便分散突圍。這時，也不知是從哪兒鉆出來的，一個個渾身濕淋淋。

張鐵匠發現了，便主動襲擾。

尹長生選擇好地形，立即出擊。

遭到幾處襲擊，日軍倉皇失措，卻仍負隅頑抗，死命往前沖，妄圖突破我方火力封鎖，以冀找到退路。

敵軍腳下土地，被鮮血染紅。破碎的衣服、殘肢斷體、血肉濺得到處都是。

日軍困獸猶鬥，組織人馬瘋狂反撲，欲殺開一條血路。

胡樹膝蓋中彈，血往外直冒，自己卻未發現……

激烈戰鬥進行了一陣，敵方的槍聲漸漸稀疏下來，鬼子縮了回去。

杜錚指揮人馬繼續追擊，斃敵無數，死屍枕籍。

一名鬼子右手持短槍、左手握刀，躲到了石頭後，鬼頭鬼腦地張望。

尹長生發現其行蹤，悄悄靠上去，掃了一梭子，估計對方厄運難逃。

他急忙沖上前，鬼子果真斃命。踢了踢，那家夥身上留下了許多窟窿，血水汨汨往外冒……

對方腰上挎著指揮刀，好象是名軍官，真是老天有眼，叫你猖狂……

他撿起指揮刀、手槍，還搜了身上，把肩章等一些東西全部歸攏來，再向杜錚報告。

殘敵被肅清。

見到肩章，杜錚發現是聯隊長佐藤的。大喜，說明擊斃了一條“大魚”。他要尹長生帶他去驗看。驗過屍體以後，恨恨罵道：“叫你到中國來胡作非為，這就是下場，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現在，也算是多少報了一箭之仇、出了一口心中惡氣。他把槍套、刀鞘、汙跡斑斑的衣服也剝了下來，仰天長嘯：“常德死難的弟兄們，同鬼子戰死的弟兄們，我告訴你們，我們打死了鬼子一名聯隊長……”

立即上報。

大家興奮不已，唯有文淑祺心裏不舒坦，嘟著嘴，責怪尹長生和杜錚只顧得意忘形，怎麽不喊她先照相？要是在鬼子軍官的衣服剝下來之前，照幾張相多好！

杜錚安慰說，以後有的是“大魚”，一定讓她照個夠。

她撇撇嘴，說要不是被他們限制在後面不讓跟上，就不會留下遺憾了。

突然，侯二押著一人過來，叫道：“老大，我抓到了一名背短火的鬼子。”

那人耷拉著頭，高舉雙手，哀求：“長官饒命——長官饒命——”

這是一名狗翻譯，尹長生怒火中燒。飛身過去，掃了一腳，那人立馬跪在地上。

尹長生怒視侯二，喝問：“怎嘎不一槍崩了，留下這狗雜種？”

不知老大為何痛恨這人，侯二申辯：“他躲在大樹後，一見我上去，老早就丟了槍，舉起雙手……”

如同火上澆油，尹長生更加怒不可遏：“這是一條狗——一刀捅了，刮了肉，看他有沒有脊梁骨！”

杜錚和文淑祺不知發生了什麽事。走過來，見他欲抽刀砍俘虜，竭力勸阻，並問是怎麽回事。

尹長生怒視著，恨恨地嚷：“這是替鬼子賣命的走狗、漢奸！不宰心裏堵得慌！”

杜錚勸他冷靜，交由上司自然會嚴肅處理的，並命令侯二趕快押走。

尹長生目刺侯二：“怎嘎不長腦子？和日本人混在一起的會是好人？——以後見了，一概捅了！”

趁機仍然要上前動手，被杜錚幾人死死抱住。押解遠了，才放開他。

杜錚招呼張鐵匠，大方地將收繳的鬼子武器帶走。

張鐵匠連連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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