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明招暗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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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移至西邊天幕,熱度仍然依依不舍地鋪展大地,沒有絲毫減弱的意思。

一夥衣著不整的人馬,熱汗淋漓地走在縣城河西大街上。

面對這支零亂不堪的隊伍,文淑祺卻忙前忙後地不斷拍照。

原來,這是尹長生的隊伍。他們的下山日期,有人帶信給任武義後,他轉告了文淑祺。

她估計了尹長生到達的時間,便在河西一帶候著。

因為對他們很熟悉,拍了些照片,她便返回趕寫稿子。

這夥人的到來,被身著便裝、在攤位邊瞎逛,有什麽值錢玩藝便可順手牽羊的警察範鍵瞄上了。

他仔細地聽著人們的議論,心底也升起了幾個問號:這是些什麽人?從哪裏來?到哪裏去?

他心裏盤算,如果這夥人真象人們所說是寶鼎山來的,豈不是自投羅網?要是摸清了底細報上去,於公於私都有利。就是說,可以輕易地報那年清剿失利的一箭之仇,說不定還能領到一大筆賞金。不過,他暗中警告自己,不要急於打草驚蛇,先要搞個水落石出,才能見機行事。

他便悄悄尾隨隊伍。

突然,前方有幾名軍人進入了他的視野,好象是朝著這些人走來的。他若無其事地快速繞到隊伍前面,假裝行人湊熱鬧,暗中點數有七十八人。

一名青年軍官走近了這夥人,說他是奉團長之命前來迎接他們。原來,任重遠答應先收下他們,再與政府交涉。

隊伍最前面的一個小夥子大聲說,他們從寶鼎山來,就是想跟隨軍隊上前線打鬼子。

“好,請大家跟我走。”

範鍵聽清了這番對話,便偷偷跟隨。他們落腳到了城郊的一個軍隊集訓點,便溜開了。

正可謂“春風得意馬蹄疾”。

晚上,他吹著口哨,邁著八字步,洋洋得意地逛進了局長王世發的辦公室,諂媚地道:“王頭,好事來了。”

王世發不屑地問:“看你象撿了一個金元寶的高興樣兒……有哪號好事?”

他習慣性地掃視周圍,好象擔心隔墻有耳,見沒問題,才附在王世發耳邊說了幾句。

“真的?”

“我哪個時候敢欺騙王頭你,難道我不想吃這碗飯了?”

“你講怎嘎辦?”

“這還不好辦?”他湊近王的耳邊,嘀咕了一會。

“他們是要抗日,關我們鳥事?”

“王頭,你怎嘎貴人多忘事?難道你不記得那年我們在寶鼎山吃了大虧?我們死傷了那嘎多弟兄,難道這不是老天賜給我們報仇雪恨的機會?”

原來,五年前,範鍵、梁興長他們參與過寶鼎山那次剿匪戰鬥。

那次進剿,部隊遭到“擡槍”狂轟,人馬死傷慘重。梁興長和範鍵雖然老謀深算躲過了致命一擊,但仍然不同程度“中招”,梁興長左眼邊那個肉瘤、範鍵走路帶跛,都是當時留下的“深刻記憶”……

現在,那些人竟然送上門來了,要是信息無誤,這可真是報一劍之仇、斬草除根的絕佳時機。王世發咧嘴笑了,點著他的鼻子,道:“真有你的!”

“王頭,有了好處到時候可別忘了兄弟我呀。”

“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有好處哪個時候少得了你?”

範鍵哈哈媚笑道:“那是那是。”

梁興長也闖進來,剛好聽到他們對話,想起那次剿匪的屈辱,也火上加油:“王頭,你一定要替兄弟們作主呀。”

王世發打著哈哈:“已經送到嘴邊的肉——這事還要你講嗎?”

他立即起身,興沖沖地前往縣長辦公室,稟報這意外之事。

縣長塗益澤畢竟是經過世面的人,哪敢相信這事?他明白無誤地指示,這夥人究竟是從哪裏來的,現在到哪兒去,有什麽背景,都要一一查落實,絕不能搞出亂子來。

王世發轉念一想,才發覺自己做事缺乏頭腦,怎嘎聽那倆小子捕風捉影一說,就信以為真?他返回也不表明自己的懷疑,只是要範鍵和梁興長二人繼續調查。要是情況不明,還不是空話?

梁興長二人欣喜若狂,真乃天助我也! 諾諾領命而去。

蟬在聒噪。

一大早,範鍵和梁興長便溜進了王世發辦公室。

範鍵得意洋洋地揚著一張報紙,眉開眼笑地報告:“王頭,你看,這是麽咯?”

幾天前,他向王世發稟報了那件事以後,便和梁興長暗中查找和打探那些人的背景、並關註著事態的進展。通過幾天的奔波,情況比較理想,現在好消息接連來了。

也許是天氣炎熱,也許是昨晚又不知到哪裏逍遙,王世發精神萎靡,眼睛瞪著天花板,愛理不睬。

範鍵湊近一步提醒:“王頭,這是芷江《中央日報》上刊登的消息,絕對假不了。”

王世發這才扭過頭,問是什麽事。

範鍵馬上說,報上講《昨日山大王 今為抗日忙》……

王世發打斷他,要他不要咬文嚼字,撿當緊的講。

範健告訴他,這講的就是寶鼎山來的那夥人,他們是一起來投軍抗日的。

王世發不知在想什麽,腦袋仍然如一團漿糊,疑惑地望著他們:“他們投軍抗日不是求之不得的事麽?”

範鍵繼續提醒:“王頭,你不記得那天我們商量的辦法了?”

見頭兒仍不開竅,梁興長提示說:“那一年,他們不是將我們兄弟修理得超慘?這次,我們何不來個……”他並攏手指,擱到自己脖子上一拉……

“你是講‘借刀殺人’?”王世發終於弄明白了,疑惑地問。

梁興長陰冷地笑了。

範鍵便附在王世發耳邊,將他們的想法說了。

王世發眉開眼笑:“好,妙招,妙招——你們不愧是我的左臂右膀。”隨即,他又擔心地問,“這事講起來容易,辦起來難。你想,他們有那嘎多人來到這裏,有沒有強硬的後臺?”

“管他麽咯後臺前臺,我們先下手為強,就是他們想翻盤,也得‘扯直犁轅費了力’。”

王世發略一想,覺有道理。便拍拍二人的肩膀,要他們好好合計一下。

二人受寵若驚地離開了。

過後,王世發又趕到縣長塗益澤辦公室,當面向他匯報了情況和自己的想法。他說,象這種事,他們警察局就象麻雀崽生鵝蛋一樣,根本沒法辦到。

塗益澤要他不要亂來,小不忍則亂大謀。現在大敵當前,抗戰是第一要務。他想了一下,還是要王世發弄清楚情況,到駐守在宏濟中學的憲兵司令部聯系一下,看那邊是什麽態度。

一段時間來,不時有土匪在湘黔公路邊境襲擾過往軍車,搶劫軍用物資,既然這些人自投羅網,何不將他們作為“替罪羊”,以殺雞儆猴?

憲兵司令部明確答覆,同意他的想法,還答應協助。

王世發喜得癲狂。

即使這樣,王世發還不放心,他想動用手中的另一張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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