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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強人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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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花,李子花,下頭來個妹崽家;

我想留你歇一夜,又怕你媽來講空話。

寨子邊,一些頑童發現了文淑祺二人,便如集體朗讀課文一樣高叫。

文淑祺回頭朝蔡訥微笑。

“有意思,連孩童也把情歌掛在口上……”

“證明我所言不虛吧?”

蔡訥頭點得如同雞啄米。

苗坡寨,地處沅水上游緊鄰貴州省、兩山夾峙的江邊。

通往寨子的路,以江邊的青巖板為基點,鋪砌青石板和卵石,呈梯形向寨中幅射,仿佛一朵喇叭花栽倒在水裏。

寨子當中,一例是吊腳樓。

房子的窗欞,既有雕花,也有“十”字和“卍”形狀,二者精致地嵌合在一起,異常美觀漂亮。

山寨背後是緩坡,古木參天,幹雲蔽日……

乍一見,蔡訥即被迷住了,連忙溜下馬,不停地惡拍。

這裏民風古樸,不時傳出優美的歌聲。

莫二妹在堂屋門口納鞋底,乍見女兒,而兩個兒子卻永遠不能回家了,一下放聲大哭。

母女哭了一會,莫二妹見那男子楞楞地看著女兒,滿臉疑惑,怎麽帶了一怪模樣的人來?

媽媽的眼神,文淑祺霎時明白了,連忙說起蔡訥到來的目的。莫二妹的臉色才有所緩和。文淑祺問到爹。莫二妹告訴她,說他放排尚未歸來。

這裏,人們對照相感到稀奇。蔡訥便有求必應,不停地為他們服務,免費照了許多……

人們對蔡訥很有好感,帶了白嫩嫩、滑溜溜、嫩爽爽、似雪非雪、似冰非冰、晶瑩玉亮、加入紅糖水、醋和炒米即可食的消暑飲料——涼粉給他吃,教他用一支筷子喝甜酒,還收集到獨特的制作方法和掌故。

幾天來,文淑祺和姐妹們陪著唱嫁歌,讓蔡訥記錄、拍照。

上午,鞭炮炸響、嗩吶吹奏熱烈急促。

發親了。

作為伴娘與皇客,文淑祺隨在新娘身邊。媽媽還特意囑咐她,出門時,一定註意不要讓姐姐回頭看。

文淑祺好奇地問這是什麽緣故。媽媽告訴她,嫁出去的女子被男方休回娘家,再嫁,就叫走回頭路。

哪家的爹媽、哪個妹姑娘希望“走回頭路”,結幾次婚?

為了避免犯忌,所以出門時絕對不能讓女子回頭張望!

接親的妹姑娘撐開了深紅色的油紙傘,替姐姐打著。先前,媽媽交待,這傘不能全部撐開,叫做打“窩窩傘”,是用來遮擋姑娘顏面的。

本來,按常規是要蒙上紅蓋頭。因為租轎子貴,兩家商量以後,便選擇了走路。為方便行走,則以打“窩窩傘”代替。

出了屋場坪,人們動情地唱著送別的歌曲。

親人們淚水漣漣,齊聲唱著,告慰妹子:

妹去了,辭別爹來辭別娘;

辭別哥弟辭別嫂,辭別姐妹和侄郞;

辭別寨鄰辭別伴,辭別家中火爐塘;

辭別家鄉山和水,家鄉親情你莫忘。

大家一路相送,依依不舍地看著妹姑娘離開了寨子。人們唱得情真意切,聽的人也是肝腸寸斷。

想到自己嫁出門以後,再回娘家便是客人了,文淑祺姐姐不自覺地想要回頭再看一眼送別的親人。發現其意圖,文淑祺馬上一手遮其面、一手扭轉她的頭,並輕聲提醒:“不能看!”

