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蚍蜉撼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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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新娘三天後“回門”,文淑祺回到了家。她首先便象家長檢查孩子作業一樣,查看蔡訥這幾天的“收獲”。

她翻看記錄本,發現記了大半本,說明他不白來這一趟。

不過,一想起那天的一件事,她心裏發笑。

一進屋,文淑祺便去打來清澈、甘冽的井水。返回,發現媽媽已倒了三碗甜酒擺在桌上。其實,甜酒只有小半碗,需等待加進涼水喝。

文淑祺水把泉水加入每個碗中,拿著一支筷子在碗中攪了攪,便把筷子擱碗上遞給蔡訥。

蔡訥喝了一口,他頓時感覺到一股清爽、甘醇、涼中夾甜、甜中帶涼、沁人心脾的感覺襲遍全身。他感到周體舒暢,連叫“好極了——好極了”。

突然,蔡訥瞪著碗中,好奇地問:“這是什麽稀飯?”

莫二妹正喝著,一聽這話問得呆萌,大笑起來,被狠嗆了一口,不停地咳,咳出了眼淚。

文淑祺也忍俊不住,連忙放下碗,走過去捶著媽媽的背,嬌嗔道:“呆子,我娘被嗆出了病,看我不找你麻煩才怪。”

蔡訥莫名其妙,不知她們為何發笑。

文淑祺一本正經地告訴他,這不是飯,是甜酒。說在他們苗坡寨喝甜酒,就象漢人上茶待客一樣普通。

他“哦”了一聲,似乎明白了:“城裏有嗎?怎麽沒吃過?”

“城裏當然有了,許多小吃,你沒吃過也很正常。”

這時,他又好象發現了新大陸似地驚異地問:“吃甜酒怎麽只用一只筷子?”

莫二妹微微一笑,說,只是這東西賤,不好用來待客,不值得用一雙筷子。

她說,這裏還有個緣故。

傳說,原先有位詩人來到湘黔交界處。

那時節和現在一樣,正值夏天中午,烈日當頭。當詩人走到一個寨子邊時,大汗淋漓。一位坐在門口納涼的老爹,看到來人,熱情地邀請他進屋歇息。

詩人坐下後,熱情好客的主人馬上支派女人,端出了清涼的甜酒讓客人解渴。在接碗時,客人不慎碰落了一根筷子。

面對客人的一臉窘態,機靈的老大媽滿面笑容地撿起地上的筷子,急中生智道:“尊敬的客人莫見怪,這是我家陰間老人高興,要留客哩。他是要讓你先用一根筷子慢慢地喝甜酒,等會再吃飯。”

女人一說,男人也隨聲附和。這樣一來,客人擺脫了窘境,不安心情頓時煙消雲散。在主人的盛情邀請下,便坐下聊天並享用了主人的午飯才辭別。

因有這對客人表示尊重和誠意的緣由,此後,這一方的人們一旦請客人喝甘醇的甜酒,便在碗上只擺放一根筷子。

一想起這事,文淑祺提醒:“老蔡,我可告訴你,那天用一根筷子喝甜酒,不是有意怠慢你,這是我們這裏待客的規矩,可以一邊吃一邊聊家常。——這些,你應該寫到書中去。”

“文小姐,你放心……我會寫到書中的。”

“還別忘記了你講‘稀飯’的事……”文淑祺撲哧一笑,眼中波光流溢。

蔡訥看她一眼,也歡快地大笑。

不料,尹長生和侯二又找到苗坡寨來了。

尹長生離開這裏已經多年,相貌改變很大,雖然沒有人能夠認出他來,他們還是來到河邊草地上。

他仍然有顧慮,文淑祺覺得多說沒用,便模棱兩可地說:“長生哥,形枉影曲,這事還是要由你自己來定,我不能多舌。”

見他不言,可能是對“形枉影曲”的意思弄不明白。解釋說,就是講“東西的形狀歪斜了,它的影子也就彎曲了。”

其實,她這是在刺激尹長生。有血性的人,又哪能經得起激將法?

小時候,她就摸透了他的脾氣,他有一股倔強、不服輸的勁頭,你越激他,他就會越起勁。

“呆妹,長生哥絕對不會給你丟臉。”

文淑祺故意大聲說:“我的臉倒是一文不值,只是長生哥要為大家的後路著想,你們講是不是?……”

尹長生意外地問:“聽人講,前幾年有窮人的軍隊路過這裏,你清不清楚那些人現在在哪裏?能不能找到他們?”

原先,他聽侯二下山回來報告說,碰見一夥窮人隊伍過境。第二天,他再帶人下山去尋找。一路問詢,得到人們的回話都是早走了。他返回山上說了欲去追趕的想法,卻被媽媽死死給攔住了。

文淑祺知道他問的是當年賀龍紅軍的事,她也聽說過。不過,這猶如抽筋拔骨,究竟是借口還是真實想法?她反問:“那些軍隊在哪裏,你曉得啵?”

尹長生被她逼視得局促不安,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就是嘍——那天我不是告訴了你,他們在北方嗎?他們隔得天遠地遠,你到哪地方去尋?”

尹長生也覺得自己的想法不靠譜。既然他們遠隔千山萬水,無法找到,就是想去打鬼子,靠自己這點人馬,又怎麽可能?

文淑祺進一步誘導說:“想打鬼子並不難,芷江就有不少打鬼子的隊伍,他們是國軍。”

原先,國軍可是打窮人隊伍的,找他們有何用?要是自己混了進去,還不同樣是烏漆麻黑一團?反問:“國軍也打鬼子?他們不是要打紅軍嗎?”

“你這是翻哪年的老皇歷?你在山上呆得久,太老土了,紅軍早就和國軍聯手打鬼子了。——就象隨便哪家人,如果外人欺負到家裏人,兄弟姐妹還要摟著肚子給外人看(指把自己家庭不和等方面的事情抖摟出去),而不出手幫忙嗎?”

呆妹崽講國軍也是抗日軍隊,加入他們行嗎?

見其沈默不言,文淑祺繼續教訓:“你想打鬼子,要是不和國軍一起,你有多大能耐?國軍有那嘎多的正規軍,還被日本人打到我們湖南來了,靠你們那些人——還不是象螞蟻子想搖動幾抱大的樹一樣?你想想吧!”

尹長生被她攪得心神不寧。人家青年都在舍生忘死為國家流血犧牲,自己反而躲在山上禍害百姓……這人哪,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他發懵,文淑祺也不催促,以便他好好想想,讓他腦瓜開竅。

“我表哥是團長,就投奔他。那天他們來救我,見面時,我就偷偷地跟他講了這事!要是你擔心的話,我和表哥聯系一下,再作打算好不好?”文淑祺說她表哥這麽大的官,如果有事,肯定能擺平。

尹長生後悔不早知道她表哥是大官,要是那樣,那天他帶人追到寶鼎山來,向他直接說明不是更好?他有些後悔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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