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敵人只有幾十米遠。

“畜牲！”尹長生大罵一聲，怒視前方，“弟兄們，我們的姐妹受罪，還楞麽咯？——開火……”

霎時，借助光亮，大夥兒挺直腰桿，往鬼子群裏掃射、扔手榴彈。

機槍、沖鋒槍子彈交叉怒吼，如狂風一般橫掃過去。手榴彈同時爆炸。硝煙彌漫，彈雨橫飛，鬼子哭爹叫娘。

幾枚手榴彈落到了火堆中，燃燒物四處飛濺，火光漸漸暗了下來。

他們不清楚有多少日本人，一見他們身影便開火。

夜間偷襲，敵人猝不及防，也不知我軍虛實。被我方強大火力籠罩著的日軍，反應過來後，漸漸組織起零星反擊。

敵人死傷累累，跑得快的趁夜屁滾尿流地逃出了山寨。

混戰中，兩名女子死於非命。其餘的被解下後，因驚嚇過度而渾身亂抖，不停哭泣。尹長生立即命令找來衣服，讓大家背轉身子，以便她們著裝。

突然，一名女子不顧身上不便，從地上拾起一支日軍丟棄的步槍，呈斜角支在面前，身子就往槍刺上撲……

“雲姐，不要……”

聽到聲音，尹長生急忙轉身。一見情勢危急，大吼：“幹麽咯！”趁女子發楞瞬間，他眼疾手快，一腳踢飛步槍，將她抱住，憤怒地叫喊，“妹崽，你還嫌日本人傷害得不夠，還要作踐自個？”

女子不斷掙紮，哭叫著：“放開我——放開我——讓我去死——”

“你不能死，要為自個和姐妹們報仇——報仇——”

“放開我，畜牲，我哪還有臉見人……嗚……嗚……”

兩名女子也已停止穿衣，捂著臉哭得很傷心。

“我的太婆媽，在兄弟們面前，有麽咯丟面子的——你要多救護我們的兄弟，讓我們狠狠打鬼子，報仇雪恨，才能替你們把尊嚴找回來……”

她越掙紮，尹長生箍得越緊。突然，女子竟然低頭死死咬住他的胳膊。

痛感襲遍全身。尹長生松開手，一掌掃到她肩膀：“你個婊子婆，真不曉得好歹——再不穿上衣服，我就讓人這嘎把你捆往後方……”

女子雙手抱胸，怒視著：“捆呀——你捆呀！我死都不怕，還怕你捆？”

猶如釘子碰到了鐵，錚錚作響。想不到又惹上了一位不怕死的角色（呆妹崽是一位），你硬她反而比你還強硬，硬要占上風。尹長生嘆了口氣，這樣僵持下去總不是事，一下軟了下來，黔驢技窮地哀求那兩名女子：“我的好妹妹，你們快穿上衣服。生命，比麽咯都重要，醫院需要你們，受傷的兄弟需要你們……”

不知是被這話打動了還是礙於羞恥，那兩人慢騰騰地套上了衣服。

尹長生示意那兩人，給站著仍然不動彈的“雲姐”穿衣。

從一人口中，尹長生問出這倔強的女子叫周宏雲。

安排侯二和金中守護她們，尹長生帶著人馬繼續追趕敵人。

淩晨，杜錚跟隨營長江無畏率領人馬到來，回返的尹長生向他們匯報了經過。

派人送走三名女子，江無畏仍然氣憤難抑：“這些狗娘養的日本人，簡直禽獸不如。”

杜錚憤怒地說：“這些禽獸，搞‘三光政策’、傷害百姓……”

侯二問：“麽咯是‘三光政策’？”

江無畏氣憤地道：“就是殺光、燒光、搶光……抓到我們的女人，強暴、用槍刺捅……手段實在殘忍……”

蘿蔔條一腔怒火：“要是我們占領了日本，我也搞他們的女人……”

這一下，人們哈哈大笑，怒氣煙消雲散。

杜錚踢他一腳，目光砸向他，怒喝道：“你以為日本女人就不是人？她們與你無冤無仇，怎麽能這樣對待她們？要是這樣，你和日本畜牲有什麽兩樣？”

蘿蔔條被罵得臉紅一陣、白一陣。

尹長生隨聲附和：“日本女人也是人，我們不能和這些禽獸比下流，我們是禮義之邦，要講文明，絕不能幹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他能主動批評自己的兵，說明任重遠前往寶鼎山救援文淑祺時對他的教訓，已讓他入心入腦了。

“長官，你打我罵我，我也要講。日本人憑什麽到我們國家來撒野？憑什麽來殺人放火、搶錢搶物、糟蹋女人？有朝一日，為何就不興我們報這個仇、讓他們的兄弟姐妹也嘗嘗這種滋味？要不，我們還要打狗娘養的日本人幹嗎？不如任由他們作惡，大家也就不用流血流汗了。長官，你講我的話有沒有道理？”

杜錚一看，說這話的竟然是“元老”葛二壯。

這個老兵，無疑是連中的寶貝，經歷了那麽多次險惡戰鬥，受了多次非致命的傷，卻能一次次地逃脫死神的魔爪，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加上收留了自己，因而對他非常敬重。聽了他這一席話以後，沈默了。

讀書時，他就知道日本資源匱乏。難道這就能夠成為他們到別國土地上胡作非為的理由？

一看杜錚金舌蔽口，葛二壯也不再言語。士兵都瞧著他倆，甚至江無畏也只是用眼神觀察著杜錚。

這問題實在傷腦。

杜錚覺得，在既不傷害葛老大感情，又不影響士兵情緒的情況下，要想取得平衡的效果，決非易事。不過，他突然意識到，正好利用這一機會，為戰事升溫，便說：“弟兄們，剛才你們講的不過是一個夢，要實現這個夢，就需要我們打好每一仗，把小鬼子消滅幹凈，到了那時候，才有機會實現這個願望。大家說是不是？既要打擊敵人，更要保護好自己，要不真正到了那一天，我們沒有了機會，豈不可惜？所以，大家要多向葛班長學習這方面的經驗。”

“長官，我只是命大。要不，我也可能早就隨那些戰友去了。”

“葛班長，不是命大，是你不怕死，打得靈活，才頑強地活了下來。我們打敗鬼子，還不就是為了將來過上好日子？”

杜錚所說，江無畏比較滿意，看了他一眼，道：“你們連長的話說得在理。我們打鬼子，就是為了不讓百姓受到欺侮，就是為了過上好日子。所以，弟兄們要更加努力，早日打敗鬼子，早日過上美好生活。”

聽了營長之言，士兵們預想著未來的美好時光，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

不管來自哪裏的士兵，在這戰鬥間隙，都萌生思鄉之情。

葛二壯說，他想家，等打完這一仗，一定要向連長請假回家探親。

杜錚激動地說：“自從鴉片戰爭以來，列強欺淩中國，而小日本更甚……如果任鬼子把我們踩在腳下，不是只有世世代代當亡國奴嗎？……弟兄們，部隊才是我們的家，只有齊心協力打敗鬼子，才會有自己的家！”

“動嘴用腦子，寫字動心思。我們不識字，就將仇恨記在心裏；識字的，就寫在紙上，讓子孫後代不忘這段恥辱。一寸河山一寸血。日寇染指的國土，哪裏沒有流淌著國人的鮮血？哪兒沒有丟下將士的生命？我們要記住，這是日本人造成的！要讓我們的子子孫孫永遠記住，這血寫的仇恨！”

說這話的是營長江無畏，大家看著他，琢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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