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鬼”出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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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哥,你看……”

山腰之間,樹木清涼、幽森。

一棵枝繁葉茂的巨大青岡樹上,有人用樹枝搭建了一個窩棚,裏面可坐、可躺。樹枝被砍除了一部分,猶如在嚴實的綠簾中挖開了一個窗,時時有人窺視著山下大路上過往行人。

一個眼睛骨碌碌轉被稱為“貓眼睛”的坐直身子,提醒貓在身邊的侯二,說路上有“戲”。

一聽這話,頭上無毛的“光腦殼”立即直起身子。

三人一看,路上出現了兩人兩騎,好象是一男一女。

侯二是他們當中的頭,從小跟他爹學過醫,其爹被人害死後才躲上了山。馬上指使“光腦殼”去探信,說他隨後就到。

一座大山橫亙眼前。

文淑祺知道,前面就是寶鼎山了。他們身後,也緊跟著騎馬的兩人。

擡頭望,危巖聳立,險峻奇峭,山石仿佛欲壓將下來,氣勢十分壯觀嚇人。

蔡訥豎起耳朵,不說話了。

一路闃無人跡,此時山上傳來了歌聲。他感到驚奇,問:“文小姐,是不是快到家了?”

“我的蔡大英雄,別做夢了,路還遠得很呢。”

“這一路無人,我以為到了有人唱歌的地方,就近了呢。”

文淑祺不出聲,蔡訥發現她可能為隱隱約約的歌聲所迷,便也不說話了。

山嶺上,男子的歌聲隨著綠液流淌下來,清晰地送入耳鼓:

高坡高界好打望嘍,望見來個小姣妹;

我哥有心來連妹啰,不知姣妹愛不愛?

遠離喧囂之地,一聽見這耳熟能詳的山歌旋律,文淑祺的身心仿佛放飛到了苗坡寨。

她自豪地說,這裏的山歌,就如無數生有羽翼的精靈,從人們的口中噴湧而出,浸潤在山裏,在人們之間飛來飛去。

因而,這裏的山山寨寨,就有了“飯養身歌養心”之說。

就是說,人不吃飯不行,而不唱歌,就無以陶冶性情。

人們喜歡唱歌的方式有:酒席上唱的酒歌、姑娘出嫁時唱的嫁歌、娶親鬧新房時唱的洞房歌、趕坳會時唱的山歌、人死了後打鬧堂唱的喪堂歌……

蔡訥聽得暈菜:“怎麽歌也分得這麽細?”

“我們這裏是歌的海洋,海洋的水不是來自無數條江河?”

這樣一比喻,蔡訥還有何話可說?

近鄉情更切,文淑祺不覺神采飛揚,嗓子發癢,情不自禁地欲搭腔對上幾句。她返身對蔡訥說,這就是原汁原味的民歌。音調可以不變,而歌詞則可以隨心所欲現炒現賣。

蔡訥從沒聽到她唱過歌,便好奇地問:“你會唱嗎?”

她自豪地丟一句:“這還用說?我從小就在山歌中泡大。”

在家鄉放開喉嚨唱幾首,就如平時喝水一樣隨便。而與人對唱山歌,就如同向客人敬茶一樣隨和。她說,山歌簡直太神奇了:可以把陌生人唱熟,可以把有情人唱攏,可以把無生命的唱活……

山歌的作用也特別多。在家鄉,大人從小就以山歌、民間故事來教育孩子,要尊老愛幼、遵守規矩……一席話說得蔡訥非常動心,恨不得立馬將這些收入囊中……

她介紹,山歌,有即興唱的,也有流傳下來的經典唱詞,有獨唱、對唱,可以男與男、男與女、女與女對唱……這要看當時的情境和氛圍,也和人們的心情有關。一般唱歌都是為了取樂,鮮有諷刺、挖苦、嘲弄、粗俗等方面的內容和成分,否則會傷害和氣,也會為人所不齒。

這時,山上的歌又飄下來:

路上姣妹從哪來?為何半天口不開?

若是妹子不搭理喲,界上哥哥會跳巖。

“跳巖”,就是說為了追求自己所愛慕的女子,如果被對方拒絕了,覺得沒臉活在世上,寧願從懸崖上跳下去哪怕跌個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以此來證明自己對情人的忠貞)。

聽了一會,文淑祺已按捺不住,輕啟歌喉回道:

界上哥哥你莫怪,妹是園中花沒開;

等到哪日含苞放喲,哥哥有心再來采。

霎時,甜美、圓潤的歌聲,猶如天籟之音從身邊生發,在山谷間流淌,如濃釅烈酒綻放芬芳,使人著迷、令人陶醉;更如雙手掬起的清涼山泉,美美地流進了心田。

蔡訥尚未來得及讚美,也許是聽到路上的女子開了口,山上又傳來了吹木葉聲、伴和著歌聲,幾種聲音交纏著緊追不舍:

大山木葉青又青,哥吹木葉妹和聲;

木葉吹得山坡轉,妹歌唱得鳥停音。

我有意來你有心,不怕山高水又深;

山高自有盤山路,水深還有渡船人。

金打鋤頭銀打刀,金碗裝飯銀筷挑;

龍肉下飯我不愛,願隨姣妹吃苦蕎。

……

這下如同捅了馬蜂窩,山上連連“出擊”……文淑祺招架不住,無心戀戰,只想盡快脫身,便回道:

眼前見山又見坡,路上小妹請問哥;

筍子不能當篾破,火炭怎能當墨磨?

山上仍不放手,繼續糾纏:

路上姣妹你莫慌,哥是水中的螞蟥;

螞蟥要纏就纏妹喲,哪管姣妹去何方。

生要連來死要連,哪怕嬌妹是神仙;

妹是神仙哥是鬼,神仙也有鬼來纏。

路上嬌妹你聽真,你哥我今打單身;

稻草不能做拐杖,破船哪能岸上撐?

如果嬌妹心有意嘍,花花轎子擡進門。

……

為了不掃對方面子,文淑祺繼續回唱婉拒:

油菜花開一片黃,眼前妹小不想郞;

若是來年有緣分嘍,再與哥哥配成雙。

……

身子浸潤在濃蔭覆蓋的綠流中,沈醉在這珠圓玉潤、極具穿透力的歌聲中,享受著韻味無窮的美妙情境,蔡訥放飛思緒,想象著要是到了文淑祺的家鄉,還不知會是怎樣熱鬧的場面。

突然,不知怎麽竟然人仰馬翻!

“啊……”文淑祺驚叫一聲,蔡訥也隨著叫喊。他們就如同做夢一般,倒在地上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幾名壯漢按住,七手八腳地捆上,眼睛被蒙了、嘴巴被堵住、手腳也被捆牢,麻布袋從頭罩到腳,還如捆稻草似地綁縛著,任憑怎麽掙紮,也無濟於事。先後被利索地擡到馬鞍上,捆綁好。

無論怎樣用力,是要喊喊不了,要罵罵不出。

文淑祺意識到,剛才,上面的人是以唱歌來轉移二人的註意力,派人悄悄鉆下山來,再圖謀不軌……自己忘乎所以,以至喪失了警惕,讓他們鉆了空子。

萬萬想不到,美妙的山歌竟然被這些人渣利用,當成了作惡的工具!

現在,不知落入了何人之手,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騎馬在後跟隨、距此不遠的那夥人,將這情形看了個一清二楚。

發現前面有土匪,他們不敢前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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