蔡訥不便跟隨送親隊伍,便繼續呆在家,文淑祺特意交待讓媽媽找了幾個唱酒歌的能手來陪伴他,讓他記錄。

情況有變,想不到,尹長生帶人前來找她了。

文淑祺被抓上寶鼎山那天,尹長生被她的怒罵點中了死穴,已動了心思,打算帶隊伍下山去投軍抗日。

當時,匆忙見面,好多事情還沒提到。他便想單獨找呆妹崽談談。

接近苗坡寨了,他吩咐侯二他們在一個山灣待命。

怕別人認出自己,他戴上鬥笠,背上先前準備的簍笆,以收山貨為名前行。

離寨子近了,他打算先探探動靜再說,便躲到路邊樹林中。

幾聲鐵炮炸響,他知道發親了。

大庭廣眾,人多眼雜,他不想與文淑祺見面並讓她為難。

可是,迎親隊伍經過藏身之地時,竟然看到了送親的她。她這一去,要三天後才能回門!這可怎麽辦?

如果她一回來又上城了,豈不更加誤事?

既然來了,何不趁熱打鐵,追上去找一下她?

他便跟在後面,欲走小路先繞到無人處,再突然回頭,假裝迎頭碰見向她打招呼。

轉過一個灣,卻聽見前面哭喊連天。

他悄悄摸上去,發現是一夥強人帶著馬葉子刀,從密林深處沖出來搶親了。新娘、伴娘文淑祺和接親的妹姑娘,都被持刀歹徒挾持著往山上跑。

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搶人,絕非善類。看到那夥人約有十多個,想到雙拳難抵四手,好漢也抵不過人多。於是,見他們往山上走,他便快速返回,找到侯二幾個,迅疾追去。

沿著那夥人去的方向,他們一路往上追,約莫追了兩裏多路,繞小路跑到了前面。那些強人氣喘籲籲,正想歇口氣,他抽出匣子槍,朝天連放幾槍。

強人楞了。趁此機會,他大喝一聲:“放開手!——哪個崽崽子不聽話,老子敲掉他的天靈蓋。”

強人料不到會有人敢攔截,傻子似地放開了人,持刀與他們對峙。人群中,只有文淑祺認得尹長生他們。

她裝著不認識似地冷冷看了他一眼,不知這些人是不是一路貨色,他是否也是來搶親的,並故意“演戲”給自己看?

尹長生瞥了她一眼,便轉向搶劫隊伍,把那天文淑祺講過的話現炒現賣地教訓起來:“你們這些吃裏扒外的畜牲,鬼子打到我們屋門口來了,還在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說著,他又“啪啪”地連放兩槍,“天理難容!”

打得其中一人腳下的泥土冒煙,嚇得他們直篩糠。他大吼,“講,哪個叫你們來的……不講?……”

“啪——啪!”又放了兩槍。

突然,強人一起丟下了刀,齊齊跪在他面前,磕著頭,連叫“大爺饒命”。

尹長生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們,扯住最近一人的衣領:“說!”猶如炸雷滾過一般。

這人叩頭如搗蔥:“老大,我不敢講呀。”並飛快地瞥了一眼那個磕頭時,絲帕掉到地上、已謝頂了的腦袋。

尹長生走過去,一腳踢在那人腦瓜上,不等他“哎喲”喊完,“啪”地一聲,那人一命歸西。他厲聲警告:“誰要再這樣胡作非為,叫我碰上了,就是這個下場……犁歸犁路,耙歸耙路,我只教訓惡人,你們怎嘎來還怎嘎去……”

這時,扶著新娘的文淑祺才長長地籲了一口氣。不過,先前一鬧,強人把她們架到這裏,迎親的人早就跑散,去向不明。文淑祺和接親姑娘便攙扶著新娘往回走。

突然,尹長生上前拍了她一下,“哎”地呼叫一聲。

文淑祺回轉身,羞澀地說難為他救了她們。

不過,那個“演戲”的疑慮仍然盤旋在她頭中,這是不是他網絡的另一夥人,見自己在,便見風使舵?她狐疑地問:“你怎嘎曉得他們要搶親?”

尹長生輕描淡寫地說,他也是恰好碰到。他要侯二幾人陪著新娘先走,才說,他是擔心去了會出問題。

當然,文淑祺明白他講的是什麽事,便探詢著,眼神在問: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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