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悲情雄文

關燈
……

因為缺醫少藥、瘴癧橫行,不少戰士便被推上了無辜死亡的直梯,相繼倒斃路邊和草棚裏,有的已經散發出惡臭……

瘴氣作祟,加重了疾病流行,走著走著,就不時有人倒下,再也不能站立起來!

意外情況不斷發生,路上不斷有戰士斃命。

胡大林一行走在後面,他們一路看到的仿佛都是慘景的展覽……

一天夜裏,小董也突發高燒。幾天不退,人也燒得糊裏糊塗的。毫無疑問,這是染上了瘴氣。但相依為命的姐妹小劉、戰友胡大林明知道會有傳染的危險,卻不忍心舍棄她,守護在她身邊輪流照顧著,一俟她的情況好轉便可啟程。

小董想到自己這樣會拖累他們,不願讓他們跟著作無謂的犧牲,便瘋狂地攆他倆離開。而他們誰也不忍心離開她,要死大家也要死在一塊。

有一天,小董竟趁人不備,跳下了山澗……

在這裏,女兵艱難,胡大林也如泥菩薩過江一樣,沒吃的,體力也嚴重透支,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又還有多大的能耐去照顧別人呢?雖然只剩下了小周,她叫周玉婷,是湖南長沙人。

在這殘酷的環境中,男女界線已經被塗抹了,二人只有一個心願,就是早日尋到部隊,一同走出大山,回歸祖國,讓親人放心!

為了安全和禦寒,胡大林、小周便擠在一個窩棚裏,相互取暖,以防止意外發生和增強防禦能力。

由於見證了太多戰友離開這個世界,胡大林已經變得麻木了,也不再擔心和害怕死亡,求生的欲望和生存本能驅使著他們機械地往前挪。

一路走來,他們沿路見到的棚子裏盡是死屍。晚上,他們就挪動死屍,找塊空處睡下。

由於螞蟥吸血,螞蟻食肉,大雨沖洗,死屍不長時間便長滿了蛆。那些“食人族”的“工作效率”非常驚人,幾個小時就會把死屍魔化成一具具森森白骨!

幾天後,虛弱的周玉婷也感染了瘴氣,發起了高燒。她時時念叨,要堅持活下去,為姐妹們報仇。雖然她心裏這樣想、嘴裏也這樣說,可她單薄的身子已經弱不禁風,胡大林也同情她,但這種情況下又能堅持多久呢?胡大林在鼓勵她的同時,心裏只祈願上天保佑!

為了不拖累胡大林,消耗他的體力,周玉婷仍舊很霸蠻地拄著棍子,在泥濘中趔趔趄趄地往前移動著腳步。胡大林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只好跟在她身後,以防她萬一摔倒或遇險,以便及時攙扶或護衛。

這天,她流著淚,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胡大林,喘息著說:“我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走出這大山了……感謝你的一路照顧,要是沒有你,我也就不可能活到今天了——我比白玲他們幸運地多活了些日子——你一定要活著回到祖國,把我們的經歷告訴人們,我們是為了抗日才陷入今天這個境地的,我們是為國捐軀的,不給親人丟臉,不給祖國丟臉……”

胡大林安慰她:“我們一起走,絕不能倒在這……我相信一定能走出這大山……”

周玉婷眼中盈著淚,苦笑了一下,無望地搖了搖頭:“在這兒,這話又能起什麽作用?”

胡大林想到環境險惡,也很無奈。不要說帶病的她,就是自己也是生死未蔔……他們生死相依地走過了這些日子,望著日漸消瘦的對方,不知還要多久才能走出這魔窟,心酸的淚水已經滑下臉龐……

夜幕降臨,二人擠在窩棚裏。

鳥鳴聲聲,胡大林被驚醒了,他推推周玉婷,以便趕路。可她,身子已經僵硬了——不知她是什麽時候撒手人寰的!

他懷著心酸,草草地掩埋了戰友,加快了腳步……

這些天——就是昨天,也還有個伴,即使周玉婷已經病入膏肓,但仍然可以有少許的語言交流,就如幹渴之人逢早露一樣。而眼前,她的聲音卻永遠如一縷輕煙一樣從耳邊飄走了……

這裏,除了死屍和骸骨,闃無人跡,更無人聲……

見多了死亡,對害怕已經麻木。但野獸、野人、毒蛇等的侵襲,防不勝防。為此,他不得不麻著心腸、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前進。

他感到自己就是一只離群索居的孤雁,心裏空蕩蕩的,從未有過的孤寂感沖擊著他、擠壓著他、嚙噬著他……

路途,隨處可見累累白骨。

他想到了古人曾有詩句,青山處處遺忠骨,可哪裏還談得上馬革裹屍還?!

這怵目驚心的白骨,就是前進的路標——指引著他回歸祖國的方向!

他沿著這世界上罕見的白骨“路標”,拖著疲憊之軀,蹣跚前行!

……

憑著頑強的意志和驚人的毅力,以野菜充饑,他硬是挺過來了,追上了另外幾個掉隊的戰友,見到了部隊的收容所!

那一刻,胡子拉碴的他,顧不得瘦成皮包骨和渾身乏力,熱淚盈眶地喊叫起來:“親人,我回來了!”

而這一天,距離周玉婷棄世僅僅兩天路程!

……

吃著久違了的香噴噴米飯,想起倒斃路上的戰友,一個個出師未捷,他不禁淚如雨下。

為了抗戰,這些英勇無畏的勇士,一個個壯志未酬,把青春的詩行,永遠定格在了異國他鄉!

隨後,浴火重生的胡大林和一些幸運兒,被送抵位於印度蘭姆伽的中國遠征軍基地。

蘭姆伽是印度東北部、恒河平原上的一個小鎮。這裏,對此後的中國抗戰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國軍的第一批現代化軍隊、精銳的覆仇之師,便是由美國出資、出裝備,在這兒訓練成長起來的。

到了這裏,他才得知,中國遠征軍十萬之眾出國,約有一半犧牲在戰場上,有一部分撤回國內,而穿越野人山幸存的則少之又少!

是日本的侵略,才使這些英勇無畏的將士慘遭不幸!

這筆血債,哪能不記在日本侵略者的身上?!哪能不讓他們償還?!

那天,文淑祺姊妹和單又禮在山上,聽了胡大林的述說,為遠征軍將士的悲壯情懷傷感不已,一個個淚水漣漣……

因有感而發,在一揮而就草成後,還字斟句酌地反覆進行了推敲、修改,才鑄成了這篇悲情雄文!

離開時,王新建含淚交代說,稿子很好,他已簽署了意見,說就照這用。只是交待說,要是見到胡大林,一定要帶他到自己這裏來,他有很重要的事要打聽。

這是什麽意思呢?稿子通過了,主編竟然還要找他。雖然她不明就裏,仍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一個采訪對象,主編還要親自與他見面,難道是因為自己采訪不夠深入、缺乏深度,他還要作進一步的挖掘?

就好象食到了甘甜的蜂蜜,還非要去找那蜜蜂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