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第二十章 二選一

關燈
第20章 第二十章 二選一

思緒拉回現實, 再一次接觸熟悉的配方,夏離走近,打量著牛角包, 狐疑朝紀淩確認道:“王嬸做的?”

紀淩垂著眸,沒有正面回應, 不動聲色“嗯”了一聲。

夏離緘默點點頭, 語氣輕柔問道:“你吃了嗎?”

紀淩沒有回答她的話, 但見他的反應,她也難得沒有分辨錯他的意思, 於是又說道:“一起吧。”

說實話,他們連在一張餐桌吃飯的機會都少得可憐。

也許是有這麽一個打算, 但總是在不經意間被彼此的隔閡所阻礙,明明在意得要死,卻都是倔強的性格,僵持不下, 誰都不願意去多解釋, 非要爭個高低。

沒一會兒, 紀淩喉嚨攢動,拿起一旁的水杯, 灌了口水說道:“太甜了。”

夏離望著他的動作,不明所以, 思索的同時, 她好像從紀淩的眼裏看到一絲緊張。

是緊張嗎?也許不是吧, 可能是被甜的。

說著她也拿起牛角包嘗了一口。

甜嗎?味道還不錯,於是她又咬了一口。

本打算順著紀淩的話敷衍附和兩句,但忽然想起紀淩提到牛角包是王嬸做的,可能會影響到王嬸。夏離有些心不在焉誇道:“我覺得還不錯。”

端倪已冒出尖頭, 真正到結果有待考究。

此刻叉子懸在唇邊,她咬著唇,餘光關註紀淩的神色。

男人垂眸,羽睫遮住眼裏的春天,嘴角微微揚起弧度,又在霎時間再次抿成一條直線,卻藏不住轉瞬既逝的溫柔。

這是紀淩該有的表情嗎?

夏離歪頭打量,也在表情的微妙變化中,更加確定心中的猜想。

牛角包果真是紀淩做的。

她回答完紀淩的話後,紀淩原本挺直的脊背也放松幾分,一直沒註意到她探究的視線,他反問道:“真的嗎?”

夏離見他的模樣,大概心情不錯,無比真誠點了點頭。

窗外下起小雨,屋檐積攢的水猶如斷了線的珠子,殘留在末梢聚集,倏然墜落,化作無聲的餘韻。

用完餐後,她跌跌撞撞上樓。

身後的視線,像是一根無形的線,那雙眼睛嵌在陰影裏,順著她的動作,將她貪婪忘了個遍。

剛到二樓樓梯口,她便頓住動作,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走,一邊是她常休息的房間,另一邊是……她想起紀淩的話,幾乎是命令般讓她以後在主臥休息。

夏離倒吸一口涼氣,想了想,屏住氣息,這次她沒有走進客臥,而是進入他們共同的房間。

夜裏的雨時斷時續,拍打草坪和院裏樹葉的聲音很是助眠,夏離眼皮晃得發沈,沒一會兒便在雨聲中沈睡過去。

她忽然驚覺身邊多了巨溫熱的身體,隨著床位處的凹陷,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香味,混雜著雨季的微潮氣息,指尖還留有剛剛無意觸碰時殘留的餘溫。

她將呼吸放得極淺,輕輕翻身,只能聽到睡衣與布料摩擦的聲音,不忍側頭看去。

紀淩正躺在身邊,已經熟睡,他們之間有一段距離,中間幾乎還可以再躺下一個人。

她的目光順著紀淩微凸的喉結,順勢朝上探去。

一剎那間恍惚,心生陌生之感。

男人柔和的睡顏浸在月色朦朧中。

睡夢中放下警戒的人,毫無戒備,連侵略的氣場都有所減弱。

她忽然發現,紀淩額前有縷碎發垂了下來,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拂開,可指尖剛擡起半寸,動作到一半,還未觸碰,又如觸電般縮回,心像是被刺了一般,胸腔發痛,留有餘震。

她的手張張合合,最後還是洩氣般躺下,眼神空洞,望著天花板出神。

也沒註意到身邊人在她轉身時,已從黑夜中醒來,讓人過目難忘的雙眼緩緩睜開,閃爍著悸動與光芒。

心事潮濕粘膩,令胸口發悶。

第二天醒時,夏離發現自己竟蜷縮在紀淩懷中,晨起時不容錯辨的壓迫感,隔著薄薄一層布料相抵在一起,清晰又克制。

紀淩依舊規矩地躺著,而她早已越過界限。

夏離張了張口,因剛醒的緣故,嗓子幹澀有些疼痛,即使堅信自己睡覺很老實,絕不會亂動,但此刻來看,她啞口無言,貌似是她主動的。

她輕輕將紀淩環繞著的胳膊撥開,而後不動聲色朝旁邊挪了挪,拉開之間的距離,繼續平躺在床上,閉了眼,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模樣。

如果不是身上還留有他的體溫,她恐怕能把自己也騙過去。

沒一會兒,她察覺身邊人有了動靜。

紀淩也醒了過來。

她將眼睛閉得更緊,額頭幾乎擠壓出褶皺,心中祈禱著紀淩不要發現。

“你醒了。”

隨後她聽到紀淩帶著沙啞的聲音傳來,嗓音低沈,音調比平時低了半度,混著鼻腔裏的悶聲。

說什麽不好,偏偏一句“你醒了”,已然將她看穿。

夏離不能再繼續裝下去,有些窘迫睜開雙眼,眼裏還有一絲迷蒙,聲音低軟,想到一早的事情,有些心虛回應:“嗯……你怎麽知道的?”

紀淩回應:“猜的。”

夏離驚愕:“猜的?”

“隨口一問,沒想到你真的醒了。”

“…………”

“怎麽這副模樣,做虛心事了?”

夏離含糊反駁:“……沒有。”

紀淩深沈望了她片刻,什麽話都沒說,便起身前去洗漱,夏離同樣趕了過去,站在他身旁,目光窺探他緊實身材的同時,試探性朝他問道:“對了,我打算繼續回去工作。”

紀淩擠牙膏的動作頓住,沒有說話,但僅僅只是一瞬,他又接上動作,刷起牙來,沒給回應。

夏離繼續說道:“我覺得還是得找件事情做,這樣一直閑著,會悶出病來的。”

紀淩看了她一眼,好像在思考她話語中的可行性,眼底的神色難以分辨究竟是好還是壞。

“紀淩……”夏離喊道。

這時紀淩終於開口,關了牙刷,吐下口中最後一口沫,輕輕嗯了一聲,沒有給出明確回應。

但夏離才不管他的意見,她告訴紀淩,就是為了防止因為這事又和紀淩產生誤會。

她收拾準備著,誰知當天晚上,紀淩回來時帶來兩個小物件。

一份合同。

一串鑰匙。

白紙黑字的合同邊角微微卷起,下方鮮紅的印章,像是凝固的血液。

銅色的鑰匙串纏

著線,在燈光投下的陰影裏輕輕晃動。

“選一個。”

紀淩骨節分明的手敲了敲桌面。

夏離的視線在合同和鑰匙間游離,目光也順著紀淩的手,順勢朝上看去,一張矜貴不失穩重的面龐,明明是溫潤的長相,眼裏含著柔情,卻極具壓迫感。

她不敢開口說話。

紀淩解釋道:“合同是商鋪合同,鑰匙是你原先工作室附近的房子。”

夏離看了他一眼,這和沒解釋有什麽區別,她訕訕朝紀淩問道:“我選鑰匙?”

紀淩神色沈了沈:“可以,我在你工作室附近有房,如果你想繼續回去工作,明天去選一處,搬到那邊住。”

夏離心想還有這種好事?

然而沒一會兒又聽紀淩道:“我們現在是合法夫妻,我理所應當也會搬過去。”

夏離面容凝固:“我能後悔剛剛的選擇嗎?”

紀淩沒有直面回答,而是繼續解釋:“我還在客流量最大的中心海灘那邊,買下一塊商鋪,你不是要找點事情做嗎?選合同,到時候你成立工作室,我出資,虧了算我,賺了歸你。”

她靜靜聽著,思索的同時,紀淩的聲音再次傳來:“選哪個?現在回答。”

面對兩難的選擇,夏離神色僵滯,她隱隱約約覺得,紀淩一句簡單的“選哪個”像是在暗暗較量。

至於是在較量什麽,她心中也不敢多想。

她擡眸悄悄看了眼紀淩的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淡,很難從中分辨出什麽。

在合同和鑰匙之間做抉擇,她指了指合同,說道:“選這個?”

是個問句,她也在猶豫,不是非常確定。

說完後,她一直偷偷關註著紀淩的情緒。

此刻來看,紀淩身子微微往後一靠,面部舒展開來,極為放松。

大概是他滿意的答案。

其實也是她想選的答案,她需要一聲肯定,才有信心。

選了合同,買下商鋪,成立工作室。

一切都被規劃好。

她在想,紀淩怎麽總是能猜出她的想法,給她一種彼此是知己的錯覺,無論是曾經,還是現在。

又或許是他們之間每次的談話都過於單調,除去一些必要的疑問,也沒其他可聊。

還有一種可能,是她比較單調無趣。

王舒常說她是個淡人,她想了想,自己好像真的是這樣,一直平平淡淡,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不會反抗,就算有,也從不外露。

成立工作室,無非就是想去嘗試一下,對她也不虧。

如果選擇和紀淩一起住在公司附近,凡事變化莫測,到時候萬一被同事看見,也不知如何解釋。她最討厭處理人際關系。

片刻後,她擡眸望向紀淩。

紀淩的眉頭微挑,連帶著眼尾都是向上的趨勢,嘴角也呈現揚起的弧度。

她聽到紀淩開口問道:“確定了?”

紀淩一句反問,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她抿著唇,屋頂的吊燈映在她的眼中,將她漆黑如墨、烏亮的雙眼照的格外明亮,思來想去,於是也問道:“你反悔了嗎?”

紀淩立馬反駁,聲音帶著不滿:“你哪裏看出來我反悔了?”

夏離:“不是嗎?”

“可能嗎?”

夏離輕幅度搖了搖頭。

紀淩又問道:“不後悔?”

她點點頭,語氣鄭重,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清晰,“確定了,不後悔。”

誰知話音剛落,紀淩清冽的音色傳來,帶著些空靈:“下周帶你去個地方吧,我們一起。”

夏離張口欲言,卻也無話可說出口,只能應聲。

她很好奇紀淩會帶她去哪裏,那個地方會和什麽有關。

當躺在床上,因紀淩無關緊要的一句話而睡不著時,她悄悄爬了起來,走到窗外陽臺,隨意靠在吊床上,望著後院的夜景出神。

長雨季終於結束了,此時空氣悶熱又潮濕。

樓下是一塊造景地兒,正下方的池裏餵養著兩條從島國運來的錦鯉,白底帶著深紅色斑紋的叫“長長”,黑底有著紅白花紋的叫“久久”。

寓意很好,長長久久。

夏離思緒飄飄,不由聯想到她和紀淩。

他們像是同一片水域裏兩條不停打轉的魚,偶爾魚鰭掃過對方,掀起一段令人悸動的漣漪,重重疊疊,暗潮在眼底深處洶湧,也不知無聲的周旋還要繼續多久。

夏離想著想著,便在吊床上進入夢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